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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杨师傅回过头,得意地对程诺文说:“还是我眼光好吧!”
嗯。程诺文移开目光,简单应一声。
丁昭也满意,左看右看,感叹服装的力量。
多动症啊你!杨师傅骂,站好!量尺寸!
丁昭乖乖听从,老头拉长皮尺给他量体,一边的程诺文打个手势,示意自己先出去抽支烟。
杨师傅嘴巴坏,做事却很负责,知道丁昭是门外汉,板着一张脸和他讲解定制与半定制的区别,说半定制相当于在码衣上改刀,做起来比全定制快多了,但换成一般客人,他至少也要让别人等上两周。
只有程诺文,小赤佬最会压榨自己,两天就要,呵呵。杨师傅将量好的数据记在本子上,往前翻几页,哟一声:“你是只长脚,之前来的小伙子比你矮半个头呢。”
“之前?”
“好两年前的事情了,小程也带过一个男孩子来我这里做西装的。”
“谁啊?”丁昭好奇问。
杨师傅态度突变:“你对你老板的私生活很感兴趣嘛。”
“没有没有。”不是很,只是有点,一点点而已。毕竟程诺文现在也算他半个老师,他的好奇是尊师重道。
杨师傅没再多说,等程诺文回来,老头子已在样衣上用别针固定好修改的位置,钻进里间去找其他东西。
挺胸抬头的站姿太累,裁缝一走,丁昭立即放松身体,身上西装放气似的往里瘪。
背后一疼,是谁一巴掌用力打上去。
“穿西装绝对不能驼背,否则像什么样子。”
丁昭被打得踉跄,程诺文站在他身后,表情严厉:“西装是活的,会跟着人变。你一垮,再笔挺的衣服穿上也变成垃圾了。”
透过镜子,不穿三件套的程诺文依旧气质凌厉。也是,无论干什么,他永远不会弯腰曲背。
再看自己,体态着实扣分。丁昭有些自惭形秽,低下头看鞋尖。
程诺文又一掌打到他背上,“站直。”
丁昭羡慕程诺文身上的那股劲儿,偷偷学过,可惜难以复刻,小脾气上来,他和程诺文犟:“我也想啊,但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是人,你不是?”
“……不同的,像你不管做什么,都很简单很轻松,轻而易举就能成功,不会理解我这种,”丁昭闷声说,“普通人。”
程诺文眼睛一眯,像听到笑话:“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轻松和成功,但有件事我可以肯定告诉你,没有人生来就是这样,我付出过多少努力,你看不到而已。”
话讲得很直白,甚至坦诚,让丁昭惊讶之余感到些许惭愧。程诺文的忙,他其实最有发言权。同住之后才知道程诺文除了上班加班,在家的私人时间也是工作优先。周末丁昭休息,程诺文不休,遛狗时都要抽空处理邮件。
能坐稳AD这个位子,程诺文的辛苦远超他想象。丁昭耷拉脑袋,做出认错姿势,是自己想当然了。
“我不该那么说,对不起。”
见他低头不再犟,程诺文神色缓和,“也不是没有速成的办法。”
小猫钓鱼,丁昭立刻问:“真的?”
“你想学?”
“不可以吗?”
程诺文没答,绕过丁昭,站到他面前。
“下巴抬高,胸挺起来。”
他替丁昭扣上前襟的扣子,一颗一颗扣。
“气势是最重要的东西,”程诺文抚平丁昭衣领上的细小折痕,“fake it till you make it,成功从假装开始,如果你没有自信,就假装你有,直到学会表现为止。”
自信这种东西,有时候很虚,像奢侈品,你说不清它到底好在哪里,却能给人一种强大的心理暗示,让你潜移默化间被其驯服。
但假装来的自信多久才能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丁昭不明白,问老师,对方想了想:“现在开始学,二十年吧。”
别逗他了。丁昭身体松懈下来,程诺文发现他偷懒,手掌张开,贴住丁昭后背,透过衣服传递来热量。
“一分钟都坚持不了?”程诺文手上使劲,逼他挺直,“你耐力也太差了。”
丁昭想反驳两句,一抬头,程诺文近在咫尺。两人面对面,相距不过十几厘米,呼吸彼此呼吸。
意识到这点,丁昭想后退,背上却似火烧,程诺文的手还放在那里,没动,紧紧贴着,烫得他从尾椎升起一股莫名的刺痒。
程诺文是在训练他的耐力,还是成心制造这种奇怪氛围,丁昭不得而知。陷在这个以教学为名的囹圄之中,他唯有展开肩膀,站得笔直,才能给自己和程诺文留出合理的余地。
没人说话,说就不对了。丁昭视线中心是程诺文的嘴唇,猫唇,整一条弧度原来是这样。往下严肃,他常见到,往上的样子,很少,出现也就一瞬间,快得抓不住。
下意识手握紧,程诺文也挑了同一时间,他松开丁昭,还两人空间自由。
“——行了,都安排过了,让你的小跟班礼拜天来取衣服,”杨师傅从里间出来,挥手赶客,“好滚了。”
丁昭手忙脚乱,换下样衣还给杨师傅。老头瞧见他的脸,困惑问:“你面孔哪能这么红?”
问完他自己有了答案,瞪一眼程诺文:“你们刚才在干嘛啊?我警告你哦程诺文,我这里是合法场所,你不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程诺文摊开手:“我在上课。”
“上课,上什么我不晓得?我从小看你长到大,你肚皮里几根肚肠,我比你还清楚。”
杨师傅冷笑两声,再看丁昭,少了几分不耐烦,摇摇头,流露一丝同情:“你哦,老虎头上拍苍蝇,和他一起,真真寻死。”
第21章 新人物(3)
周六,丁昭按时上门取衣,杨师傅再三警告,不准机洗不准折叠,第一套西装,要好好爱护,胆敢糟蹋他的手艺,下次就算有两个程诺文来求自己,也别想他再出手帮忙。
一番训导,丁昭诚惶诚恐,连声说懂的懂的。杨师傅手工出众,成衣的剪裁走线皆是上等,他拿回家,贡品一样挂在床头,拿出所有领带配了一遍,又开始头疼。
日常他打的都是细领带,配衬衫尚可,西装却撑不起。一时想不出解决方案,丁昭训狗也走神,叉烧不肯遵守指令,用屁股对着他居然也不生气,手起手落,往狗嘴里塞零食。
比格乐得一蹦三尺高:wer!教官今天是笨蛋!
程诺文本在工作,听到叉烧在那里哔哔叫,从笔记本后面探出头。丁昭,他喊一声,满脸思绪被打断的不快。
抱歉抱歉,丁昭捏住叉烧小嘴,铺垫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能不能借我条领带啊?”
其实不太抱希望,没想到程诺文正烦手头上的事情,竟然批准,让他去自己卧室选一条。
皇恩浩荡!丁昭立即赶狗入笼,进程诺文房间前双手合十,开门都一脸虔诚。
他还是头一次进程诺文的房间,之前程诺文进出没关紧门,悄悄瞅过几眼,只知道里面非常宽敞,真的进来,才知道这间主卧是他借住客房面积的两倍不止,自带超大衣帽间。
上班时程诺文的着装风格是标准business casual,穿西装最多,见客时就上手工定制,不见时则就选休闲款式或外罩风衣。他的衣帽间是他性格的最佳写照,所有衣物一丝不乱,每件都有固定位置,井然有序到近乎刻板。
丁昭手指划过领带架边缘,犹豫老半天,保险起见还是挑了一条花纹中规中矩的。选完走出衣帽间,眼前是主卧大窗,正是落日时分,窗外景色极佳,从里望去,黄浦江畔的滨江绿地一览无遗。
每天能在这样的房间入睡醒来,体验一定相当美妙。丁昭对着程诺文的大床暗流口水,目光瞥到床边角落有个上锁的三层透明柜。离他有些距离,看不清楚放了什么。
上司还在客厅忘我工作,一时半会不会进来,丁昭权衡再三,蹑手蹑手走到柜前,想研究程诺文到底藏了些什么奇珍异宝。
……哪里是珍贵收藏。整整三层,全是各类快餐的玩具周边,从十几年前的古早挂件,到最新推出的毛绒玩偶,应有尽有。丁昭一排排看过去,发现顶层还摆着那次他帮程诺文抽中的红角反派,周围是盲盒系列的其他角色。
这得吃多少顿儿童套餐才能集齐?丁昭咋舌,玻璃柜相当干净,想必是日常打扫。每层精心布置,装了灯条打光,配置抵得过一座袖珍博物馆。
程诺文有收集癖!上司在公司雷厉风行,谁看了不说一声Nate成熟稳重,精英中的精英。私下竟然喜欢这些,反差之大,让丁昭觉得有些好笑。他窥探到程诺文又一桩秘密,不禁想象对方躲房间里玩玩具的场景。
“你看够没有?”
程诺文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脸色很臭。丁昭吓一大跳,指着玻璃柜想说点什么,嘴巴却不配合,嗯嗯啊啊半天也挤不出一句话,最后还是被程诺文拎着赶出卧室。
多少有些做贼心虚,丁昭不敢多话,只说谢谢程诺文借他领带,等明天活动结束,一定仔细熨好物归原主。
程诺文没搭理,锁上房门回去工作,一整夜没出来。第二天丁昭起床,房门依旧紧闭。只有想出去玩的叉烧,一早就蹲在丁昭房间外面不停扒门。
看时间紧张,丁昭赶紧带狗下楼,遛完匆忙回来换好衣服,打上车去活动场地。半路他接到赖茜电话,说忘带工作证,自己在场地走不开,让丁昭去公司帮忙取。
丁昭请司机掉头,到恒光已是上班时间,客户组来得七七八八,他一出现,引发阵阵惊呼:噢哟,今天穿得相当像样啊!
A组众人伸长脖子打量丁昭,透明人当习惯了,忽成焦点的丁昭有些不适应,面色赧然,说我过来拿个东西就走,Ceci催我呢。
董遐迩那组的小姑娘非常热情,都混时尚圈,立刻围住丁昭,研究他身上这套是不是定制西服:戗驳领布雷泽?不像,改良吧,哦哦,对,有点类似科林费斯在kingsman里的造型。
好看,显身材,有绅士气质。女孩们笑眯眯表扬丁昭,她们平日经常讨论程诺文的穿着,称赞对方衣品。能获得该群体的一句肯定,绝非易事,丁昭被夸两句,飘飘然起来,心想程诺文果真没说错。一件体面衣服,的确会让旁人高看一眼。
围观群众里有个小姑娘,全程没说话,两眼直勾勾盯着丁昭。小伙子心生雀跃,纵以为自己的异性吸引力有所提高,没想到对方突然一拍手,大喊:“你戴的是不是Nate的领带啊?”
一语哗然,A组纷纷围上来,扯着想看清丁昭那条领带的归属。
像的像的!花纹我有印象!
是这条,以前我和Nate开会,他戴过一次!
丁昭差点没被他们勒死,他心突突跳,生怕会因此暴露与程诺文同住的事实,忙说不是不是,可惜被尽数淹没在众人的八卦声浪中。
“什么事那么吵?”
昨晚开夜车,程诺文没睡好,一脸起床气。刚进公司就见丁昭被组员围堵,他看清局势,脸色更差,不留痕迹瞪丁昭一眼,大意:你不去柏嘉丽活动来办公室干什么?
丁昭还没来得及回眼色,某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头阿康向程诺文发问,“Nate,小昭今天戴的领带和你之前的一条好像是同款耶。”
程诺文眉头一皱:你刚说什么了?
我没说!丁昭狠狠眨眼。都是他们猜的!
他们用加密视线交流,两个来回,程诺文嗅出事态严峻,干脆走到丁昭面前,手指一伸,夹住自己借出的那条领带。
“是同个款式,”他眼睛向下看丁昭,言语冷淡,“麻烦你下次偷学别人置装,最好换个花色,否则被发现大家都尴尬。”
丁昭愣愣:“哦……哦,好。”
程诺文松开手,晾他一个站在原地,头也不回进了小会议室。众人兴趣缺缺,原来是学人精,没意思,散了散了。
得到解脱,丁昭立马拿上工作证,躲进洗手间蹲在马桶上给程诺文发信息:对不起!差点被发现 '哭''哭' 我不是故意的!
A组的人怎么一个个眼尖得和针似的,还好程诺文反应快,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丁昭心有余悸地拍胸口,手机一亮,却不是程诺文的回复。
赖茜的夺命追魂call杀到:“你人呢???来了吗!!!东西拿上没???”
“来了来了!在打车!”
丁昭屁股着火,快步走出隔间。洗手台有人循声望过来,他以为自己嗓门太大,赶忙挂了电话,和对方说打扰了。
男人笑笑,并不在意,视线扫到丁昭今天的套装,眼睛一亮,感兴趣多停了几秒。
“你这件西装很漂亮啊,应该是老道的裁缝师傅手工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