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镇后的西瓜汁里有细细的沙冰,杯壁还有一片细密雾气,触手冰冰凉凉,来一口夏天最清凉解渴不过了。
“您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作为老大,顾钦和在餐桌上开口询问。
爷爷和父亲不在,家里除了不管家族事务的小叔,只有几个还未进入公司的弟弟,他觉得三叔回家的举动有些反常。
三伯坐在长辈的上位,顾锦棠看他饶有兴致夹起一块烹得软烂入味的茄子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眼睛里不明显地绽放一丝光芒。
大概是满意的意思,顾锦棠心想。
三伯当真表情惬意地点点头:“味道非常好。让我想起年轻时去到县里做基层工作的那会儿,那时采购部的同事总买老乡家的茄子,肉厚,皮薄,茄子味很浓,后来再也没有吃到那么好吃的茄子了。”
直到今天,他又在自家餐桌上尝到这份令人怀念的味道。
堂兄们好奇地听着三伯回忆,当然,他们体会不到那份感慨,只觉得……这一桌菜真好吃啊!
尤其是鸡丝番茄汤,原本鸡汤在天热炎热时喝容易油腻,可加入酸酸甜甜的番茄,两厢中和,竟意外的香浓又清爽,格外的好喝。
鸡不是普通的鸡,而是顾钰和顾锦棠合养的鸡,每天吃着新鲜的菜叶碎,又可以觅食树林里的虫子,那十几只小鸡长肉非常快。
而且鸡油很少,散养的鸡喜欢走动,还经常被鹅追得飞到树上,运动量十足,这样的鸡肉紧实弹牙,一点儿也不柴,熬出来的汤鲜美极了。
鸡蛋也不错,蛋黄是漂亮的橙红色,吃起来又香又有营养。
家里头一回杀鸡,还是昨天有只鸡被黄鼠狼咬伤了,不然就这十来只鸡,下蛋都来不及,顾锦棠是绝对舍不得宰了吃肉的。
于是大家格外珍惜这锅鸡汤,每人一碗几乎就见底了,他们低头细细抿着汤,发出满足的叹息。
“我这次回来,是听人说起锦棠在家里自己种菜。”喝完一小碗汤,三伯慢悠悠回答大哥的问题。
三伯说道:“不久前你们兄弟两在菜园里拍了视频,被人传到网上是吧?”
他看向顾锦棠和顾钰。
后者不明所以,愣愣地「啊」了一声表示确有其事。
应该是许修和谢一泽来的那天,他们一个激动在菜园里直播,后来引起网友好奇讨论,这事顾钰还参与了呢。
不过这有什么不妥吗?竟然连三伯都惊动了,不会是惹事了吧?
顾锦棠也和其他人一样直勾勾看着三伯,等他把话说完。
三伯顿了一下:“你们这次闹的动静还挺大,又没遮掩身份,还把家里别墅拍入镜,着实引起好些人关注。”
他话里有些轻微的责怪,却并不严厉。正如三伯儒雅的外表,他似乎对晚辈很是包容。
尤其看着顾锦棠,目光中又多两分喜爱。
“虽然伯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不怎么上网,但也不是对外界的新闻完全不知道,这事不知怎么的,就传到熟人那里。然后,又被我的上级领导听说了。”
餐桌上的人除了顾锦棠,没一个不睁大眼睛,三伯的上级领导,那可是个很严肃的大佬啊!
“再然后,我被他请去喝茶。”三伯停了一下。
他看着小辈们果然紧张起来,担心他们为自己惹祸,只有钦和和最小的锦棠仍不变脸色,一派沉静。
三伯就继续说道:“喝茶也没什么,聊着聊着他突然说起这事,对我说……应该在单位推行这种简朴的作风。”
接下来,三伯的表情浮现一种奇怪又微妙的神色:“然后我们单位的花坛,现在变成了一块块菜地……”
听完他的讲述,这回就连顾锦棠都禁不住嘴角抽了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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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会有点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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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餐桌上众人简直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
表扬自家种菜生活朴素也就罢了; 竟然还学以致用在单位推行!万万没想到,小堂弟的影响力用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
“其实这样做确实有用。”顾钧祺突然出声。
当大家都看过他,他便平静说道:“种地不仅能最大限度利用土地; 实现蔬菜自给自足,而且耕地的人的心境也会发生变化。”
“以前我常被爷爷说做事缺少耐心,经过这两个月学习种菜; 每天按时浇水、除草; 想要收获果实,就必须经过每一项枯燥的前期工作。我感觉我现在进入公司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如果是以前; 可能很快就会失去耐心吧。”
这话一出,不仅三伯吃惊; 连桌上与他同进同出的兄弟们也很惊讶。
尤其是顾铎斯; 表情掩饰不住地愕然。
不过仔细回想,刚开始他还会抱怨拿锄头挖地太累; 拔草太晒; 而最近一阵子抱怨声越来越少。
顾钧祺朝着餐桌上某个方向露出笑容,有点腼腆:“都是跟着小堂弟学到的啦; 没有他; 我也不会有这么快的长进。”
这下子; 大家的目光便一齐集中在顾锦棠身上,感叹、赞赏、钦佩。
顾锦棠迎着众多视线; 一点没感到不好意思; 反而挑挑眉:“干嘛,你们也有话要夸啊。”
众人哈哈一笑; 气氛旋即变得更加轻快。
三伯无奈的摇摇头:“你这孩子……”
“嘻嘻。”顾锦棠咧嘴一笑; 立马接上他的话; “是有一点优秀在身上的。”
“哈哈哈!”
众人顿时忍不住喷笑出声,顾不上餐桌礼仪,七嘴八舌地道:“不瞒你们说,我也想谢谢小堂弟。”
“之前常常熬夜泡酒吧,身体可能有点毛病,胸闷气短的,结果种菜给种好了!”
“我也是,学习种菜以后再也不失眠呢。”
顾铃玲:“我爱沙拉,我爱西瓜汁,我爱井水面膜!啊,小堂弟种菜以后我太幸福了!”
连刚回来的顾钦和也淡淡道:“薄荷豆腐确实不错,很适合夏天。”
如此愉快而坦诚的家庭氛围,有多久没在他们家出现过?
此时,几乎每一个人心里都有这种感慨,并暗暗希望永远保持下去。
顾锦棠微微地笑了,他能感受到来自他们的善意,心底有些柔软。
餐厅里其乐融融,顾锦棠忽然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一瞬间背脊有点凉凉的。
然后下一秒,周奚舟手插着口袋缓缓走餐厅,目光一下就瞄准顾锦棠的位置。
“你吃饭为什么不叫我?!”顶着一张臭脸,他像讨巨债似的朝顾锦棠逼近。
噢,原来是忘了做宠物饭……顾锦棠抖掉背上的凉意。
“听管家说您睡得正香,就没好打扰您睡觉。”顾锦棠说得有理有据,理直气壮地表示反正不是他的错,转而又问,“要不现在给您弄一份去?”
小叔不好惹的性子大家都知道,看他气势汹汹,他们还担心会冲小堂弟发难,准备起身劝阻呢。
没想到顾锦棠的话一出,小叔比变脸还快地换副脸色,翘了翘嘴角:“还不快去。”
表情有一丝嫌弃,可语气怎么听都有种满意和骄傲,真奇怪……
顾锦棠一走,周奚舟拉开他旁边的椅子落座,靠椅背,抱臂,跷二郎腿,很拽地环视一眼:“看什么看,有意见?”
这些人哪配让那人亲自伺候,也只有羡慕他的份了。
看到许久没见的大哥和三伯,他嘴角凉凉一笑:“你们回来干什么,蹭饭来的?”
“……”
众人麻木地埋头碗中,于是没吃完这一餐午饭,他们美好的愿望迅速破裂。
……
今年夏天气温高的有些反常,新闻出现不少中暑事件的报道,提醒市民减少出门活动。
即使家里处处有冷气,不过习惯了菜园绿荫和井水带来的自然凉意,堂兄们总觉得待在空调下不够舒服,来问顾锦棠有没有办法。
不知不觉中,家里人对他特别信服。
“井边的薄荷又长开一大丛,再长下去就太多了。”顾锦棠想了想说,“采了提取成薄荷油吧,用这个降温效果应该不错。”
说干就干,当天他便到水井旁采摘薄荷。
只需摘取叶茎,采摘时留下一截梗和几片叶子,不久后薄荷又会长出侧枝,重新茂盛起来。
提炼的薄荷油被他装在带有喷管的小瓶子里,分装成数份,家里人手一支,多出来的便分给管家等人。
淡黄色的澄清液体效果好极了,昏昏欲睡时凑到鼻间嗅一嗅,精神一下便振奋起来,对于缓解疲劳也很有用处。
还能驱赶蚊虫,简直是一瓶多用。
由于量很少,大家用起来都很省,最节省的用法是在泡澡时滴一滴,就像精油那样。
睡前洗一个薄荷水澡,一整夜都凉爽舒坦,宛如睡在冰丝床上。而且也不用担心蚊子,强烈的薄荷香气留香持久,驱蚊效果比任何蚊香液都要好,还天然健康。
顾锦棠自产的这一小产品,受到顾家上下一致好评。
尤其是顾钰,爱不释手地带着他那瓶薄荷油,早晚各洗一次澡,还要把自己清清爽爽的模样晒给朋友看,收获一大票羡慕的目光。
这天早上难得他起晚了,出现在餐厅时脸色有点不正常的苍白,嘴巴干得起皮,一看到顾锦棠就哼哼唧唧说不舒服。
“你生病了?”顾锦棠往他额头上一摸,确实很烫。
自从顾钰跟着他下地,还是头一回生病,是夏天挺常见的感冒。
“昨天晚上洗了澡,又开空调睡觉。”顾钰神情恹恹,“我都盖了被子的……”
顾锦棠无语,家里住在山上,本来夜里就凉,涂了薄荷油打开窗通风就能睡得凉凉快快,用不着开空调,他这也太贪凉了。
“那叫医生过来看看,吃点药很快就好了。”本来感冒也不是大病,几天就痊愈了,顾锦棠随便拍拍他。
他们家有私人医生,就是上次来的那位,后来还送过几次防暑的药物。
没成想顾钰生了病变得格外脆弱,还撒娇道:“不要嘛,叶医生开的药好苦,我不想吃。”
顾锦棠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越苦好的越快。”
顾钰无精打采趴在桌面上,哼哼道:“就不能换个法子嘛。”
顾锦棠看他一眼:“那吊水,打针好的快点。”
“打针太痛了,而且好不舒服,我也不想打针呜呜。”顾钰有点无赖地说。
顾锦棠额头冒黑线,也不惯着他了,直接把他提溜起来:“你只是感冒不是绝症,少废话,现在就看医生去。”
谁知道刚把人拉起来,顾锦棠就对上一双眼眶发红的双眼,湿润的泪水要掉不掉……
他着实没想到,这么大人了还能因为生病掉眼泪,够出息的。
顾锦棠终究没提着他去找医生,把人赶回卧室:“床上躺着去,盖好被子。”
管家见状有些忧心:“不去看医生能行吗?”
感冒发烧可大可小,万一拖延下去更严重那就糟了,小少爷也落不着好。
“我看他症状是风寒感冒,到了晚上肯定会发烧,有个土办法能治一治。”顾锦棠看他排斥倒吃药打针,姑且试一下,不行明天就送医。
到了傍晚,顾钰果然发起热来,脸色潮红却很燥热,摸上去烫得泼水能呲出声来。
“我好难受啊,身上酸痛酸痛的,是不是躺太久了?”他委屈巴巴跟顾锦棠说话,“喉咙也痛,头也好痛,不舒服。”
顾锦棠听他说话鼻塞声很重,又怕冷地裹紧被子,偏偏额头温度偏高,果然是风寒的症状。
“把这碗汤喝下去,汗发出来就好了。”
管家便上前扶他坐起来喝汤。
“这什么汤啊?”顾钰一闻到味道就避开头,“味道好奇怪……”
顾锦棠施施然抱起手臂:“生姜葱白汤,是你说不要药不要针,敢不喝试试?”
顾钰嘴巴一扁:“……”
这是跟病人说话的态度嘛?
而且小堂弟这个姿势和嘴角冷冷的笑意,特别眼熟……噢,不就是小叔经常摆出的造型么!
哎,近墨者黑。
心里感叹着,他捏起鼻子喝一口。其实不捏也没差别,他的鼻子堵塞得失去一半嗅觉了。
入口没有想象中难吃,有种老姜的辛辣,火辣辣随着汤的咽下,一直蔓延到肺和胃,逐渐温暖到五脏六腑和四肢。
他原本有些畏寒,连喝几口以后,身体竟有种微微发热的感觉,实在是太神奇了。
看他停下来,顾锦棠在一旁盯着他:“不许剩,这是用家里种的老姜和小葱葱白熬的糖水,一滴都不能浪费。”
“嗯嗯……”
发觉很快有效果,顾钰顾不上回答,双手端起碗一口一口抿着甜甜的姜糖水。
他失去的味觉好像回来了,甜水让整个人仿佛活过来,堵塞的鼻孔也通了,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