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压制。
他想活!
因此,他在脑海中模拟过各种脱身和反抗的思路,此刻在一瞬间的紧绷和僵硬后,他的脑子便再次活络了起来。
当他准备运用自己构思的那些想法时,下一刻,他的身体又再一次的僵住了。
只见夜鼠王身边的虚空中,又陆续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凭空出现。
毫无疑问,这是从深层墟界降临的人。
又一位君王!
还没等陈寒心凉,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身影出现。
手持长枪,身披星甲的星君,以及另外一男一女二位,这三人浑身散发出的淡淡气息,如某种黑暗中湿濡的狩猎者,令人不寒而栗。
加上夜鼠王,一共四位君王!
陈寒的心在瞬间就凉透了。
也彻底心死了。
反抗?
那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而且是瞬间暴毙。
他曾经觉得自己在二态中属于顶尖级,数一数二的那种,但被许深压制后,他就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连许深都打不过,更别说这些君王了。
他们……是为蚁后而来么?
陈寒心惊肉跳,四位君王,蚁后也吃不消吧?
“别紧张。”
夜鼠王手掌按在陈寒身上,转身一屁股坐在陈寒面前的茶桌上,将那杯喝得见底的茶杯,轻轻拿起,放到一旁,随后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陈寒:
“还以为蚁后在你身边呢,结果她居然不在,就算是放长线钓大鱼,这线也抛的太长了。”
蚁后不在……陈寒的心更凉,同时感到苦涩,还有对蚁后的愤恨。
真该死啊!
陈寒心头憋屈,自己成了一颗探路的棋子。
夜鼠王的目光洞察人心,似乎看出陈寒的想法,轻轻一笑,道:“虽然你杀了我的很多人,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掉。”
“……”陈寒脸皮微微抽动,木然地看着他,我谢谢你。
“现在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夜鼠王微笑道:“带路,调转你的部队,全力冲锋,前往母皇区,进攻雪宫,我的人也会跟随在你们后面,你放心,我不会像那个贱女人那样无情,放饵至少要看着漂,等那贱女人出来,我们会解决她的。”
“……”
陈寒的心情极度复杂。
自己成了啥?
前一刻还听从蚁后的命令,攻击夜鼠王,现在转眼被压降了,又转头攻打蚁后……你们君王交战能不能不要玩我啊?
虽然一肚子苦水,但陈寒心中却很无奈,他知道自己眼下活命的唯一办法,就是顺从。
想想自己先前,还臣服于许深这个二态呢……他心中一阵摇头,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争气。
但这就是命运,谁能反抗?
“我知道了。”陈寒立刻说道,生怕答应慢了,让眼前的君王不耐烦。
夜鼠王微微一笑,似乎知道他会答应,松开了他肩膀上的手掌,顺带帮陈寒理了一下肩膀上的军装勋章,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不错哦,区域统帅。”
这略带揶揄和调侃的话,在陈寒耳里就像说,不错哦,小墙头草。
陈寒憨憨地笑了笑。
此刻脸上哪有半分管理下属时的霸道和狠厉,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
星君的目光巡视着四周,并没有落在眼前的小人物身上,等夜鼠王说完,他才道:“蚁后让这样的军队来破坏沟渠,我们必定会出手,但现在我们出现了,她却不在,是不是提前察觉到什么?”
“不会吧,她的能力难道是未卜先知吗?”另一个绿头发的女人轻笑道,言语中带着调侃和轻松。
“也许是看到我们人多,吓得躲起来了吧,也许现在已经逃掉了。”另一个中年人平静地说道,眼神漠然,但偶尔会掠过鹰狼般的戾色。
“不管了,将她的老巢给端了,她总该出来。”夜鼠王冷笑道。
这一次他请了两位外援,耗费了极大代价,不但将原本准备用来笼络许深的两个消息拿出来,还贴补了一些别的东西。
但好在,他请的外援也值得这价格,这次蚁后必死!
“出发吧。”
夜鼠王对陈寒吩咐。
陈寒如小厮般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随后便开始传令。
毫无疑问,他麾下的部队有些被搞懵圈了。
命令被反复确认几次后,才执行了下去。
陈寒不得不亲自出面,喝斥军队,以编造的虚假理由,说雪宫被贼人潜入,才顺理成章调动大部队,在任何情况下,造反都讲究一个“理”。
这个理未必是真的理,但必须有。
而与此同时。
在陈寒率领部队调转方向时,另一边,黑光区,龙渊小镇外,一道身影却悄然降临。
正是蚁后。
她从虚空中行走而来,眼神阴沉。
在半路上,她就收到纳瑟芬妮传来的战报,说前线的陈寒背叛了,正率领部队朝母皇区行进,如此异常的行为,疑似是夜鼠王现身,将陈寒等部队劫持。
陈寒的部队进攻情况,时刻都在秘卫的监视之下,包括迟缓的进攻速度,也早就被蚁后知晓,但她没在意,因为她也在等。
按理说夜鼠王那边的情况紧急,她已经做好去应战和处理的准备。
但,玉石上的消息,却让她只能先来到这里。
虽然她很难相信上面的事情,但她知道那是真的。
何况她亲自将许深挫骨扬灰对方还能不死,似乎也从侧面证实了,许深的危险性,甚至比夜鼠王那边更高!
这个人,必须抹杀!
彻彻底底!!
此刻,在龙渊小镇中,依然有不少车辆朝里面运输墟兽尸体。
而这是在现实中,但在第四层墟界内,在蚁后的眼中,整个龙渊小镇下面都是一道蛛网般的巨大血池,只要血池内的那只墟愿意,能瞬间将小镇包围、吞没,就像莲花的花瓣合拢,将莲台一口吞下!
“嗯?”
在龙渊小镇的血池内,有三只墟。
一只是屹立在血池内那个温柔而娴静的女人,头发如海带般垂落,在其身边的血池旁坐着一个女孩,两脚浸泡在血池内,像玩水般嬉戏。
旁边的血池内,一个身材魁梧,上身牛头模样的大墟,如浸泡温泉般,将半个身体浸泡在血池内。
血池外的各个血流中不断有墟兽尸体内淹没,消化,其养分被输送到血池核心中,融入到牛头人的身体中。
因此牛头人浸泡得十分舒爽。
看到这几只墟,蚁后的眼神微微变化,但没有惧怕,她的能力堪称无敌,除了内城少数存在能威胁到她外,基本不存在对手。
她神态漠然地靠近,来到三只墟前。
而当她出现在龙渊小镇外时,三只墟也察觉到了蚁后。
但它们同样没有慌张,只是静静打量着这个女人,若是真打起来,它们虽然未必能赢,但保命绝没有问题。
“又是你?来这干吗?”
沐浴在血池内的牛头人看到蚁后就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和不舒服,这就像一个美味可口的食物,结果却是一块石头,嚼不烂,会勾起人的食欲,却又无法吃下,令人难受。
“想要解决我们吗?”血池前的女孩好奇地问道,小脸看上去天真无邪,却没有惧怕。
蚁后漠然道:“如果你们调皮的话,我可以考虑。”
“好大的口气。”
牛头人冷笑,从血池内站起身来,睥睨地看着蚁后:“那你就来试试,敢欺负我老婆孩子,我将你整座城给你掀翻!”
这一刻它浑身体现出伟岸的父亲精神。
但蚁后不为所动,冷漠地道:“别以为真没有制裁你的办法,只是我懒得麻烦,我今天来这里是讨要一个人,先前你们追随的那个家伙,他还没死吧?交出来!”
牛头人挑眉,道:“他已经被你杀了,灵魂熄灭,顶多只是肉身还在。”
果然还没死透……蚁后心头凛然,当初自己都用墟兵将许深的血肉啃吃了,居然还有肉身存在?她目光闪动,忽然想到当时在“过去”遗落的几件墟兵。
那些墟兵没有被吸收,肯定是有血肉潜藏在了墟兵当中,躲过了墟兵的啃吃。
“那就将他的肉身交出来。”蚁后冷漠地道。
牛头人冷笑道:“你说交就交啊?凭什么给你?”
“凭我能将你们驱逐出城!”蚁后冷漠地盯着它:“现在这样舒服的生活,到时就离你们远去了。”
牛头人眯眼看着她,半晌才道:“这么说,如果我们将他的肉身交给你,你就不会再管我们了?”
“只要你们别吃得太过分就行。”蚁后说道。
牛头人笑了起来,道:“还是你们人类狠啊,视同类如草芥,都说我们墟残忍,我们好歹是将你们当做食物来珍惜呢!”
“不要废话,我赶时间。”蚁后冷漠地道。
牛头人笑了一下,道:“希望你遵守今天的约定。”
蚁后不置可否。
“交给她吧,省得给我们找麻烦。”牛头人对海爵说道。
海爵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下,还是答应了。
如今她跟孩子都跟随牛头人一同生活,暂时组成了一家三口。
血池上咕咕冒泡,紧接着一具苍白而无暇的身躯浮现了出来,一丝不挂,看其雪白的面容,正是许深。
蚁后看到许深的模样,眼底寒光一闪,这个家伙就是自己的灾难?
她手掌一招,将许深的尸体从血池上摄取到手里。
随后,她再次翻手取出怪嘴墟兵,道:“吃掉他,一滴不剩!”
怪嘴里面生出蛇一样长的舌头,舔食着嘴唇,食欲大动的模样,咧开大嘴,将许深从头含住,一口口啃吃了下去。
“没有遗留吧?”蚁后看向掌控血池的海爵。
海爵平静地看着她,道:“你怎么知道他在我们这里?”
“你别管,但我希望你们最好不要试图将他留下,你们也不想有一个能时刻镇压你们的人存在吧?”蚁后冷冷地看着她。
海爵微微默然,没有说话。
牛头人笑了起来,道:“放心吧,我们也希望他死,这样大家都好,现在你满意了吧?”
蚁后看着吃掉许深全身的怪嘴墟兵,将其收回,冷哼一声,便转身踏空而去。
“真傲啊……”牛头人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露出杀机,若有机会的话,它真想吃掉这个女人,很想看看对方在它嘴里痛苦尖叫和挣扎的模样呢。
“这女人似乎能预知到什么。”海爵说道。
牛头人微微点头,“有可能,对了,你没留下什么吧,我知道你的能力,哪怕是一滴血,也能将他再造出来,但这没意义,这女人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这小子活下来,对我们也很麻烦。”
海爵看了它一眼,微微摇头。
许深的灵魂已经不在了,她将其躯壳留下来也没用。
“那就行。”牛头人见她反应,放心下来,随后又舒舒服服浸泡在了血池中。
但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许深的肉身被怪嘴墟兵吃掉后,龙渊小镇外面的雾气,忽然间加重了。
第三百零七章 君王归来
四面八方的雾气朝龙渊小镇聚集而来。
这些雾气飘荡,似乎受到什么吸引似的,渐渐飘向龙渊小镇的某处凹陷的低谷中。
在这处低谷周围,建筑错落,将低谷包围,建筑内有光明会的教徒,在严密监视着周围的情况,这是他们职责所在。
而低谷就是投放墟兽尸体的地方。
也是海爵、牛头人等栖息所在,只不过他们栖息于深层墟界,会将投放到此处的墟兽尸体拉扯到深层墟界吸收。
“嗯?”
忽然,建筑内的教徒正在抽烟打牌,只留了一个放风看哨。
这看哨的人既是看周围的异常动向,更多的则是检测上面审查的人,以防他们在这里偷懒打牌被察觉,但此刻,这哨兵却注意到,周围的雾气变得浓郁了。
视线被阻挡,原先辨识度有十几米,忽然间就降低到七八米。
大雾笼罩而来,将可见度继续压低,三米之外就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这雾来得突兀,哨兵诧异之余,将窗户拉开,却发现外面并没有风。
雾没有被风推动,反倒是像受到牵引一样,朝这里聚集。
难道是敌袭?
哨兵惊诧的同时,立刻警惕起来,对屋内打牌闲聊的几人道:“你们先停停,过来看看,好像情况不对。”
“嗯?”
打牌的几人闻言一愣,都各自将自己的牌先计好,然后扑倒在桌上,谨防其他人偷看,随后才移步来到窗边,其中一人向外看了看,诧异道:“怎么这么大雾?什么情况?”
“忽然起雾了,但没有风。”哨兵说道。
“那就排风看看,不会是有什么人试图用大雾掩盖,趁机作乱吧?”有人说道。
另一人迅速拉动开关,在建筑外面有巨大的排扇,顿时搅动起来,强劲的风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