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着接连的呼唤,许深却发现自己的传呼石沉大海。
他脸色微变,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绷带缠绕。
注意到许深的目光,约诺说道:“先前你发疯,将自己胸口抓伤了,但只是皮外伤,不必担心。”
许深脸色微变,海爵的呼唤被隔绝了?
自己此刻在意识屏障内?
他看向自己的胳膊,便看到那里有一簇秀发缠绕,不禁暗松了口气。
黑雪还在。
“帮我。”
许深立刻说道。
约诺看到许深对肩膀上的头发说话,不禁叹了口气,道:“你先前也会对这簇头发自言自语,但这头发是你抓伤一个护士,从对方头上硬生生揪下来的。”
“闭嘴!”
许深忍不住怒斥,情绪波动起来。
约诺说道:“你难得苏醒,这几天你会慢慢发现,你所构想的那些故事,都是现实中的延伸,包括你说的家人伙伴,他们都是你先前的病友。”
“但你现在转院到我这里了,先前你迷迷糊糊地说,这里是内城,姑且就当做是吧,但我这里是你的专属病房区,你不会再被打扰了,可以安心养病。”
许深眼中的愤怒翻涌,拳头紧紧攥着,但最终压制平复下来。
他冷漠地看着约诺:“既然这是测验,那我就陪你看看。”
约诺见许深坚持己见,不禁微微摇头:“那你好好休息吧,回头让你妈妈过来给你吃药。”
说完便起身离开。
在他快要离开前,许深忽然道:“如果等测验结束,我将你杀死的话,这里的一切是不是就会从此消失?”
约诺的脚步微顿,转身凝视着他:“那样的话,你就会彻底失控,而彻底失控就意味着你再也无法出院,往后余生都将在这里度过。”
说完,他转身离开。
许深收回了目光,靠在床上,静静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不得不说,周围的一切极其逼真。
但许深明白,外面的一切不可能是虚假,自己所经历的也绝非故事。
并非自己潜意识的延伸想象。
思索许久,许深忽然念头一动,伸手解开胸口的纱布,便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爪痕。
而这爪痕勾勒的线条,隐隐像一张脸。
许深皱眉,将纱布盖住,没再多想。
没多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约诺跟一道身影走进来。
许深看到那身影一愣,竟是妈妈。
但此刻的妈妈下半身并没有蛛腿,看上去温婉贤惠。
约诺对妈妈点点头,便退到门外。
妈妈则走到许深的病床前,惊喜地看着许深:“你能认得出妈妈吗?”
“当然。”许深怔怔地道。
连“妈妈”都被具现出来了吗?
这约诺究竟窥探到什么程度了……许深眼中不禁闪烁出杀意。
“你好好听约诺医生的话,他比赵医生靠谱,这里是最好的医院,他是非常有名的大夫。”妈妈眼眶泛泪,但她飞快抹去,随后对许深温柔说道。
许深看着她的音容笑貌,有些恍惚,默默点了点头。
“先吃药,别错过时间了。”
妈妈拿出药瓶,从里面倒出几颗。
许深看着几颗红色的药丸,恍惚中如看到草莓、又像是滚动的眼球。
他忽然抬头,凝视着眼前的妈妈:“你是真实的吗?”
妈妈一怔,表情顿时变得难过:“妈妈当然是真的。”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许深凝视道。
妈妈抹着眼泪,道:“都怪妈妈粗心,一开始没将你的病情当回事,等到恶化时已经治疗来不及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鬼
“我是什么病?”
许深没有急于辩驳,而是凝视着眼前的妈妈。
“大夫说你是臆想症。”妈妈说道:“严重的话,你会将现实当做虚幻,将虚幻当做现实,但只要你听妈妈的话,按时吃药,配合治疗,还是能够治好的。”
许深的表情冷漠下来,道:“臆想症属于精神疾病吧,那这么说这里是精神病院?”
“这里是我的私人诊所。”
门口的约诺微微偏过身来,道:“先前在小赵那边的私人诊所中,你因为发病而短暂被送到了精神病院中,跟你一同送去的还有几个人,有的人被留在了精神病院里,你妈妈担心你,花了大价钱请人将你保了出来。”
“一旦在精神病院那边将你记录在档案中,你就彻底定性了,再也无法脱离。”
“目前还暂时没有被治好的精神病,或者说,数量极少。”
许深看到约诺在编造“现实”,不禁冷笑,道:“既然没有被治好的案例,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被治疗?你说还有其他人,他们是谁?”
“我指的案例极少,是指精神病院内的案例。”
约诺神色平静道:“一旦进入那里,周围都是病人,你根本无法得到有效治疗,但在我们这些私人诊所,你是可以被治好的。”
“至于你问的那些人,你肯定有印象,他们分别是两女一男,一个叫穆雪,一个叫李美雅,一个叫小野。”
约诺说道:“那位叫穆雪的女人转到别的诊所了,那个叫李美雅的姐姐是那间诊所里的护士长,至于那个叫小野的,原名叫李野,有癫狂症。”
许深脸色微变,没想到对方连穆雪的名字都知晓。
自己的记忆真的被窥探了?
还是说,现在是自己的意识自行填补?
“你不要胡说八道……”许深刚要喝斥,但忽然怔住,这几个名字加在一起……他忽然想到第一次出城,柳局召集他,其余的队员就有穆雪跟美雅、小野。
当时还有楚白跟王大爷。
难道说,他口里的精神病院,就是墙外?
想到墙外无处不在充斥的迷雾,以及能吸收迷雾不断治愈的壳,许深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迷雾寓意着自己对周遭环境的迷茫认知?
壳则代表着自己窥见那些人都是精神病人,没有自我意识,因此只是游荡行走的躯壳?
许深忽然想到底城跟内城也都飘荡的迷雾。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迷雾之下。
是因为……自己将无法认知到的部分,都用迷雾遮挡了?
不不!
许深陡然攥拳,眼神变得锋利而狰狞,不能再顺着这样的思绪想下去,否则自己真的会疯!
许深绝不相信,自己经历的种种都是自己编造的“故事”。
那偌大的底城,内城、七大家族,包括灵秘世界,都该如何解释?
自己斩杀的那么多的墟,又是何物?
对了,墟!
许深双目如电,凝视着约诺:“你说我肩膀上的头发是先前从护士头上揪下来的,但实际上,它一直伴随我左右,它叫黑雪,我杀死的那些墟,你又该怎么解释?”
约诺轻叹了口气,道:“我说过,你编造的故事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现实里的影射,那位被你揪下头发的护士就叫小雪,在小赵的诊所刚上班不久就被安排过去照顾你,然后就被你袭击了。”
“你说的那些‘墟’,都是你结合现实臆想的存在,包括你说的那些能力。”
“你仔细想想你自身的能力,有没有觉得,你说的能力都是基于点到面的优化,比如你说的墟丝,到锁链,你看到锁链了,你就幻想着自己通过某种方式,掠夺到了对方的能力,从而自身的臆想加深,认为自己能够施展。”
“你所认为的修炼、变强,都是你症状逐渐严重,将所见所闻都臆想糅合到一起。”
约诺说道:“否则的话,你认为正常人经历你所经历的一切,还能够保持正常吗?”
这问题直击人心,许深正要辩驳,却在张嘴后无语凝噎。
他看着眼前的约诺,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这就是对方给自己的测验?
唯一的解脱办法,就是破除眼前的“现实”幻境?
如果是这样的话,解决的办法,也许就是将眼前的约诺击杀。
或是,制造出超现实的存在,来打破对方所架构的现实。
毕竟,自己所说的一切,在对方看来都是想象之物。
一旦在这个层面发生超现实的东西,就意味着对方说的一切都是扯淡。
但……要如何制造超现实事件呢?
许深感受不到体内的墟力,此刻的他,就像未开眼前的雾民状态,唯一的区别是能够睁眼。
对了,雾民。
“我四处看到的雾民,你又怎么解释?”许深看着约诺说道。
约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旁边的妈妈,随后有些唏嘘地说道:“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到你的资料了,按照你妈妈提供的那些信息,你在幼年时期就是一个天才。”
“天才?”
“没错,你具有非凡的洞察力,智商远超常人,你将那些按照生活既定轨迹行走的人,统称为雾民,认为他们只是遵从某种‘程序’活着的血肉机械生命。”
“不得不说,这样的感受很精准。”
许深凝视了他一眼,道:“那七大家族呢?”
“那是本市有名的七家精神病院,是你妈妈在寻找各家病院时,在你身边无意泄露的消息,被你听到后通过臆想编造了。”约诺说道。
那……灵秘世界呢?
许深想要询问,但想了想,不知道眼前的约诺是否是真实约诺的意识延伸,这是他的核心隐秘之一,一旦暴露必须灭口。
想了想,许深还是选择保留。
而且他内心隐隐觉得,即便自己提出来,对方多半也会找到理由解释。
“你编造的故事中,涉及到许多的知识,这都证明了你具备一颗天才大脑,只可惜天才跟疯子,往往是一线之隔。”
约诺表情遗憾,道:“最明显的一点,你难道没发现,你编造的故事中,你的童年记忆很淡薄么?你没什么朋友,你也没什么亲戚关系,你将那部分正常时期的记忆自主地掩盖了,我相信你目前为止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你发病时期,在家里恶化的几个月到后面种种……”
许深怔怔地看着他,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他的内心不禁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说,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里……是现实?
是一个没有墟,没有怪物存在的现实?
剥皮是电疗,七大家族是七大精神病院……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许深不禁抓住了头发,几乎要将自己的头发揪下,剧烈地疼痛,让他竟感觉好受一些。
但让他绝望的是,自己眼前的世界没有丝毫波澜,自己盖在身上的白色床单依然洁白,上面的条纹清晰可见,空气中还飘荡着微弱的尘埃。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妈妈,却看到妈妈一脸心痛的表情。
他忽然想到妈妈喂养的那些食材。
难道说,那些都是药?
无数的思绪涌来,盘旋在脑海,许深不禁有种狂躁的感觉。
他怒吼着道:“滚!都滚出去!!”
“小深。”
妈妈连忙想要拉住许深,但被约诺拦住了。
“是我多嘴,他刚醒来,我说的有点多了,刺激到他,现在不要碰他,先出去吧,等他情绪安定点再说。”约诺拉扯着妈妈,避免被许深胡乱挥拳打伤。
许深望着妈妈被拉拽出病房,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
他紧攥着拳头,咬着牙,胸口中似乎有一股气憋着,无处宣泄。
不可能,他绝不相信眼前是真实的世界。
但此刻所感受的疼痛,包括他挥拳时手臂崩裂的针带动的疼痛,都是如此清晰。
这约诺是二态,对方构建这样的幻境是通过能力,那么以小博大就能够影响到!
但,任凭许深如何呼唤,如何感受身体,却始终无法感受到丝毫的墟力。
没有墟力,自然也无法释放能力。
当你所构建和认为的一切都称之为“故事”时,如何证明自己没有发疯?
许深忽然想到一道身影。
他不禁看向病房,四处张望。
但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是因为在意识层面吗?
“约诺!!”
许深猛然大吼。
在病房外正安抚妈妈的约诺听到许深的咆哮,立刻轻声安慰几句妈妈,随后拉开门来,道:“你不要激动,等会儿我会给你吃点镇定药……”
“闭嘴。”
许深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带着某种异样。
这眼神让约诺微微一怔。
许深此刻的眼神极不正常,带着炽热和激动、还有几分紧张、又像是怀揣着希望和憧憬。
他轻声道:“你怎么解释……梅芙的存在呢?”
当梅芙二字说出口时,许深感觉浑身都有种激动到哆嗦的感觉,似乎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缩、泵张,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亲口,将梅芙的名字说出来。
就像憋了千百年,最深切的呼唤。
约诺听到许深的话,不禁愣住,旋即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