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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罢将卷轴小心翼翼卷起放在桌上,叹道:“万兄有心了,回去给我带个好。”
姚程道:“一定的!对了,我家行走问,这些呈文,学宫通常怎么处置?”
房头道:“看过了,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紧急的,不必呈报大奉行。报备的修士呈文,转考功房,巫修行踪和怪蛇食马案的卷宗,送案堂归入楚国房,其余进大库备查。”
姚程走后,房头又将那幅画打开,看得热血上涌、心中沸腾,直到有人一溜烟冲进来,这才被惊醒,吓得卷轴都掉地上了。惊魂未定之下,破口骂道:“不通报一声就往里闯,找死吗?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内档房!”
来人气喘吁吁,一边认错一边着急:“房头恕罪,是我啊,我是归城学舍妘卧,请房头速报大奉行,海上有变!”
归城是临淄东边临海大城,原为莱国旧都,在齐莱两国百年争战中渐渐式微,又苟延残喘了数十年,终于被齐国所灭,灭其国的不是旁人,正是崔明之父。
归城学舍的设置,更多是面对海上数不清的仙山仙岛,压力一点不比扬州学舍弱上半分,要知道,当年稷下学宫灭三道时,有大量三道修士出海逃亡。除此之外,海外还有数不清的海兽灵禽、海底灵材,都是学宫炼器炼符炼丹的好材料,因此,归城学舍地位之重要,在学宫诸学舍中名列前矛,有什么事情,都被要求即刻上报。
房头看清是妘卧,这才悻悻道:“不是我说你,再急的事儿就差这两步吗?好了好,果然急务?我带你去上云堂。有文书么?”
说着,一边用脚尖轻轻一挑,将那幅画轴挑入垂下的袖口中收好,一边展开妘卧带来的呈文,只看了一眼,拔脚就走:“老妘跟我来!”
……
姚程返回扬州,将经过一五一十告知吴升,吴升又详细问了几句、敲定了几个细节,很是满意,于是出城,往鹿鸣泽而来。
时隔三月,鹿鸣泽的修缮进度又提高两成,东院和西院已经全部修葺一新,中院的花圃式改造完成了一半,吴升的亲友们,能搬过来的基本上都搬过来了。大伙儿不敢在本地招募奴仆,都是从芒砀山往这边带人,从那些靠得住的各家家臣之中选拔,到了现在,东西两院中住了不下百人,活脱脱又是一个小芒砀山的架势。
吴升许久没来鹿鸣泽,今日一到,竟然看见了卢芳。
庸国灭亡后,芒砀山在和楚国的谈判中拿到了比较优厚的待遇,主持征伐的三闾大夫昭元答应了三个条件——不罪人、不迁民、不夺地,有这三个条件,芒砀山除了换一个主人外,其余并无改变,所以卢芳摇身一变,成了楚国的大夫,继续统领芒砀山封地。
原本金无幻也应该拿到这个待遇,无奈被学宫戳破,只得逃亡,于是金无幻的封地被封给了元子让,元子让也接受现实,成了楚国一名大夫。对元子让,昭元还是很欣赏的,几次想将他调进郢都出任军职,却都被元子让拒绝了。
卢芳是吴升的好盟友,他的到来,令吴升大为惊喜,两人畅谈良久,对如今的状况算是都比较满意。酒宴之后,寻了个僻静处继续密谈,卢芳终于道明来意:“上月时,有剑客专诸来我芒砀山,打听你的下落,我没告诉他。”
吴升怔了怔,问:“他找我何事?”
卢芳道:“这倒是没说,他只是告诉老夫,大公主要去临淄了。老夫实在莫名其妙得很,什么大公主,什么去临淄,完全听不懂。”
他“听不懂”,吴升却听得懂,大公主当然就是简葭,简葭曾经说过,雨天师认为她资质极佳,迟早要收她为弟子,只不过要等她分神之后,莫非她已经分神了?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事情,要提前去临淄了?
告诉完吴升,卢芳就去找金无幻了,他们两人过去在芒砀山共同打理诸般事务,配合默契,已成了忘年交,金无幻成了学宫修士,老头自然要去好好打趣一番。
只吴升留在原地,默然良久。
于怅惘中起身,回到热闹之中,见金无幻妻儿相伴,正和卢芳说说笑笑,一片其乐融融,吴升忽然有些心火不顺,挤出笑容走过去,干咳了一声:“金老弟。”
金无幻笑道:“卢老,咱们的孙行走来了,如今大伙儿都得听他的,否则他一不高兴,走着走着走出了扬州,我们大伙儿又得跟着搬家,哈哈哈哈……”
笑声中,吴升也笑:“和沈娘子、韩子告个别吧,明日出差。”
金无幻不解:“出差?”
吴升点头:“三个月!”
第六十九章 应召
吴升指着眼前郁郁葱葱的群山道:“这就是燕落山,从这条山谷进去三里多地,就是燕落湖。”
金无幻打量着周围的山势:“如此人迹罕至之处,吴兄带我来做甚?”
吴升当先引路,进山之后沿着燕落湖的水岸转到对面一处山坳下,眼前是个破败的小院,前方依旧插着那块镌刻着“燕湖山庄”四个字的天然石碑,只不过上面风雨侵蚀的痕迹又明显了三分。
“到了。”吴升四顾寻找,很快就见到一条身影从斜对面的山崖上飘飘荡荡而下,落在面前。
“直大郎!原来你是在这里闭关修行?”金无幻迎上去:“七娘和小环总是问我,你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闭关如何了?”
庸直点头:“承大夫指点,悟了不少。”说着,自脑后飞出他的本命飞剑,在空中挽出一团璀璨的银光。
不谈飞剑的威力、剑术上的法门,单说这一手驭剑的能耐,对飞剑的掌控已经到了神识入微的地步。紧接着,这团银光飞向燕落湖,向着湖水劈落下去,顿时劈出一条十余丈长的通道,露出湖水下的砂石。
这就是真元蕴含于剑术上的威能了,飞剑天生就与灵力真元契合,能最大发挥出真元的威势,劈水成路,别的法器很难做到,所以天下修士大多数都想做一名剑修,因为剑修斗法极其凌厉,管你百法来,我只一剑去!
当然,能做到庸直这一剑的,凤毛麟角而已。
金无幻看得张大了嘴,惊叹不已:“直大郎,精进何以至此!”
庸直向吴升道:“大夫,直还需一剑。”
这回轮到吴升张大了嘴:“直大郎,你入炼神刚几年?这就破境分神了?”
庸直道:“还是不如大夫。”
吴升摇头:“直大郎,你这么搞,让我很有压力啊。剑的事好说,先回扬州学舍看看,库中还是有些不错的好东西,如果挑不到满意的,咱们再找就是了。”
挑选本命法器并不是单看品质,最重要的是看人和器的契合度,上品一等法器固然比中品一等法器强几个档次,但如果契合度不高,温养起来事倍功半,无法随主人修为的提升而提升,那将来就只能止步于此,而如果是一件契合度高的法器,可以通过不断的气海温养、神识打磨而提升品质,将来成就无限。
金无幻是真有些嫉妒了,要知道,他可是在炼神境上蹉跎多年了,至今还没看到分神的曙光。
吴升给他分派任务:“之前直大郎住在对面山崖上,你等会儿上去看看合不合心意,合心意就还住那里,不合心意也可以搬回这山庄来。咱们有理由了,不管谁来问,都说是查访巫修蛇老,理直气壮,正大光明,谁来让谁滚蛋,总之这燕落山庄,咱们占了。”
要让金无幻看守好秘密,当然要让他知道为什么、做什么,这么多年来,金无幻就是自己的生死之交,于他而言,没什么太过隐瞒的必要,当下,便由庸直带他下了一次深井,看了看大门。
上来之后,金无幻就明白了自己留守于此的重要性,道:“吴兄放心就是了,我会守好的。也正好在这里闭个小关,踏踏实实提升修为。是三个月?”
吴升点头:“三个月后,直大郎再回来换你。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所以只能辛苦二位了。”
吴升带来了充足的粮食,山中有鹿、有羊、有鸡、有兔,湖中有鱼,所以吃食上不用操心,交接完后,吴升带着庸直返回鹿鸣泽。
看着一脸沉毅的庸直,吴升也不由感叹:“扬州学舍如今有了你和万涛两名分神,金老弟这个炼神,再加其他一票弟兄,差不多没有摆不平的事了。”
庸直道:“主要还是有大夫。”
吴升笑着摆手:“我不行,我不擅斗法,临淄学宫的罗奉行都知道的。对了直大郎,这是你的腰牌,你今后是扬州学舍的修士了。”
庸直接过腰牌:“好。”
吴升问:“你不激动吗?”
庸直道:“不是早说好的吗?”
吴升有些无语,只能道:“虽然是早就说好的,可也费了我不少手脚,哪有那么顺利?对了直大郎,庆书回临淄了,今后扬州学舍咱们说了算,你家大夫接任了,行走扬州,孙行走。”
庸直点了点头:“哦。”
吴升大为不满:“哦?你就一个哦?我拿下了扬州行走这个位子,你就哦一下?”
庸直有些奇怪的望向吴升:“那不是应该的吗?”
吴升被这句话顶得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悻悻道:“你太无趣了直大郎,太无趣了!”
庸直的归家,令香七娘和小环激动兴奋了好几天,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现在轮到沈娘子和韩子哀愁了。
不管怎么说,看着这个重建起来的家园,吴升心里舒服多了,自己将他们带进了沟里边,如今又把他们从沟里带出来洗白,当真是“老怀大慰”。
于是,吴升又向临淄学宫呈报了关于招录卢夋、庸老叔、董大、丁冉、索老六、张小坑为扬州学舍修士的呈文,至此,不算他本人,扬州学舍拥有两名分神境、一名普通炼神境、二十一名资深炼气士、四名普通炼气士的庞大修士队伍。这还不算舍胥仲神眼和沈娘子、小环等编外人员,更没算上冬笋、三位寨主、筑凤山三兄弟等外围,吴升自信,学宫一百三十二处学舍,没有一家比得上自己!
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终于接到了来自临淄的召集令,让他赶赴会稽,接受罗凌甫调遣。但这次却没有如往日那般召集学舍修士,而是只召集行走本人,也没有告诉吴升准备破哪桩案子,一切显得都很神秘。
通常这种神秘的任务都意味着非同一般的风险,考虑多时之后,吴升还是放弃了请病假的想法,头一回应召就不出台,恐怕有点说不过去,也辜负了罗凌甫的期望。于是他重操旧业,开炉炼了三枚龙虎金丹、三枚奋脉丹,从库中取了十瓶乌参丸,做好了准备之后这才上路。
离去前,将扬州学舍的事务委托给了钟离英,请他代为主持学舍事务。
钟离英大为感动且激动,语无伦次的向吴升发誓:“行走安心就是,家里有我在,哪怕行走回不来,我钟离也保证扬州绝不会出乱子!”
吴升纠正他:“你放心,我肯定能回来。”
钟离英再次强调:“不管回来还是不回来,家里有我,行走都可以放心的去!”
第七十章 东海
吴升轻车简从,赶到会稽城外的越望山,故地重游,不由多转了两圈,然后就在山下见到了郢都行走薛仲。
薛仲大笑:“我先去了扬州,他们说你已经启程了,我就紧赶慢赶,没想到又赶到你的前头来了。”
薛仲这个人,吴升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自己如此热情,不就是随手帮他破了两个积案吗?相互配合,这不是各地学舍应该做的吗?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到目前为止,两人之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对双方都有好处。
“薛兄可知,这次要围捕的是什么案犯?为何让咱们自己来,不让带人手?”
“学宫行事,很多涉及要秘,不方便让下面人知道,比如天书文字、仙神洞府之类,这是其一;其二,也有可能是围捕炼虚境重犯,如果是这样就相当凶险了,我们这些人恐怕也只敢敲敲边鼓、打打下手,让手下人来,纯属送死。”
薛仲是临淄学宫自己培养出来的亲信,在学宫常年受教,听到的、看到的都远超吴升这样的草根土老帽,他的话还是有较高参考价值的,所以吴升也打起了万分精神。
“当日围捕申斗克时,听说你们在水竹奋战,庆书重伤,你没事吧?可惜我被调往南路,出镇座溪岗,无法支援出力,至今思之,仍感遗憾。”
吴升道:“薛兄此言差矣,东南西北四面围堵,若南边露出马脚破绽,申斗克会不会往水竹过来都是说不准的,怎么能说没出力呢?”
薛仲道:“你就不要安慰我了,我都听说了,申斗克是在布阵,水竹是他必经之点。”
正说是,半山腰上有人冲他们招手:“薛子仲!”
说话间几个纵跃就落了下来,笑着来到他们面前:“这位就是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