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蕴藉若有所思,半响后,笑道,“那你就去吧,我写封信给你韩叔叔,他会带你的。”
韩叔叔,便是韩修文。
“多谢二叔。”
既然要南下游学,那就宜早不宜迟,没两天,选定了吉日,陈英朝就带着父亲和二叔给的人乘船离开了京城。
“游学的是,是你引导的,还是他自己提的?”送走了侄儿,陈蕴藉过来问陈蕴贤。
陈蕴贤挑眉,“是他自己提的。”
“倒是叫我刮目相看啊。”陈蕴藉笑着道。
陈蕴贤道,“好歹没让我失望。”
陈英朝是他第一个儿子,他对陈英朝的寄望,在这个名字上就可窥见一二。
虽然儿子被吹捧得不知道东南西北,让他有些窝火,可只要他能醒悟过来,就不算坏事。
陈英朝离京之后,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留一段时间。
他虽然想去湖广见识一下新式水稻的培育,但他毕竟是南下游学的,而不是专门去看二叔培育出来的水稻的。
路上的见闻,他都会记下来,然后送回京城。
陈蕴贤看过之后,就会将陈蕴藉叫过来,让他看。
一开始陈蕴藉还有些迷惑,看了陈英朝的手记,也能看见他的成长,倒是认认真真的夸了几回。
后来陈蕴藉发现,他这个哥哥,就是想听他夸陈英朝。
陈蕴藉:“……”
什么毛病?
就你有儿子吗?
陈蕴藉回去就找黛玉求安慰。
“这是怎么了?”黛玉奇怪极了。
陈蕴藉将陈蕴贤的恶趣味说了,“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老喜欢让我去夸朝儿。”
“大哥是看重你。”黛玉笑道。
陈蕴藉并没有得到安慰。
“朔儿他们呢?”
“去了西院。”
“又去西院了?”
“两个小家伙可聪明了,知道祖父对他们好,也有心陪祖父祖母。”
“倒是孝顺……”陈蕴藉笑了笑,“他们最近乖吗?有没有闹你?”
“祖父将他们教导的很好。”黛玉笑道。
陈蕴藉点点头,“那就好。”
“上学的事……”黛玉看着陈蕴藉。
陈蕴藉道,“我已经考校过了,他们的基础很牢固,又有祖父每天教导,不会差的。”
“那今年就不去上学了?”黛玉问道。
陈蕴藉道,“才五岁,不着急,再迟一年也不要紧。”
“那可不行,明年还是让他们去上学吧。”黛玉道。
陈蕴藉道,“怎么了?”
“孩子们都大了,需要朋友。”黛玉道。
老留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陈蕴藉明白了黛玉的意思,“他们都去上学,你不会觉得孤单吗?”
每日他都要去衙门,孩子们经常去西院跟祖父学习,黛玉虽然可以去找沈氏,但也不能天天上门啊。
黛玉道,“那倒不至于。”
“若是觉得家里闷,就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陈蕴藉道。
“我省的。”
夜里,朔儿和盛儿留在了西院没回来,陈蕴藉和黛玉倒是睡了个安稳觉。
陈蕴藉都快睡着了,却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耳朵。
他睁开眼,侧头亲了亲她,“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莹莹姐嫁到谢家七八年了,还没有孕信,前两日我去谢家看望莹莹姐,我瞧着……莹莹姐的气色不太好。”黛玉轻声道。
陈蕴藉眉头微蹙,“没请太医?”
“当然请了,可太医说没有问题。”黛玉道。
陈莹莹也是黛玉闺中的好友,如今又是她大姑子,关系自然更亲几分。
祝盈静和梁馨宜都不在京中,黛玉能走动的朋友,实在不多。
“谢子景呢,有没有请太医给他看过?”陈蕴藉问道。
黛玉面上一红,“这我没有多问。”
“嗯……”陈蕴藉沉吟片刻,“明儿我去找他。”
“你可注意些。”
如今陈莹莹已经嫁到了谢家,这么多年都没有孕信,这女子没生育,在夫家就会被看轻。
陈蕴藉挑眉,“我注意什么?”
“莹莹姐已经是谢家的人了,你别说什么难听的话,到时候莹莹姐不好做人。”黛玉道。
陈蕴藉微微一笑,“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捂住黛玉的眼睛,“行了,你今天累着了,睡吧。”
黛玉闻言,捶了他一下,“好好说话。”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陈蕴藉被她闹醒,夜里就又闹了一回,睡得就更晚了。
次日,陈蕴藉温香软玉在怀,干脆懒得起身练武了。
在床上赖了一会儿,陈蕴藉起床做饭,让人温着,然后草草吃了一点,换衣去衙门。
陈蕴藉是一部的主官,将手里要紧的事处理完,就将其他的事情分派给副官去做,然后腾出时间来,去了蕴玉楼。
早上他就已经让青墨去通知谢子景,让他去蕴玉楼见他。
谢子景来的也很及时。
“明朗。”
明朗是陈蕴藉的字。
陈蕴藉微微一笑,“请坐。”
“前儿我夫人去了谢家看望姐姐……”陈蕴藉喝了口茶,“谢子景,你该知道,我找你做什么。”
谢子景垂下眼,“我知道。”
“你当初承诺的话,还记不记得?作不作数?”陈蕴藉冷着脸问道。
谢子景抬眼,“当然作数。”
“我姐姐七八年没有孕信,你就没什么想法?”陈蕴藉轻笑着问,眼神却冷得很。
这个问题不管谢子景怎么回答,陈蕴藉都不会满意的。
因为但凡谢子景真的做到了当初承诺的话,陈莹莹那样明艳的姑娘,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谢子景被问得有些难堪,“我……”
“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蕴藉冷着脸问道。
谢子景脸色难看,“我……我也不知道。”
“那我现在请个太医来给你看看?”陈蕴藉冷笑道。
谢子景噎了噎,深吸一口气,“好。”
他能答应,倒是让陈蕴藉心里的怒气消了几分。
“青墨,请秦太医过来。”
青墨领命下去。
陈蕴藉喝着酒,没有再理会谢子景。
但谢子景坐立难安,“明朗。”
“有什么话,等太医来了再说。”陈蕴藉淡淡的道。
谢子景噎住,闭上了嘴。
他知道陈蕴藉对他是不满的。
陈莹莹出嫁之后,陈蕴藉就迎娶了黛玉,没多久就考中了状元,得入工部,屡建奇功,如今官拜工部尚书,品秩从一品,还被封了超品护国侯。
这样华丽的战绩,连陈蕴贤都没做到。
而谢子景呢?
他与陈蕴藉同龄,陈蕴藉已经是从一品尚书,超品护国侯。
而他还只是个举人,上次参加会试落榜了,今年他又下场了,会试还未放榜。
可他却没什么信心,因为他压力大,文章没有写完,落榜的概率非常大。
陈蕴藉也不是没有帮过谢子景,他哥哥的手记,他也抄了一份给谢子景。
但谢子景……落榜了……
陈蕴藉也不是觉得他哥哥的手记是万能的,看了就能考过会试。
但谢子景的学问也不差,怎么就总是考不过呢?
雅间里一片静谧。
没多久,秦太医来了。
“侯爷好啊。”秦太医笑呵呵的打招呼。
陈蕴藉也笑着拱手,“秦太医不必多礼,叫什么侯爷,叫我蕴藉就好……”顿了顿,“今天请秦太医过来,是想拜托太医给我这位姐夫诊脉,看看他身体好不好。”
秦太医挑眉,“身体好不好?”
“讳疾忌医自然是不行的……”陈蕴藉看了谢子景一眼,“你怎么说?”
谢子景硬着头皮道,“秦太医,内子与我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孕信,家里也着急的很。也请过太医诊脉,内子身体没有问题,所以……”
“哦,老夫明白了。”秦太医也知道这种事难以启齿,谢子景愿意开口,就已经很不错了。
秦太医请谢子景伸手,谢子景也不迟疑,伸出手让秦太医诊脉。
这个时代对女子向来苛刻,婚后久久没有身孕,就当是女人的身体有问题,生不出孩子。
前两年陈蕴藉离京时,情况还不算糟糕,因为谢家老太太病逝了。
因为当年的事,老太太拖了这么久才离世,也是运道好。
因为要守孝,陈莹莹的日子不算难熬。
可陈蕴藉离京之后,没多久孝期就过了,依然没有孕信,难免会让人生疑。
但陈家子孙兴旺,没有姬妾,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显然身体都是没毛病的。
陈莹莹也不是个示弱的,但凡有人酸言酸语,她就直接请太医来诊脉。
然而,不管太医怎么说,外头这些人都有话可说。
因为陈蕴贤官居吏部尚书。
哪怕太医说陈莹莹的身体没有问题,这些红眼病的人也会在背后说是太医畏惧陈蕴贤的权势,而不敢说真话。
横竖都是他们有理。
谢家那边也没有说要让谢子景纳妾的意思,对陈莹莹也和气。
但越是如此,陈莹莹越是憋闷。
她想让太医给谢子景也看看,却被婆母给拒绝了,说他儿子肯定没问题。
这有没有问题,又不是说出来的。
可婆母不愿意,陈莹莹也不能强硬的要求谢子景去请太医。
这事儿就拖了下来。
直到如今陈蕴藉归来,越过了谢家,直接叫来谢子景。
以古代的医术水平,要检查出一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生育能力,还真不容易。
只要那方面没问题,一般来说,都会默认这人没问题。
可陈蕴藉知道,不是这样的。
偏偏他也不可能拉着谢子景穿越现代做个全面检查。
秦太医诊完脉,“能请谢公子去隔间检查一下吗?”
“自便。”陈蕴藉看了谢子景一眼,道。
谢子景叹了口气,起身跟着太医去了隔间。
陈蕴藉大概能猜到太医要检查什么,他也无声叹气。
若是谢子景那方面有问题,他姐姐又怎么会吃了这个闷亏?早就闹出来了。
所以……谢子景那方面大概率是没有问题的。
等了一会儿,秦太医和一脸菜色的谢子景回来了。
“太医,如何?”陈蕴藉没有理会谢子景。
让他姐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只是在他这里受点委屈,就当是收利息了。
秦太医摸着胡须,眉头紧锁,“这个……问题是没有的。”
“秦太医可是有什么难处?”陈蕴藉见秦太医皱眉,吸了口气,问道。
秦太医叹了口气,道,“你姐姐的脉也是我诊的,他们两个身体都没有问题,这为何没有孕信我也是拿不准……”顿了顿,“有些夫妻年过半百才生出孩子,也是有的。”
陈蕴藉噎了噎,“……”
年过半百?他姐姐都要入土了,那得受多少屈辱?
“秦太医,你我相识多年,你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陈蕴藉脸色难看的道。
秦太医又叹了口气,为难的道,“这个……”
“太医,我姐姐已经二十六了。”再过几年,都三十了。
超过三十岁,即便有孕,那都是高龄产妇,陈蕴藉又如何放心?
陈莹莹现在的年龄,是有孕的最佳年龄段。
不能再拖下去了。
若是谢子景真有什么问题,陈蕴藉说什么都要让他姐姐脱离苦海。
谢子景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大概能猜到陈蕴藉的心思。
可若真是他的问题,他有什么脸面让陈蕴藉放弃带走陈莹莹的想法?
秦太医吸了口气,道,“侯爷可还记得,几年前,你曾给过我一些医书,其中就有记载,就是男子生育……能力弱,当然,只是有这个可能性,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不如我先开个药方试试?”
第217章 (一更)
陈蕴藉脸色难看至极。
几年前,他得到了系统的仓库,无意中翻到了一些中医西医的书,他就整理了一下,交给了秦太医,凭着这些超前的医学书籍,秦太医已经升了院判,若无意外,下一任的院使会由他接掌。
如今秦太医在太医院的地位已经很高,寻常的官员都请不到他,而陈蕴藉是特例。
因为秦太医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没。
意识到谢子景可能有问题的时候,陈蕴藉就只能想到找秦太医,这是当下唯一有可能判断出谢子景精子有问题的大夫。
陈蕴藉深吸一口气,“麻烦秦太医了。”
当下的医学条件没有精子活性低的说法,秦太医也是看了他给的医书,思想才开括了一些。
秦太医看陈蕴藉脸色不太好看,就去了隔间写药方。
雅间一片静谧。
谢子景再蠢,也能听懂秦太医的话是在怀疑他身体有问题。
可谢子景也实在想不明白,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他和陈莹莹的房事并非不和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