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当时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她也许就在梅园里伺候,知道一些内幕。
他不知道大哥要教他什么道理,但突破口肯定在这个嬷嬷身上。
“是,二爷。”
“顺便查查她的底细。”陈蕴藉又道。
“是。”
等星剑走了,陈蕴藉在书房的贵妃椅上躺了一会儿。
大概申时的时候,陈蕴藉起来,去了厨房,做好晚饭,叫林家姐弟三人来吃饭。
饭毕,让人送林瑞两个小家伙回屋。
黛玉没有走。
“听说你进了明心阁,就没出去了,待在屋子里做什么呢?”黛玉有些担心陈蕴藉。
陈蕴藉让人把碗筷都收拾好,牵着黛玉进了书房。
“我一直在想,晚春嬷嬷说的那个故事。”陈蕴藉沉吟道。
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晚春说的这个旧事。
“不是故事,是旧事。”黛玉道。
故事是假的,旧事,是真的。
陈蕴藉托腮道,“玉儿,你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怀疑她撒谎?”黛玉聪明,一点就通。
陈蕴藉道,“撒谎倒不一定,但肯定有隐瞒。”
之前从那破院子里出来,他让晚春派人打扫干净,晚春欲言又止。
显然想说什么。
但她没说……
“那把她叫来问问呗。”
陈蕴藉摇摇头,“她若是愿意说,之前在亭子就说了。”
黛玉叹了口气,“陈大哥哥到底要教你什么,直说不好吗?非要这么拐弯抹角的,真头疼。”
黛玉的话让陈蕴藉一怔。
他垂眸沉思。
幼时一顿打,陈蕴藉失去的记忆,一直都没有找回来,也没有一点恢复的痕迹。
但他潜意识里一直就很信任这个哥哥。
从他当年挨打,到现在,也有七八年了。
过去的不提,但这七八年来,他大哥从来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就算他在外面吃了亏,他大哥也是嫌少直接点破。
最典型的就是当年陆永元的事。
他被陆永元骗了那么多年,他大哥只是在暗地里教训这些哄骗他的人,但从来不会直接的在他面前说。
蕴藉,你这些朋友都是狐朋狗友,不值得交,跟他们都断了吧。
一直以来,他大哥都是在他吃了亏之后,才来安慰他,不让他去钻牛角尖。
而他在这些年里,其实成长了很多,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今日黛玉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
他大哥在教导他这件事上,想来喜欢走弯路,为的就是让他自己醒悟,就算他不明白,他大哥也不会直接告诉他答案,宁愿让他一直想不明白。
这么多年了,他身上还有什么弱点让他大哥觉得——危险吗?
会危害到他性命的危险。
陈蕴藉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危及生命的弱点。
“蕴藉哥哥在想什么?”
陈蕴藉回过神,摇摇头,“有一点头绪,但就是抓不住……”顿了顿,“算了,不想了。”
“你这就放弃了?”黛玉惊讶的道。
陈蕴藉笑了笑道,“我大哥对我的考验向来如此,不管我有没有领悟他想教给我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会责骂我,想得明白他欣慰,想不明白,他也不会怪我。”
既如此,何必逼得自己那么紧迫呢?
黛玉心里感叹,羡慕陈蕴藉有个这么豁达的哥哥,但她没有再宣之于口。
要不然,陈蕴藉会醋的。
她早就发现了,她只要羡慕陈蕴藉有个好哥哥,陈蕴藉就会不由自主的说些话展现自己。
“只要蕴藉哥哥不要逼自己太紧,就很好了。”黛玉道。
既然陈蕴藉没钻牛角尖,黛玉也没有再久待。
陈蕴藉起身送她回兰亭轩,在兰亭轩里坐了一会儿,才回明心阁。
天渐渐黑了,陈蕴藉沐浴更衣,正要睡觉。
刚坐下,就见窗边掠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陈蕴藉:“……”
他看了眼放到床头的玉佩,如意铃没有响。
闹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陈蕴藉将外袍穿上,把玉佩戴好。
坐在屋子里。
没一会儿,星剑回来了。
手里提了个人。
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裙。
陈蕴藉转着手里的茶杯,没有看她。
“姑娘夜里,穿着一身白衣,装神弄鬼,想吓我?”
“不敢。”声音清脆,还挺好听。
陈蕴藉手撑在桌子上,抵着头,瞥了她一眼,“名字。”
“梅微月。”
陈蕴藉并不觉得意外,眉头一挑,“当年被恭宁王抢去的梅姑娘,是你什么人?”
“姑祖母。”
陈蕴藉眉头皱起,“你梅家既然还有人,梅姑娘当年为何在严家寄人篱下?”
这姑娘的父亲是梅姑娘的侄儿,既然这位姑娘还能出生,想必梅家还有人,梅姑娘怎么会在严家寄人篱下?
“祖辈的事,我不清楚。”梅微月面无表情,说话毫无波澜。
陈蕴藉听得笑起来,“你不清楚,那你装鬼来吓唬我?”
“我只是路过。”梅微月道。
陈蕴藉拍手鼓掌,“梅姑娘这嘴可真硬气。”
第147章 (一更)
梅微月垂着头,不吭声。
“既然你不愿意说……”陈蕴藉起身理了理衣袖,淡淡的道,“星剑,把她送去那个破院子。”
“是,二爷。”
梅微月一点反应也没有,任由星剑把她带下去。
陈蕴藉皱着眉,揉了揉眉心。
这大晚上的,闹这一出,故意现身,被抓到了又不肯说出真相。
闹什么呢?
陈蕴藉深吸一口气,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趟。
不想了,明天还要早起练武呢。
次日,陈蕴藉早起练武,然后去做饭。
让人去请黛玉他们来一起用早饭。
饭毕,陈蕴藉与黛玉教了林瑞和林瑜一个时辰,便布置了功课,从兴泰阁出来。
“听说昨晚那个破院子里闹鬼。”黛玉道。
陈蕴藉闻言无语,“哪儿来的鬼。”
“很多人都看见了。”黛玉道。
陈蕴藉道,“昨晚上有个女的穿一身白衣在我屋外晃悠,被星剑抓了个正着,问了她几句,她叫梅微月,是当年在破院子里上吊的那位梅姑娘的侄孙女。”
“啊?梅家还有人吗?”黛玉还以为梅家已经没人了,否则梅姑娘怎么会在严家寄人篱下?
陈蕴藉道,“我也是这么问她的,她说祖辈的事情,她不清楚。这不是瞎扯吗?她要是一点都不知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夜里穿一身白衣晃悠,装神弄鬼的吓唬我?”
“那姑娘人呢?”
“她既然嘴硬不肯说,我就让人把她关那破院子里去了。”陈蕴藉道。
黛玉噎了噎,怪不得有人说破院子里闹鬼呢。
“那你还要去问她吗?”
“当然要问,不过不是现在。”陈蕴藉牵着黛玉去了明心阁,“闲着没事,我做了纸牌,我们玩儿牌吧。”
“打马吊?”黛玉微愕,“你还有心情玩儿牌?”
“不是马吊牌,是我自己做的一种纸牌,我之前教过你数字,还记得吧?”陈蕴藉笑道。
黛玉这会儿也看到了纸牌上的字,大半都是数字。
“这是什么?”
“这是鬼牌。”陈蕴藉将牌都介绍了一遍。
简单的说,就是现代的扑克牌。
“玩法很多,不过我们就两个人,就玩二人斗地主吧。”
黛玉听他说玩法,觉得挺有趣。
“就这么玩儿,也挺无聊吧……”黛玉笑了笑,“可有赌注?”
陈蕴藉抬眼看她,“你赌性还挺大。”
“玩牌当然要有赌注。”黛玉道。
陈蕴藉想了想,道,“这样吧,赢的人惩罚输的人……”顿了顿,“愿赌服输。”
“什么惩罚都可以?”黛玉来了兴致。
陈蕴藉道,“玩得起就要输得起。”
“那就开始吧。”
二人斗地主的玩法也简单,黛玉一听就懂。
这种纸牌游戏,完全就看手气。
陈蕴藉的手气显然不如黛玉。
一连输了十几把。
陈蕴藉:“……”
明明是他教黛玉玩儿的,为什么输的人总是他?
回回一手烂牌,这运气也是绝了。
见陈蕴藉满脸无奈,越玩儿越没劲儿,黛玉忍着笑,“蕴藉哥哥,还玩儿吗?”
陈蕴藉吸了口气,道,“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去检查瑞哥儿他们的课业,就不玩了……”说着收起纸牌,看着她道,“妹妹想好惩罚了吗?”
“暂时还没想到,可以存着吗?”
陈蕴藉也依她,“可以。”
反正往后他是打算,再也不要在黛玉面前提起斗地主。
涉及输赢的任何游戏,他觉得自己都玩不过黛玉。
“这副纸牌,蕴藉哥哥可以给我吗?”
陈蕴藉看了她一眼,“你要纸牌做什么?”
“我觉得挺好玩儿的,带回去跟雪雁她们玩儿,回京还可以找莹莹姐和梁姐姐玩儿。”黛玉笑吟吟的道。
陈蕴藉觉得他把黛玉带上了一条歪路上,揉了揉额角,“我觉得……不太行……”
要是让林如海知道,那就糟糕了。
陈蕴藉少有事情不依着黛玉,被拒绝,黛玉皱起眉,“为什么?一副纸牌而已。”
“到时候林伯伯问起,我怎么说?带你来避暑庄子上玩牌?”陈蕴藉丢不起这个人。
黛玉恍然,然后笑道,“我不会跟爹说的。”
“不成,不成。”陈蕴藉拒绝。
黛玉软磨硬泡,陈蕴藉也是没给她。
“这种纸牌,偶尔玩玩儿就行了,不要上瘾。”陈蕴藉把纸牌收好,将黛玉送回兰亭轩,“哪天你要是想玩儿了,再来找我便是。”
黛玉眨眨眼,“这纸牌也不难做,你不给我,不怕我自己做一副?”
“呃……”陈蕴藉无语。
“行行行,给你。”陈蕴藉竖起手指,“约法三章,不能告诉你爹,这纸牌是我做的。”
“行啦,我知道啦。”
黛玉开开心心拿着纸牌去玩儿了,陈蕴藉摇头,去检查林瑞他们的功课。
检查完了,就去做饭。
用了晚饭,各自歇息。
次日,照常练武。
一起用过早饭,陈蕴藉就去教林瑞他们上课,黛玉只在边上看着,等陈蕴藉布置完功课,黛玉跟着他出来。
“蕴藉哥哥,我想好一个惩罚了。”黛玉笑着道。
陈蕴藉挑眉,“哦?什么惩罚?”
“陪我下棋。”
陈蕴藉哽住。
其实他也不是不愿意陪黛玉下棋,但问题是,他从来没赢过黛玉,体验感太差了。
他根本就学不会围棋。
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
陈蕴藉轻轻一笑,“下棋可以,没有问题。”
黛玉见陈蕴藉答应的这么爽快,有些疑惑。
以往只要被她逮到,下棋的时候,陈蕴藉就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今天倒是……意外的轻松姿态。
她跟着陈蕴藉来到明心阁的小书房,陈蕴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子,从角落里搬出个木板,上面还画着条条杠杠。
“这是?”
“棋盘啊。”陈蕴藉把棋盘摆好,打开木盒子,“我们下象棋。”
围棋实在太伤脑筋了,象棋对陈蕴藉而言,比围棋好下。
象棋在前朝的时候就盛行了,只是闺阁之中,少有人会下象棋。
而黛玉会一些皮毛。
下象棋,陈蕴藉就没有一直输了,有输有赢。
太阳西沉,陈蕴藉下完了这盘棋,道,“时辰不早了,要做饭了,这惩罚是不是到此为止?”
黛玉有些不太满意,“哼,你这是偷换概念。”
“你没说下围棋嘛。”陈蕴藉道。
黛玉道,“我可还有十几次惩罚你的机会呢。”
陈蕴藉:“……”
“好妹妹,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真学不会围棋,何必为难我呢?跟我这个臭棋篓子下棋,也没劲儿啊。”陈蕴藉哭笑不得的道。
“好吧,这次就算了。”
陈蕴藉松了口气,去厨房做饭。
吃过饭,陈蕴藉正要送黛玉回兰亭轩。
星剑就来了。
“二爷,梅微月要求见您。”
陈蕴藉挑眉,“她肯说了?”
“不知。”
陈蕴藉看向黛玉,“我先送你回去。”
“我也想见见这位梅姑娘。”黛玉道。
陈蕴藉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晚春嬷嬷不是说那位梅姑娘长得很美,我想看看这位梅姑娘,美不美。”
陈蕴藉闻言,笑道,“长相一般,远不及玉儿神仙绝色。”
“是吗?”黛玉笑了笑,“我还是要见。”
陈蕴藉见状,一笑,“你想见就见吧。”
“星剑,把梅微月带过来。”
陈蕴藉不可能自己过去见她。
星剑应是,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