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转眼的功夫,陈蕴藉在林家就教了快两个月。
他没有去找过黛玉,仿佛他就是受林如海的托付来教两个表弟读书的。
陈蕴藉给两个小家伙布置完功课,就去了西院书房,这书房是林如海单独给他设的,让他授课之余可以有个午睡的地方。
‘扣扣’门房被敲响。
陈蕴藉头也没抬,“进来吧。”
门被推开,脚步声很轻,陈蕴藉正在练字,余光瞥见水绿色的裙摆,不由一怔,抬头就对上了黛玉水盈盈的眼睛。
“妹妹?你怎么来了?”陈蕴藉把笔一放,从案后走出来。
青墨站在门口,陈蕴藉摆摆手,青墨就将门关上了。
“诶,妹妹过来坐啊,不要傻站着。”陈蕴藉给黛玉倒了杯茶,“妹妹可没来过这儿,今天怎么过来了?”
黛玉走到桌边坐下,哼了一声,“我不过来,蕴藉哥哥都快忘了林家还有我这么个人吧?”
陈蕴藉刚倒完茶,提着水壶的动作一顿,然后放下去,他笑了笑,“妹妹这是说哪里话?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你啊。”
“你上回还说带我出去玩儿呢,言而无信。”黛玉气哼哼的道。
陈蕴藉端茶喝了一口,“妹妹不是说,不跟我出去玩儿吗?”
黛玉一噎:“……”
她瞪着陈蕴藉,“你——”
陈蕴藉眉眼含笑,“过两日就是端午了,我打算按照书院的规矩,给两位表弟放个假,妹妹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出去玩儿?”
黛玉正要赌气说不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抿抿唇,没有吭声。
陈蕴藉挑眉,“妹妹?”
“别叫我!”
陈蕴藉吸了口气,放下茶杯,起身凑到黛玉身边,轻声道,“怎么生气了?”
“没生气。”黛玉转过身,背对他。
陈蕴藉咂咂嘴,俯身把下巴搁在黛玉肩上,“妹妹,不是我不想带你出去玩儿,只是……我怕吓到妹妹。”
黛玉疑惑,“吓到我?”
“前些日子,是我孟浪,唐突了妹妹。”
黛玉瞪他,“说什么呢。”
“好好好,不说这个,妹妹大人大量,若我有任何不妥之处,请妹妹原谅我……”陈蕴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长盒子,伸到她面前,“之前手受伤,许了妹妹出去玩儿,又没能兑现,这是我费了些时间做的赔礼,妹妹打开看看?”
黛玉这些日子确实堆积了些不愉,可看到这盒子,心里的不愉快又泄了气。
看了陈蕴藉一眼,哼了一声,还是接过了长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玉簪。
玉簪头是一朵精致的芍药花。
芍药结情……
每逢七夕,在扬州,便会有人将芍药送给自己心爱之人,表达爱慕之情。
黛玉面上一热,没敢去看陈蕴藉。
——这个人,真是……
她摸着玉簪,突然觉得触感不对,将玉簪翻了个边。
就见上面刻着字。
——情有独钟,此心不变。
看着玉簪上刻着的八个字,黛玉的心不争气的颤了颤。
“妹妹,别生气了好不好?”耳边传来陈蕴藉讨好的低语。
黛玉抿抿唇,“那你知道错哪儿了吗?”
陈蕴藉哪里不知道黛玉气恼什么?
她刚一进门,说的第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不满都道明了。
他起初确实是打着接近黛玉的目的来教林家表弟念书,可是进了林府之后,他又觉得不妥。
诚实的说,他对自己的自制力,没什么自信。
他也怕会做错事。
思来想去,他晚上没去找黛玉,甚至刻意的在林如海面前做出很乖巧的姿态。
但这样黛玉难免会不愉,他便偷偷的做了这支玉簪。
为的,也只是等黛玉不安的找过来的时候,借此告诉她,他一直惦记她,没有忘记。
第138章 (二更)
虽然清楚黛玉的小心思,但陈蕴藉不能直说。
他站起身,绕到黛玉面前,弯腰与她平视,抬起手,揉了揉黛玉的头。
“妹妹……”顿了顿,陈蕴藉忽然笑了,“玉儿。”
黛玉微微一怔,“怎么不叫妹妹了?”
“因为玉儿长大了,我也长大了,都不是小孩子了。”陈蕴藉放在黛玉头上的手往下,指尖在她眉眼间滑过,“林黛玉,在陈蕴藉的心里,已经不是妹妹了。”
黛玉怔住,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暗示。
“你……”
“等过完年,你就要及笄了。”陈蕴藉笑着道。
黛玉眼睛微微瞪大,神情带了几分慌乱。
“玉儿别慌,我没有让你刚及笄就嫁给我的意思。”
黛玉眉头微蹙,“你不想娶我?”
“不,我当然想。”陈蕴藉摇头否认。
黛玉更不解了,“那你……”
“我想金榜题名之后,再娶你过门。”陈蕴藉道。
黛玉眨了眨眼,“可你错过了今年的大比,那就要等三年后了。”
“虽然错过了大比,但我们的婚约还在,总不至于因为我今年没有参加大比,就解除婚约吧。”
黛玉皱起眉,“为什么要等到你金榜题名?”
“玉儿可还记得那个特殊的任务吗?”陈蕴藉微微一笑,问道。
黛玉愣了一下,“当然记得。”
这个任务一直挂在任务栏,她每天都会看到,怎么会不记得?
“这人死如灯灭,我从前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的,但为了你,我愿意相信一次。”陈蕴藉捧着黛玉的脸,认真的道,“完成这个任务,告慰你娘在天之灵,让她九泉之下,相信你嫁给我一定会幸福。”
黛玉定定的看着陈蕴藉,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说明白了……”陈蕴藉放开捧着黛玉脸颊的手,“玉儿现在愿意随我出去玩儿吗?”
黛玉摸着手里的玉簪,“愿意的。”
她从来就没有不愿意过。
陈蕴藉笑着给黛玉倒茶,“来都来了,玉儿想不想教瑞哥儿他们念书?”
“啊?”黛玉愣住,“这……”
“你通读四书五经,对四书五经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教他们两个小孩子,其实很简单的。”陈蕴藉道。
黛玉横他一眼,“少给我戴高帽,你就没安好心。”
“怎么就没安好心呢?”陈蕴藉喝着茶,面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林伯伯都对我赞不绝口。”
黛玉噎住。
她爹是被陈蕴藉乖巧的一面糊了眼。
“玉儿难道就不想亲自教教两个弟弟念书?”陈蕴藉笑着引诱她,“瑞哥儿他们很聪明,一点就通,很好教的。”
黛玉没忍住,“真的?”
之前陈蕴藉让张姑娘做女先生的时候,黛玉就动了念头,只是她这样的身份,不可能在外头抛头露面的给人教书。
就算陈蕴藉不介意,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而张姑娘,她的名声是已经不能更差了。
“只要你想,当然可以,林伯伯那里我替你瞒着。”陈蕴藉笑道。
有陈蕴藉打掩护,黛玉乐呵呵的待在西院教弟弟念书。
林家两个小家伙本来就亲近姐姐,见姐姐也来教他们念书,也很高兴。
陈蕴藉偷偷的跟他们说,让他们不要把黛玉教他们念书的事情告诉林如海,不然他们的姐姐就不能再教他们了。
两个小家伙虽然精,但到底还小,被陈蕴藉一忽悠,就帮着打掩护。
转眼到了端午,陈蕴藉一早就跟林如海说好,端午的时候学书院放假两天,他带黛玉出去玩儿。
林如海根本没多想,还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
端午这日,陈蕴藉来接黛玉。
“玉儿想去哪里玩儿?”
黛玉摇摇头,“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那随便走走?”
“好。”
陈蕴藉牵着黛玉,“街上人多,别冲散了,走吧。”
黛玉早就习惯出门在外被陈蕴藉牵着。
逛了一会儿,陈蕴藉牵着黛玉来到一家新开的酒楼。
黛玉从帷帽的间隙看清了酒楼的牌匾。
写着:蕴玉楼。
这酒楼的名字怎么怪怪的?
“这酒楼……”被陈蕴藉拉着上了三楼雅间,黛玉取了帷帽,没忍住心里的疑惑。
话没说完,就听正在倒茶的陈蕴藉道,“我名下的。”
黛玉:“……”
她歪着头看陈蕴藉,“什么时候的事?”
“这酒楼是去年我考中解元之后,母亲给我的,原先是个客栈,生意不怎么好,我改了酒楼。”
陈蕴藉厨艺精通满汉全席,会各种烹饪手法和刀工。
蕴玉楼的厨子都是他教出来的,卖身契都在他手上。
就算他们背叛了他,陈蕴藉也不担心。
在京城这个地界,谁敢背叛他?
“你这个酒楼的名字,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黛玉红着脸道。
蕴玉楼,蕴藉、黛玉。
其心昭然若揭。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陈蕴藉笑了笑,“我还要把这酒楼开遍整个天下。”
黛玉噎住,“你,你是不是改个名字?”
“为什么要改?这个名字很好,我喜欢。”陈蕴藉将倒好的茶放到黛玉面前,“这是我拿灵水浇灌过的茶叶,你尝尝味道如何。”
黛玉不想说他了,端起茶喝了一口,“入口甘甜,这是什么茶叶?”
“大红袍。”陈蕴藉道。
黛玉疑惑,“京城能种大红袍?”
“有灵水什么都能种。”陈蕴藉笑着道,“这灵珠可真是个好东西。”
“你可真奢侈,不是拿灵水做鸟食,就是浇灌茶树。”黛玉无语的道。
陈蕴藉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哥让我慎用灵珠,不要被人发现,这灵水的效果有些太惊人,若引人注意,少不得招来祸患。
我只能在自己家里试验一下,这大红袍是我去年刚种的,让人花了大价钱从江西那边买的茶树,已经十多年树龄了。还好有灵水,不然还真养不活。”
黛玉:“……”
在蕴玉楼用了一顿饭,虽然不及陈蕴藉的厨艺,但在京城这个地方,足以站稳脚跟。
吃过饭,陈蕴藉带着黛玉闲逛,没想到遇到官差贴皇榜。
若无大事,不会张贴皇榜。
一群百姓围了过来,陈蕴藉怕挤到黛玉,牵着她退了老远。
“这是怎么回事?”黛玉疑惑的问道。
陈蕴藉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回去吧。”
黛玉没见过这个阵仗,也有些心慌,闻言便点点头,“回家吧。”
陈蕴藉牵着黛玉送她回家。
正好林如海在府里,听说陈蕴藉送了黛玉回家,便让孙管家请陈蕴藉去书房。
黛玉紧张的看着陈蕴藉。
陈蕴藉揉了揉她的头,“没事,回去歇着吧。”
黛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陈蕴藉跟着孙管家去书房,“林伯伯找我有事?”
“陈公子去了便知。”孙管家叹了口气,道。
陈蕴藉见孙管家叹气,却不明说,不由皱起眉。
来到林家书房,陈蕴藉拱手见礼,“林伯伯。”
“不必多礼,你过来。”林如海坐在案后,眉头紧锁。
陈蕴藉走过去,林如海将桌案上摆着的纸给他看。
“看看吧。”
陈蕴藉接过来一看,愣住,“这……”
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陈蕴藉已经把这茬给忘了。
“其实去年,皇上就有意公布这个消息,只是没想到昭王作乱,处理完朝廷就封印了,过完年又是科举。这不,科举刚结束,皇上就下了明旨。”
林如海叹道,“看来你和玉儿的婚期,必须得推迟了。”
前些日子陈家还来商议婚期,原本是要将婚期定在明年年末,现在……只怕得改吉日。
陈蕴藉有些心虚,这事儿说到底,是他闹出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道,“如此说来,今日在街上张贴的皇榜,说的也是这个事儿。”
“你看见了?”林如海道。
陈蕴藉摇头,“张贴皇榜必是大事,玉儿有些慌,我就带她回家了。”
林如海点点头,“那你现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怎么看?”
“咳咳……”陈蕴藉清了清嗓子,“若真如上面所言,这婚期自然晚些最好。”
朝廷明旨。
改适婚之龄,男要十八才能娶妻,最迟二十三岁,过了二十三还不娶妻,就要罚款。女则十六岁才可嫁人,最迟二十岁,超过二十就要罚款。
原先很多男子十五六岁就成亲了,女子十三岁就有嫁人的,尤其是勋贵家的子女。
现在这个年龄,其实跟现代的差距还是很大,不过斟酌了当下的情况,这个已经是所有人能接受的极限。
“哦?你觉得晚些成亲好?”林如海有些意外。
前些日子陈家来商定婚期,陈蕴藉又往他家里跑得勤,他还当这是陈蕴藉的意思。
“晚辈想金榜题名之后再迎娶玉儿过门,还望林伯伯允许。”陈蕴藉郑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