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国维拧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一咬牙,“此事我会去安排,但是!你最好好好管教管教你的小妾,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别整日到处横行霸道,你老子我都没有她那般猖狂!”
李四儿就翻了个白眼儿,“当初你儿子求我的时候可是指天发誓了,必定不叫我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怎么着如今人到手了就翻脸不认账了?”
“哪儿能啊!”隆科多忙露出了讨好的笑,拍着胸脯道:“爷可是皇上嫡亲的表弟兼小舅子,又是打小的玩伴,情分深厚着呢,在这京城里你只管横着走,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你叫板你只管叫奴才打他,打死打残爷担着!”
佟国维和赫舍里氏夫妻两个被气得脸色铁青,暗骂冤孽,但对隆科多的这番话却也并未训斥,显然他们心里其实也是认同的——在这京城里他们佟家无需惧怕任何人。
就连今儿得罪了四阿哥四福晋,他们虽嘴上骂李四儿,但那也仅仅是因为本身嫉妒厌恶李四儿罢了,而非当真就怕了。
他们家可是有着“佟半朝”之称的佟家,出门在外便是那些个黄带子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他们用得着怕谁?谁人不知他们佟家身后站着的是皇上?阿哥又如何?皇上看见他佟国维还叫一声舅舅呢!
佟家猖狂的可远不止李四儿一个,而是上上下下都狂妄得不知自个儿是谁了,说到底也是康熙给惯的,先帝时孝康章皇后并不得宠,虽是妃位却连个封号也没有,后来有了个董鄂妃,孝康章皇后就更加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那会儿佟家是一点儿不敢狂,小心翼翼的夹着尾巴做人。
后来康熙登基,孝康章皇后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叫康熙很是体会了一把“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痛无奈,后来这份感情就转移到了佟家身上,扶持佟家恩赐佟家,给佟家撑腰,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一些对亲额娘的亏欠似的。
九泉之下的孝康章皇后有没有感到欣慰是无人知晓,但佟家却因此而迅速膨胀起来,朝中上下无人不避其锋芒,就连元后家族、太子母族的赫舍里氏也不敢与其硬碰硬,这些年来佟家可谓是风头无两,颇有种傲视群雄的姿态。
被捧得久了,原本的谨慎早就不知扔到哪儿去了,一个个恨不得没有翅膀都能飞上天,自尊自大目中无人,已是不知“畏惧”为何物。
佟国维连夜就联系了许多依附于佟家的官员,将自己要做的事交代串通好,待翌日早朝时,一个接一个的就跳了出来。
“你们要弹劾四福晋?”康熙一脸讶异,打量了那几人一眼,隐隐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你们倒是说说,四福晋怎么了。”
其中一人就率先叭叭了一通,“四福晋与四阿哥成亲已快将近两年,却至今四阿哥的后院都只有她一人,就连先前有孕时也未曾主动纳一人,可见其妒心之重,实在有违妇道!”
接着又一人附和,“四福晋身为嫡妻理应主动为四阿哥安排好后院以便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此乃嫡妻之责,可四福晋却始终装聋作哑一心独占丈夫,置皇家血脉于不顾,可谓自私自利善妒至极,不配为皇子福晋!”
“请皇上明鉴,严惩此大清第一妒妇!”
“放肆!”胤禛忍无可忍,黑着脸怒斥道:“爷纳不纳妾与尔等何干?爷乃天潢贵胄,若有心,谁能阻拦?若无心,谁能强逼?福晋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自是以夫为天,所作所为皆顺从于爷的意愿,尔等有何不满大可冲着爷来,拿一个妇人说事实非堂堂七尺男儿所为!”
那几个人想来也没预料到四阿哥会出来将事儿都揽在自己头上,一时不知该何言以对,下意识就瞄了眼佟国维。
康熙和胤禛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佟国维的身上,唬得佟国维一个激灵,暗骂一声,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奴才知晓四阿哥与四福晋夫妻情深,但四阿哥乃堂堂皇家阿哥,岂可受制于妇人之手?”
胤禛怒极反笑,“依着佟大人的意思,爷这是为福晋背黑锅了?佟大人自个儿也说了,爷乃皇家阿哥,区区一个妇人还能挟制得了爷?佟大人这是看不起爷还是看不起皇家呢?”
第71章
众大臣看着他那张黑脸;又思及他平日里的铁面冷血作风,一时齐齐打了个哆嗦。
要说八阿哥可能会受制于妇人还尚有那么几分可信度,毕竟八阿哥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脾气好得很,许是能被人蹬鼻子上脸也不一定;但是说四阿哥受制于妇人?怕不是疯了。
就这样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性子;生气时黑着脸浑身气势愈盛;连他们这些大臣都不敢直视不敢轻易招惹;一个小妇人还敢骑到他头上去作威作福?佟国维这老东西真是编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四阿哥不纳妾,唯一的理由也仅可能是他自己不乐意;对女色不感兴趣罢了,这叫人怎么说道呢?人家自己没有兴趣;皇上太后也不曾插手管;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非要跳出来强逼人家广纳美色不成?怎么想都有些狗拿耗子的意思。
佟家跟四阿哥之间的关系不是挺暧昧的,这会儿佟国维窜出来管这档子事儿图什么?
众人不禁有些疑惑;倒是有那消息灵通的知晓先前佟家想与四阿哥联姻结果遭拒的事,对于佟国维现下的作为就有些理解了,这是想要施加点压力啊,不过看四阿哥这态度,佟家的如意算盘怕是要废了;说不准儿还得适得其反。
太子一脉和大阿哥那一脉的官员们就悄悄看了眼自己的主子;眼神询问是否要趁机搞点事,结果那两位却都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们静观其变。
佟家的小算盘谁都能看明白,但是胤禛的态度却叫他们一时都心生疑虑摸不准他的想法,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佟家联姻的要求,甚至如今在朝堂上还毫不客气的跟佟国维正面顶;他难道就不怕佟家恼恨之下转投他人旗下?难道他心里对那个位子真没一点儿想法?
太子和胤禔皆是满心狐疑不确定,索性冷眼旁观,看老四跟佟家撕扯,主要是观察老四的态度,从中判断他到底是个想法,究竟是敌还是能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
佟国维显然是完全没有想到,四阿哥会选择站出来跟他硬顶,为了一个女人竟宁可得罪他们佟家,莫非他当真就没点雄心壮志?
这样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佟国维的预料,让他一时间颇有些惊疑不定又恼恨至极,“四阿哥……”
“佟大人一说起受制于妇人,本阿哥倒是想起来了……”胤禛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那表情让佟国维眼皮子直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未等他来得及反应,胤禛便转身冲着康熙说道:“皇上,儿臣要弹劾隆科多!”
“四阿哥!”佟国维大惊。
康熙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又看向胤禛,神色不明,“你且说说,隆科多犯了何事。”
“隆科多强抢岳父侍妾李四儿,并纵其残害嫡妻,致嫡妻如人彘!”
此言一出,瞬间满堂哗然,众人看向佟家人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隆科多抢了岳父的小妾这事儿倒并非什么秘密,但其嫡妻赫舍里氏的遭遇却被佟家瞒得死死的,外头一些人只隐约听了些传闻,但都以为仅仅只是妻妾之争,嫡妻的处境不那么好罢了,这回儿听见“人彘”二字顿时犹如五雷轰顶,震得人头晕目眩惊骇异常。
“人……人彘?四阿哥此言当真?”就有人颤抖着声音再次确认。
佟国维黑着脸怒道:“还请四阿哥慎言!”言语中竟是透着股威胁的意味。
胤禛看都不看他一眼,掷地有声道:“朝堂之上,万岁面前,本阿哥岂会信口雌黄?那李四儿生性歹毒,记恨于赫舍里氏曾阻拦隆科多强抢其进门,故而事后对赫舍里氏疯狂报复,其手段之残忍简直骇人听闻!李四儿此人简直是丧心病狂!实乃古往今来第一毒妇!”
“然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却是,那隆科多对李四儿的所作所为非但不与阻止,反倒纵容其对嫡妻施虐,并竭尽全力为其掩盖罪行!若说李四儿丧心病狂罪大恶极,隆科多之行为却也不遑多让,实乃无情无义猪狗不如!”
嚯!
骂得这样狠,这是要跟佟家彻底撕破脸皮啊!
“四阿哥!”佟国维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似的。
胤禛却丝毫不为所动,只冷着脸看着他,道:“佟大人是佟家的大长辈,一个屋檐下住着,却为何不阻拦李四儿如此疯狂残忍的行为?隆科多纵容李四儿行凶,你们佟家其他所有人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都是帮凶!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绝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惨剧发生而无动于衷,偏偏你们佟家能!这份冷血狠毒,与那李四儿真真是蛇鼠一窝令人发指!”
这番话说完,佟家与四阿哥指定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
众人无不惊愕异常。
佟国维气急败坏道:“四阿哥莫不是忘了,孝康章皇后、孝懿皇后以及佟妃娘娘皆是我佟家人!”
“倘若孝康章皇后和孝懿皇后在世,必定不会对这样的惨剧熟视无睹。”胤禛略过他,直接冲着康熙说道:“孝懿皇后对儿臣一片慈母之心,儿臣至死不敢忘孝懿皇后的恩情,然佟家所作所为却实在惨无人道情理难容,儿臣不敢苟同,宁可大义灭亲,请皇上严惩!”
康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神情莫测。
他倒不是怀疑他是为了自己的福晋故意报复佟家,儿子是他自己的,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他还能不知道?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的一个人,骨子里颇有股侠义之风,最是看不得那些恶人恶事,但凡知晓必定要出手整治,他只是没有想到他对佟家也会如此毫不留情。
玉牒改在孝懿皇后名下,佟家便是他天然的后盾,可是今日他却选择亲手将自己最大最有力的后盾变成了敌对,这意味着什么他当真不知道吗?自然不是,他知晓得很清楚,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这就很有意思了,是当真不在意没想法,还是另有谋算?
心下百转千回,然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淡淡的看向佟国维,“佟大人,四阿哥所言你可有何要解释的?”
佟国维的脸色难看极了,有心想要狡辩,却又怕再被治个欺君之罪,挣扎半天终是磕磕巴巴强行辩解道:“皇上有所不知,那赫舍里氏德行有亏……”
顿住,说不下去了。
“德行有亏?我还当她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之罪呢。”林如海冷笑道:“便当真是十恶不赦之人,也尚有律法处决,何曾轮到你们家私自动用如此酷刑了?”
“纵是德行有亏,一纸休书便是,何至于将人折磨至此?”
“是极,如此残酷手段实乃天理难容,请皇上严惩!”
“请皇上严惩!”
……
从佟国维的态度中已然能够看出这事儿是一点儿都不假了,众人骇然的同时不由纷纷出言指责批判,请求严惩。
站在朝堂上的所有佟家人脸色都难看极了,只得寄希望于皇上能够和稀泥,一如既往袒护他们家。
可惜,这次他们注定是要失望了。
康熙冷着脸叫来侍卫,命其去佟家搜索证据,并缉拿李四儿。
说来也是李四儿自己坑了自己,因着不想赫舍里氏太早结束痛苦,想留着人继续慢慢折磨,故而李四儿一直叫大夫努力续着赫舍里氏的命,上好药材用了无数,以至于赫舍里氏已然没了人形却还留着一口气在,若是早早让赫舍里氏咽了气毁尸灭迹,怕也就没有今日这一遭了。
等侍卫们抬着赫舍里氏回到朝堂上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有那胆小的文臣直接当场就呕吐不止甚至晕厥了过去,就连康熙也不禁大惊失色。
地板上趴着的那个,还能称之为一个人吗?
四肢具已被砍断,脑袋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根毛发,鼻子、耳朵都没了,眼皮子耷拉着,从那状态足以可见眼球怕是已经没了,脸上被划了不知多少刀,伤疤纵横交错可怖至极……她就那样静静的趴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一般,只瞧一眼便叫人肝胆俱裂。
惨不忍睹!
真真是惨不忍睹!
“隆科多!”康熙震怒,咬牙切齿的看着被一同拎过来的隆科多,“这当真是你的嫡妻?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个毒妇将你的嫡妻折磨至此?你还是个人吗!”
李四儿平日里跋扈惯了,但此时此刻面对着盛怒的帝王,却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脑袋,脸色煞白。
隆科多忙磕头道:“皇上明鉴,赫舍里氏落到如此下场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罢了,与四儿无关啊!”
“那你倒是说说,赫舍里氏怎么就咎由自取了?她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她……她……她善妒成性心思恶毒……”
“论恶毒,谁能比得过你的爱妾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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