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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本就对家里严重不满了,她原还想着或许能借腹中胎儿挽救一下,却谁想她的好母亲竟是嫌家里死得太慢,在后面拼命的火上浇油……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母亲?那么明显要糟的事竟然想也不曾多想,眼里心里都被银票给塞满了不成?
贾元春很无力,也很绝望,人蠢不要紧,可怕的是蠢而不自知,可巧,她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
王夫人懵了,讷讷道:“娘娘是不是想得太严重了?娘娘肚子里还怀着龙种呢,皇上就算生气也不会太过责罚吧?”
这下就连旁边的那嬷嬷还有沁儿抱琴她们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眼神诧异,像是不懂世上怎会有如此愚蠢且盲目自信的人。
贾元春已经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了,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挽救。
“抱琴,送太太出去。”
“娘娘……”
“母亲不必多说了,事情我已经知晓了,我会想法子的。”
等王夫人一离开,贾元春就握紧了那嬷嬷的手,哭道:“言嬷嬷,别告诉皇上……求你……”
言嬷嬷淡淡笑了笑,“娘娘不必如此,皇上早就知晓了。”
甄家早就被盯上了,偏还人心不足蛇吞象,弄了那么多财物转移出去,那几十口的大箱子搬来搬去,哪个瞎了看不见?从甄家的奴才踏进贾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康熙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不过是暂时压下不曾发作罢了,贾家的罪行薄上却又添了一笔。
贾元春面如死灰,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陷入了迷茫。
这个孩子,当真还能有用吗?
贾元春迟迟不敢去求见皇上,却谁知,皇上倒是来找她了。
“臣妾恭迎皇上。”贾元春强挤出了一抹笑来,脸色却惨白如纸,眼里流露出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惊恐。
康熙也未曾叫起,坐下定定的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倒是个聪明的,贾家的男儿若能有女孩儿这样的头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皇上……”贾元春心尖儿一跳,直觉不好,神情愈发慌乱起来。
谁知康熙却岔过了贾家的话茬,说道:“听闻你有了身孕,朕政务繁忙也一直未曾有空来看你,今儿得了些空闲特意来瞧瞧。徐太医,给贤妃娘娘把把脉,看看龙胎是否安好。”
“嗻。”
贾元春还跪着,徐太医自然也不能站着,于是便跪在了贾元春的身旁。
贾元春不知这一出究竟为何,却莫名的愈发心慌意乱起来,眼皮子跳得厉害。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殿内安静得可怕,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氛,奴才们纷纷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恨不得将自己缩到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去才好。
又过了好一阵,徐太医才收回了手,道:“回皇上的话,贤妃娘娘并未有孕。”
“什么?”贾元春大惊失色,“这不可能!你一定是诊错了!还是你被谁收买了故意害我?皇上!求皇上明察啊!”
康熙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来,“既然贤妃对徐太医的结论存疑……李德全,你去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召来。”
贾元春满心慌乱不知所措,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不曾怀孕,她明明那日孕吐了,小日子也不曾来,还有太医也确诊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呢?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旁的抱琴此时此刻已然也是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在贾元春的身旁,主仆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皆是浑身抖如筛糠。
很快,值班的十来个太医就全都来了。
“你们一一为贤妃把脉,看她究竟是否有孕。上回是谁确诊的贤妃有孕?头一个来罢。”
众太医面面相觑,额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难不成贤妃敢假孕?
而上回来的那位王太医此时此刻都险些要晕倒了,颤抖着双腿连跪带爬的来到贾元春的跟前,“娘娘,请……请将手伸……伸出来……”
贾元春迟迟未伸出手来,康熙见状就说道:“贤妃身子乏力,言嬷嬷,你帮帮她。”
言嬷嬷应声上前,强行将贾元春的右手抓了出来。
“王太医,你说的,本宫有孕了!”贾元春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娘娘……奴才只是说像是滑脉之状……”王太医苦着脸解释道,待这仔细一把脉,脸色却愈发惨白了。
没有了!什么如珠滚落玉盘之状都不见了!怎么会这样?难不成当真是误诊了?
压根儿不必再问,只看王太医那一副如丧考妣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了。
不过康熙还是问了一句,“如何?”
“回……回皇上……贤妃娘娘……并……并未有孕……”短短几个字,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罢之后,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地上。
误诊了!他给一位娘娘误诊出了喜脉!
紧接着,其他太医也一一上前把脉,所有人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贤妃并非喜脉。
贾元春心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像是失了魂魄般,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没有……怎么会……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姑娘……”抱琴紧紧抱住她,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康熙的眼神冰冷极了,叫人不禁遍体生寒,“贤妃假孕,罪犯欺君,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毒酒。”
“皇上!”抱琴不禁惊呼。
而贾元春却仿佛已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哭不闹,只沉默了一阵,说道:“皇上圣明,应当知晓此事非奴婢故意为之,然欺君之罪属实,奴婢死有余辜,只求皇上能否饶恕奴婢的家人……留一条命……”
第45章
贾元春深知皇上势必要让什么宁府荣府都消失;她也不敢再奢求太多了,只求家里人能留下一条命就好,可是直到最后;她也未能等来一句承诺。
望着帝王冷酷无情的背影,贾元春的一双眼眸也从满怀乞求希冀化为了一汪死水;呆呆的坐在地上;任由抱琴抱着自己失声痛哭。
“贾氏,上路罢。”李德全冷漠的说道。
贾元春颤抖着手拿起那杯毒酒;眼泪终是忍不住滚滚落下;亦不知是悔还是恨。
“姑娘……”抱琴已然哭得要背过气去,却无力阻止这一切。
贾元春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将手中的毒酒一饮而尽;入喉的瞬间如同刀子划破了喉咙一般,又如同一团烈火灼烧着;很快,五脏肺腑内仿佛插进了千万把刀子,在里面疯狂的搅动着割裂着;肝肠寸断,痛入骨髓。
嘴里不停的涌出了鲜血来;贾元春整个人都疼得蜷缩成了一团剧烈颤抖着;在无尽的痛苦中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这短暂的一生亦如同一出出戏剧般在眼前闪过……
抱琴死死抱着她剧烈颤抖的身体;哭得痛不欲生;直到感觉怀里的人再没了一丝动静;她才忽而止住了哭泣,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脖颈,霎时一股鲜血就喷了出来。
“倒是个忠心的。”李德全淡淡说道:“罢了;去瞧瞧都死透了没,死透了就跟她主子一道儿送回贾家去吧,省得落个被野狗分食的下场。”
“公公仁慈。”底下的小太监笑嘻嘻的奉承了一句。
听到贾元春被赐死的消息时,薛宝钗正在延禧宫内修剪花草,手上一抖,就给剪坏了。
旁边的小宫女顿时就惊叫一声,“你怎么给剪坏了!惠妃娘娘还等着拿去摆在屋里呢!”
薛宝钗一惊,忙道:“我这就想法子补救……”可是剧烈颤抖的手却怎么也拿不稳剪刀。
那小宫女见状就皱起了眉,“罢了罢了你放着我来吧,你这手抖的,别回头花不曾修好反倒将自己的手给剪了。”说着就夺了她手里的剪刀。
薛宝钗感激的笑笑,“那就劳烦姐姐了。”
小宫女也不以为意,只是奇怪道:“你虽才来延禧宫当差,倒也一直挺利索挺细心的,怎么今日却……”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可是被那贾氏的死吓着了?”
薛宝钗抿抿唇,脸色惨白,眼里是藏不住的惊慌,“我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她怎么会假孕呢?昨日还听见有人议论她是如何如何得宠,今日却说没就没了……”
小宫女却只轻笑一声,道:“等你在宫里呆的时间长了就知晓了,这宫里啊,没什么事儿是不可能的,再离谱的事也不一定哪天就真发生了,只不过……”究竟是自己愚蠢作死还是天降横祸那就不好说了。
小宫女还在絮絮叨叨着,薛宝钗却早已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究竟是不是贾元春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若皇上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宠爱贾元春,怎会说赐死就赐死一点儿不带犹豫的?而若是皇上对贾元春的宠爱仅仅只是一场骗局,那又是为何?
薛宝钗想不通,隐隐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这宫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好好一个宠妃,说没就没了,不过一夕之间就从风光无限的宠妃沦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不由得,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未曾将皇上当作目标了。
贾元春熬了十年,十年艰辛,汲汲营营,如今才风光了多久?她虽自恃几分头脑容貌,却也并不天真的认为就远超贾元春了,倘若她选择了跟贾元春一样的路,当真能做得比贾元春更好吗?
却说那王夫人自觉已然跟娘娘通了气,有娘娘想法子料理此事应是无甚大碍了,故而回到家中后又一门心思扎进了省亲别院中,整日想着如何才能将省亲别院盖得更好,以及剩下的银子该从何处去捞,甚至日日看着甄家交给她的那一大批财物都不由得动起了歪心思。
“甄家已是不中用了,这些财物……”王夫人的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周瑞家的上回因着窃取府中财物一事才被狠狠打了五十大板,半死不活的在家里养了不少日子才爬起来,可如此却也不曾打消她的贪念,反倒因着心疼上回被抄没的家当而变得愈发贪婪起来,眼下见王夫人起了贪念又要犯糊涂,她非但不劝,反而还惦记着分一杯羹,故而言语多有撺掇。
“若是甄家平安无事也就罢了,可如今甄家却全家都落了难,只等着被押解进京后就要判罪了,如此一来这批财物自然成了无主之物,既是无主之物,那自然是在谁手里就是谁的了。”
这话说得深得王夫人的心,只是她还有些迟疑,“万一那甄家招了,朝廷会不会要追回这些东西?”
“太太就放心吧,那甄家只要不曾蠢到家就绝不会招的,否则不是又更添了一道罪名吗?再者说他们家也不能全都被砍头,能够活下来的那些人指定是想着靠这些财物继续过好日子呢,这就是他们家的退路,哪能招了啊。”
这话说得不错,甄家的确是这样想的,唯一叫人想不通的是,怎么就托给王夫人保管了,王夫人是个什么样贪婪的性子还不知道吗?不过也或许是只有王夫人蠢罢,正常人哪个敢沾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突然隐匿财物定是出了大事。
王夫人听罢周瑞家的这番话,顿时脸上就露出了轻快的喜色,随手扒拉了一口箱子里的物件,叹道:“这甄家还真真是豪富,听说他们家被抄时那库房一打开都险些闪瞎人的眼睛,这还不算这里的物件呢,真是可惜了,怎么不都弄过来呢。”言下之意,竟是恨不得将整个甄家的家底都吞了下去呢。
饶是周瑞家的这会儿也有些无语了,胃口如此大,也不怕噎死自个儿。
“过两日叫你女婿来一趟,挑些东西去卖了,再凑个五六十万两银子出来,省亲别院也该抓紧了。”
周瑞家的也顾不上吐槽了,一时眉开眼笑乐得见牙不见眼,从她女婿手里过一遍,怎么也能刮下来一层金。
主仆二人兴致勃勃的在那儿挑选着要卖的东西,一旁的玉钏儿却是只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劝道:“太太不如跟老太太商议商议?老太太岁数大经的事多……”
周瑞家的啐道:“就你这小蹄子事多,多大点事还值当去叨扰老太太?”
王夫人也点点头,“正是,老太太愈发精力不济了,不必拿这些琐事去扰她清静。”
又在这满满当当的库房内沉醉了好半晌,王夫人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打算去找老太太商议商议省亲别院图纸的事。
此时此刻,她倒是不免有些怀念起贾琏和王熙凤夫妻两个了,若是他们还在府里,这些琐事自有他们去操办,她只需要坐在屋子里动动嘴就成了,哪里像是现在,什么都要她自己去办,累死个人了。
过去老太太的屋子里总是满满当当的人,日日围着她说笑奉承,而自打大房与二房正式翻了脸,老太太又一心死活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