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刻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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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刻春日-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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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池秋不愿意见他,他便每天送点东西过来。与怀里的玫瑰相互映衬的,有时候是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有时候是一碗池秋喜欢的排骨汤,有时候是一封手写信…… 诸如此类,只要是池秋往前说过一句喜欢的,陆鸣一天变一个花样地送。

  他不觉得厌烦,更不会觉得麻烦。

  池秋一天不答应见他,他就一天不停止这种行为。

  而陆鸣整个人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如从前那般健康。虽然他还是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但连日来的奔波让他的疲倦充分地挂在了失眠的眼袋上。

  也正是如此,苏姨今天才动了恻隐之心,叹着气收下了他的茶叶。以及,那封一同放在茶叶袋子里的手写信。

  前院中的气氛瞬间凝固,苏姨眼见着池秋从一张笑脸降到了沉着脸不说话的表情,心知自己是好心办坏事了。她犹豫了很久,才咬咬牙,把那封手写信也一同拿了出来。

  这还是她方才拆茶叶时发现的。

  她将信封仔细地放到池秋的手里,心里不解陆鸣为什么要写信给池秋。信封内的纸张摸着单薄平滑,没有做成盲文的形式,在她看来,池秋根本没办法自己 “阅读”。

  池秋怔住,目光落在了信封上的:池秋(收)。他很少能看到陆鸣工整的字迹,于是他不自觉地捏紧了信封,一颗心酸楚。

  想看,又觉得自己不该看。

  他还想,看了又如何,难道自己会再心软一次吗?陆鸣的苦肉计是他的天敌,眼不见心不烦。

  正当他犹豫之际,苏姨对着不发一言的他,试探地问道:“这是陆少爷写给您的信,我念给您听吧?”

  池秋没松手,他没让苏姨拆开。

  “少爷?”

  “…… 我、我不想听。”

  对于陆鸣的行为,池秋看似不为所动,实则内心充满了困惑。

  苏姨不知内情,总以为一向心软的池秋迟早会答应让陆鸣进来聊一聊。她早察觉到池秋近期的闷闷不乐,便自作多情地帮了一个 “小忙”。

  没想到,苏姨还未说出下一句,池秋逐渐冷下声来:“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

  苏姨是第一次见到态度如此生硬的池秋,她忐忑地站起了身。

  池秋心里却和明镜似的,把事情看得清楚:“他不过就是反悔了。” 反悔答应自己的离婚,反悔自以为大度地放自己离开。

  陆鸣说得好听,说什么不要那笔财产,其实都是扯淡。陆鸣是下定了决心回国来报仇的,怎么可能轻易就放下?

  池秋捏紧手,他是实在想不通——都到这种地步了,陆鸣怎么还敢过来游说自己?要是真把自己惹恼了,等他将陆鸣背后搞小动作的证据一并交给陆老爷子后,陆鸣可是一丁点的财产都分不到了。

  池秋的手收了力,将信封捏成了一团,厚实的信封纸戳疼了他。

  忽地,他的心被刺了一下,后知后觉地联想到:难道陆鸣是笃定了他不会告诉陆老爷子,难道陆鸣是吃定了他心里对他还有那么一丝感情?

  要真是这样……

  池秋背脊发麻,暗暗地咬紧了牙。

  要真是这样,那陆鸣简直是自私透顶。

  …………

  池秋承认,这么多年的喜欢,不是说放下就能在短短几日内,完全放下的。他的确是决定不再留恋陆鸣,但在他的心中,那一席位置仍有陆鸣的影子存在。

  池秋从小就是个内里执拗的人,即使表面伪装得再好,他的内心依旧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抹掉一段扎根了十年之久的感情。

  而这段时间对他来说,无疑是异常煎熬的。

  陆鸣若清楚这一点,就不该三番两次地来烦他。

  池秋抿了抿唇,心中难受。

  当他每每清晰地了解到自己对于陆鸣来说,只是一个争夺财产的工具后,他就会忍不住地心烦意乱,他讨厌自己这颗一想到陆鸣就安静不下来的心。

  因此,他没心情再喝茶了:“我回房了,晚饭时再出来。”

  他将手中的信随手丢在了桌上,没有带走。

  苏姨一脸失措地跟上去:“少爷,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我也是见陆少爷整个人憔悴得不行,所以才…… 少爷,您是不知道,陆少爷瘦了好多,整个人都蔫了。我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怪可怜的。”

  “……”

  听到陆鸣过得不好,池秋心里一点也不畅快。他驻足,停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他试着张口,想关心,又不该让自己去关心。

  陆鸣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池秋垂下眼帘,说:“他要是身体不好,就让他回去休息,不要来打扰我。”

  苏姨听他这么说,忙点头,是再也不敢了,她认错道:“好,明天我就出去同他说清楚。您这身体才刚好没多久,别生气了。”

  池秋不想苏姨过多自责,于是软化了语气,转过身来:“苏姨,我知道你是好意,是关心我。可我和陆鸣之间的问题,不是说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他果断道,“我说我不想见他,这从来不是玩笑话。”

  他宁可自己继续想不通,也不要见陆鸣一面。

  除了离婚,他对陆鸣无话可说。

  下午两点左右,天下起小雨。

  池秋静静地躺在自己房间内的靠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资料翻阅着。雨声逐渐变大,池秋半坐起身,抬头望向了窗外。

  雨珠拍打到玻璃上,令池秋想起了自己撞见陆鸣说出狠心话的那一天。不过今日的雨不似夏日的雷鸣暴雨,而是秋季一阵潮湿后的降温。

  池秋总能在落雨的日子里,想起陆鸣说的那句:“如果他没有失明,我不会和他结婚。”

  他莫名慌乱地举起手,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自己的右眼。那么简单的一句,竟然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中。时至今日,他病过一场,哭过一场,却还是觉得这句话足够伤人,足够令人失魂落魄、失望至极。

  池秋的掌心慢慢贴合到自己闭着的右眼上,掩盖了白日的光,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从年幼开始的恐惧缠绕在他身上,时刻警告着他,孤独如此漫长。

  15 岁那年初升的晨曦,已经变成落日。

  池秋孤身一人坐在房中,落寞地收回了手。他转过头去,雨幕在他眼底成了一道冲刷过去的瀑布。

  他起身,站在窗前微愣。

  他的手机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轻轻振动了两下。

  池秋回过神来,迅速拿起,看到是季宴琛发来的消息:'有了我哥的帮忙,事情进展得超级顺利。但还有一些小地方要打点,我估计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彻底安排好。你放心,我和我哥办事,绝对没问题!你等好消息吧!'

  池秋刚才还僵持着的身体,因为季宴琛的一条信息,突然放松下来。

  他满心感激,忙不迭地打字回复:'谢谢你和宁哥一直帮我。'

  季宴琛回复得简单:'谢个屁,我们乐意。去忙了,勿扰。'

  池秋听话地不再打扰。

  因为此刻的季宴琛正在国外帮池秋打点安排,争取在下个月就能以治疗眼睛的名义,将他接过去做 “复明” 的准备。

  为了不让池兰雁,抑或是池夏他们察觉到任何端倪,季家这两兄弟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当然,季飞宁是在国内远程地出钱出人脉,季宴琛则是去到国外尽心地亲自出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不该沮丧的。

  池秋抬起头,定了定神,似是在给自己打气。

  随后,他望着越来越大的雨,他还是打开了房门,喊来了苏姨:“苏姨,你帮我去门口看看吧。如果他还在,把伞给他。记得转告他,他的事情我帮不了,也不想帮。”

  92 92。“你给盲人送信又送画?”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面啦!会有人猜到陆鸣是怎么进去的吗_(:з」∠)_我先排除一个答案:不是翻墙!

  【92】

  在池家别墅的小区外,陆鸣捧着一束玫瑰,站在大雨中等待。

  以前他在这个小区录过车牌,门卫认识他,便开了传达室的窗户,喊他进来暂时避雨。陆鸣礼貌地道了谢,没有走过去。

  门卫是个四五十的大叔,是个过来人,大喊:“你就是站到雨停,人也不愿意放你进去啊!小伙子你先避个雨,别那么犟!”

  陆鸣没动。

  门卫啧声,一把关上了窗。

  大雨中,陆鸣低下头,看到怀里的玫瑰被豆大的雨珠摧残,正如当初被自己伤害的池秋一样,连一处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他于心不忍,脱下了西装外套,盖在了玫瑰上。

  不远处,有一个匆匆赶来的身影高声喊了他。

  陆鸣依稀看清楚了,满怀希望地往前一步:“苏姨。”

  苏姨却是连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她撑着一把伞,小跑着过来,踩起一路的水花。她的身材矮小,吃力地将伞举高,惊声说:“这么大的雨,您真的还在啊!” 她顺势把手里的一把折叠伞塞过去,催促着陆鸣自己打开。

  陆鸣误以为是池秋同意他进去了,连忙听话地撑开了那把折叠伞。

  雨珠沿着伞边滑落,一捧盖着西装的玫瑰衬在陆鸣胸前,显得楚楚可怜。

  苏姨盯着玫瑰看了会儿,紧了紧手,泼了陆鸣一盆冷水:“少爷是真的不愿意见您,他说您的事情他帮不了,也不想帮。”

  池秋还是误会着陆鸣,而他们的误会是三言两语都解释不清楚的。

  毕竟之前的欺骗是真,无法说出口的爱意也是真。

  “苏姨,麻烦你帮我转达。我来找他,并不是想让他帮我做那件事,我……” 他的喉咙里哽着一块石头,无法呼吸,他诚恳地说,“我想重新追求他,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机会。但不用他做什么,只要他能不躲着我就好。”

  其他的,陆鸣都会去做。

  “还有其他很多话,我都写在那封信里了。如果可以话,能帮我转交给他吗?”

  可在苏姨看来,陆鸣怕是得了 “失心疯”。

  她懊恼地说:“陆少爷,先不说别的了。我们少爷眼睛看不见,您写信给他,不是在戳他伤口吗?”

  陆鸣哑然,他当然不能把池秋的秘密戳破。他也是没办法了,才会偷偷摸摸地把信塞到茶叶包装袋内。

  他的声音与雨声一起坠在地上,认错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话音末尾,是秋日的瑟瑟。

  苏姨忧心地看着在大雨中微微发抖的他,狠了狠心说:“信我给少爷了,他不要。陆少爷,不是我话说得直,您继续在这里,是为难我,也是在为难少爷。”

  “……”

  她握了握陆鸣的手臂,重新温和了语气:“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话已经传到,她转身要走。

  结果,陆鸣手中的玫瑰一下子掉在地上,花瓣跌落几瓣。陆鸣单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离开。

  苏姨回过头来,面露难色,她示意陆鸣松手。

  陆鸣咬紧着牙,抓着仅存的一丝期望,张口结巴地问:“伞,这把伞…… 是他给我的吗?”

  “……”

  陆鸣的喉结动了动,耳后红了,他迫切且艰难地讨要一个答案:“苏姨,伞是他给我的吗?”

  若苏姨不说,他就不放手。

  苏姨拗不过他,如实回答:“是的。”

  陆鸣紧张的神情得到了片刻的放松,他蓦地笑了一下,非常短暂的笑,如同一场来去迅速的太阳雨。

  他握着手中的伞柄,感受到了一丝温热。他放开了拉住苏姨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玫瑰和西装,声音温和,有着无限的耐心:“今天的玫瑰坏了,送不了他,明天我会再来。”

  苏姨震惊地看着他,仿佛陆鸣傻了,听不懂她的话似的。她不想再和陆鸣多说什么了,她怕自己又好心做坏事,给池秋添堵。

  苏姨重重地叹气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去。到了别墅,她收起伞,正要进门——她突然想起,陆鸣的那封手写信貌似还放在前院的桌子上,没来得及收拾。她顾不得什么,重新撑了伞过去。

  然而,桌子上除了湿漉漉的雨水,什么都没有。

  苏姨的眉头皱了皱,犯起了嘀咕:“刚才明明在这儿啊……”她来回找了又找,还是没找到。不过,她没有多想,更不会怀疑到身为 “盲人” 的池秋身上。她自认是上了年纪,记性不好。或许是她方才收拾茶具时,一并整理了吧。

  …………

  这场雨走得很快,等陆鸣开车到自己家时,它已经完全停了。

  陆鸣下车,将副驾驶的玫瑰一并带出。

  屋内,陆奉申刚从一间书房中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画笔:“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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