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银铃一般的笑着,道?:“这样珍贵的栗子,我劝你最好还是都?收起来,哪天见了?敌人,就送给他吃!”
这话一落地,她整个人忽然?都?掠了?出去,眨眼之间,就已与?冷血拉开了?半条街的距离,她有?天下最卓绝的轻功,确信冷血是绝追不上她的,故而如此游刃有?余,巧笑倩兮。
只不过她的确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她并没有?把贺九黎放在眼里?。
贺九黎虽然?会功夫,但她的轻功造诣决计比不上公孙兰,公孙兰的身影一闪,就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但,贺九黎虽然?追不上她,却有?别的东西?可以追的上她。
贺九黎曾穿越去修仙世界,那个世界是靠金木水火土五种自然?元素运行的,相生相克、相辅相成。而修仙之人也有?自己对应的属性,高阶修士可以自由的取用自然?之力?。
贺九黎在这个世界里?获得的金手指,就是她的“冰系异能”,算是水系的一个变种,虽然?后?面穿越去宫斗的时候这能力?大都?用来做刨冰了?,但从本质来说,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能力?。
冷血追不上公孙兰,却还是不肯放弃,一脚蹬出去上了?屋顶,死死的追在公孙兰身后?。
此时此刻,他的确没空管贺九黎了?,只觉得她既然?发暗器的功夫那么好,想必这一会儿的时间,自保肯定没问题。
在疾驰之中,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气。
不是杀气、不是剑气,而是那种……由冷空气带来的、真实的寒冷。
第?一个想法是不可能,如今正值盛夏六月,即使在半夜,也绝不可能会有?这种温度!
但很?快他就看到了?变化,一道?白霜迅速的在他旁边结下,顺着屋顶飞快的蜿蜒向前,在屋顶的瓦片之上留下了?一道?像是白蛇一样的痕迹。
冷血的动态视力?很?好,所以在疾驰之中,他也能看见,那道?结起的白霜之上,居然?挂起了?细细的冰丝,在这高热的夏夜之中,闪着寒冷的银光。
那条蜿蜒的、闪电一般迅速的白蛇,转瞬之间就追上了?公孙兰燕子一样的身影,只听公孙兰一声惨叫,忽然?重重的从屋顶上滚了?下来。她大概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季节屋顶会有?冰霜,所以一时大意?,脚下打了?滑。
可是她毕竟还是个武林高手,身形在空中稳重,两脚便稳稳的落到了?地上,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的鞋子,黏在了?地上。
——不,不是黏,是被冰冻在了?地上。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公孙兰对于这种怪力?乱神之事也还是惊惧不已,她脸色惨白,似是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一样。
再?看周围,以她为中心?的一圈地方,地上都?结了?一层冰霜,那冰面并不光滑,反而挂着许多细小的、似是银针一样的冰丝。
一阵夜风送过,送来了?一朵夏日里?头常见的小野花,那野花落在了?冰针地衣之上,轻飘飘的,像是一个充满倒错感的玩笑。
冷血一步步的走过来,他手里?提着剑,剑锋上闪着寒光,同地面上的冰霜地衣交相辉映,倒像是从雪地里?来的杀手一样。
公孙兰尖叫道?:“是你……?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冷血那双碧绿的眼睛十分平静,对这诡异的场景竟是丝毫不感到奇怪,他看着公孙兰花容失色的脸,动了?动嘴唇,道?:“不是我。”
“那是谁!有?妖怪,这里?有?妖怪?!”
冷血道?:“不是妖怪。”
公孙兰脸色惨白,死死的盯着冷血,想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冷血却依然?很?平静,他觉得自己已经想明白了?整件事,所以十分冷静、也十分笃定的说:“是仙女。”
公孙兰:“…………??!!”
贺九黎慢慢的走过来,正好就听见了?这句话,顿时有?些僵硬,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冷血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便回头看了?看她,并没有?说话。
他虽然?是一个看着很?冷峻的酷哥,但是心?思却很?单纯,对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也都?并不了?解,贺九黎说自己是仙女,他就真的恍然?大悟,心?道?:哦!怪不得可以在夏天搞出这种东西?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冷血的接受能力?很?良好,情?绪十分稳定。
贺九黎反倒是被他的好骗程度惊呆了?。
这……这也太天然?了?吧!
——她不禁对自己随口忽悠冷血的行为产生了?一丢丢的愧疚。
公孙兰呆呆的站在原地,似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折在这里?,她不甘心?的咬住了?下嘴唇。
忽然?,公孙兰整个人腾空跃起、旱地拔葱,一下子窜出去好几步远,一句话都?不说的拼命逃命。
一双鲜红的鞋子被冻在原地,她原来是直接脱了?鞋逃命的。
冷血不追,只是忽然?很?快的扫了?贺九黎一眼,提醒道?:“她跑了?。”
贺九黎道?:“情?急之下把鞋子脱了?,倒也有?几分急智,只可惜这急智只能用一次。”
冰蛇蜿蜒而去,如一条细细的银河,虽然?美,却很?危险。
公孙兰足尖点地,再?要跃起之时,却只觉得脚尖一痛。
地面的温度太低,而她的脚又带着温度,二者接触之时,冰冷的地面牢牢的黏住了?她的足尖,强行跃起的结果就是皮被扯下,血肉模糊。
一个武林高手,这点痛还是能忍的了?的,只不过一下可以忍,多来几下却不一定,公孙兰强忍着剧痛落下、跃起,只走了?不到五百步,两只玉足就已血肉模糊,如同刀劈斧砍一般,叫她再?也跃不起来了?。
恍惚之间,她的脚一崴,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冰霜地衣之上。
手掌,侧面颊与?冰面接触的感觉如此明显,她已经不敢乱动,因为她知道?,这一下挣扎,毁掉的就不是她的脚,而是她比江湖四大美人加起来还要更美的脸!
脚步声已慢慢近了?,那冷峻的男人手中持剑,而那白衣的女人则更恐怖,仙女?这世上难道?真的有?神仙?神仙也觉得她做的恶事太多,要用这种方式来了?结她么?
当哐一声,一柄短剑被扔在了?她的面前,短剑后?头坠着彩色的缎带,这正是她的剑器。
只听冷血道?:“你自杀,或者我杀了?你,你选一个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诸君!有没有舔过北方冬天的大铁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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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夜粥
***
公孙兰顿时心如死灰。
她这一生?之中; 不知靠这种可怕的糖炒栗子杀了多少人,她看轻人命、看贱人命,但是当她要死的时候; 她忽然感受到一种至深的恐惧; 这恐惧令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冷血看着她哭; 自顾自的说:“你好像已做出了选择。”
只见冷血剑尖一动、寒光一现,公孙兰的喉咙就已被刺穿; 她瞪大了眼睛,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就这样死在了汴京夜半的街头上。
害人无数的熊姥姥就这样死了; 这也算是为江湖除了一害。
冷血的眸子垂着; 一甩自己的剑; 剑上的血珠便在地上溅出一道血痕。他盯着那血痕看; 好似已有些出了神,双眼已有些涣散; 然后他又像是忽然惊醒一样的缩紧瞳孔; 眼神有些不自然的移开。
贺九黎当然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了。
冷血不是一个擅长掩饰的人,他能把自己的本性压制、掩饰成这个样子,已是十足的不容易。
而从那种令他目眩神游的感?觉中挣脱出来之后; 冷血又一次的感?到了愧疚和厌恶; 他当然也是因为正义去杀公孙兰; 但是在这正义之中; 有几分是出于他嗜杀的天性
冷血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他垂着眸; 那一双碧绿色的瞳仁里被压抑的自我厌恶感染成了更深一些的墨绿; 像是远东之地针叶林的颜色一样。
他一言不发,反手收了剑; 头发的阴影挡住了眼睛,所?以贺九黎只能看见那紧绷的下颌角,还有抿起的嘴唇。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头,有些恹恹的,不知为何,却让贺九黎想起了一只被淋湿的流浪狗。
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要揉一揉他的头发——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只随便的束起,有一些凌乱,但却让贺九黎莫名觉得,摸上去说不定会很?柔软,就像是长毛猫蓬蓬松松的毛一样……
冷血下意识的就躲开了。
他倒是并没有非常抗拒这种行为,只不过训练有素的身体下意识的会躲开这种突破安全距离的行为。
他一躲开,就有一点点后悔,下意识的去望贺九黎,贺九黎其实本来也对摸到长毛猫不抱什么希望,这一下子被躲开,也不觉得窘迫,只是很淡定的收回了手,继续往前走。
冷血心里一急,下意识的说:“……你不要生?气。”
贺九黎斜眼看他。
冷血略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似乎是觉得自己惹得她不快了,有点忐忑不安、有点无所?适从,甚至一只手还下意识的捏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贺九黎心想:明明是个酷哥,却总是露出这种叫人很?想欺负的样子。
于是她道:“我不生?气,但你总得做点什么表示表示。”
冷血茫然的眨了两下眼睛。
他道:“呃……我站着不动,你摸吧?”
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奇怪的迟疑。
毕竟是个堂堂男儿,说出这种带着任君采撷的话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于是他的耳根子也有几分红了。
贺九黎装作没看到他窘迫的样子,似笑非笑的眯了眯眼睛,她本就长了一双风采动人的凤眸,平日不笑,是个冰霜一样的美人,但一笑起来,整个人的身上又充满了一种令人目眩的艳光。
冷血悄悄的挪开了视线。
贺九黎的手忽然慢慢的向冷血伸出去,冷血盯着那只冷白、纤细的手,忽然一下有些呼吸困难,他的心通通通的跳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他这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但贺九黎的手却没有落在他的头上,她的手轻轻一拂,手指上便多了一朵冰晶雪花,手指一碾,雪花便在她的掌心里融化了。
她若无其事的说:“你头上落了雪花,我帮你弄下来。”
冷血愣愣的看着她,胡乱的唔了一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想的的确有点多,不由觉得很?是懊恼,见贺九黎转身就走,他也只好乖乎乎的跟在后头走了,只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太自恋了!
二人回到蓬莱客栈时,已是三更天了,这一晚上,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的来,实在是叫人累得慌。
而且人要是半夜不睡觉的话,就很容易饿。
贺九黎如此,冷血更是如此,莫要忘了,他刚刚还和公孙兰打了一场追逐战,这实在是一件很费体力的事情。
所?以,冷血的肚子就叫了一声。
这声音的确有一点点大,所?以贺九黎也听见了,她望了冷血一眼,道:“……你饿了?”
冷血腾的一下就烧起来了,他心里头窘迫的要命,面上却还是一副酷哥一样的表情,冷峻又若无其事的说:“……不饿。”
然后他的肚子又叫唤了一声。
冷血:“…………”
贺九黎:“噗。”
冷血抿着嘴不说话。
贺九黎道:“喝点粥吧,正好我也饿了。”
冷血一愣,下意识的要说不用麻烦了,但是贺九黎已转身上了二楼,冷血没办法,只得跟着她一起上楼。
二楼的开放式厨房总能让第一次来这里的人感到惊异,冷血也不例外,明亮的灯光打在岩板的料理台上,让料理台呈现出一种柔和又清洁的光芒。刀具挂成一排,闪着寒冷又锋利的光,冷血一见了那一排刀,目光忽然就移不开了。
因为那刀具锻造的实在是太好,用的铁也实在是太好。但凡是有兵器的人,对锻造的技术和原料总是十分敏感的。
贺九黎有十?几把刀,从西式的主厨刀、面包刀到剔骨刀、菜刀,全部一应俱全,不仅如此,刀里头还有好几把十?分珍贵的大马士革钢刀,刀身上布满了流水一般的纹路。
这是花纹钢。
非常珍贵的、用来制造兵器的材料。
而本朝当然也知道这种大马士革钢刀,从波斯一带传入,价格高昂,价值连城。
这样珍贵的东西,却被贺九黎拿来做……餐刀。
冷血觉得今天他见到的不能理解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以至于让他都有些麻木了。
他冷静的告诉自己:仙女有什么都不奇怪、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