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渊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醒来时听见周围大大小小的哭声,吵得他睡不着。
一声尖锐的叫声在土地上响起来,阮星渊吓得扭头看过去,是一只企鹅幼崽。
他竟然又不知不觉进入了一只企鹅的身体。
冰面上逐陆陆续续有企鹅站起来向外走去,也不知道是进行什么活动,阮星渊爬起来准备跟过去看看。可还没走几步,却见着前方两只企鹅扭过头看着他,张开喙冲他叫唤,令阮星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听不懂这两只企鹅的叫声,阮星渊决定先站在原地不动。
见着他这般,前方的企鹅低低叫唤了两声,转过身去。
他们前往的地方有一大群成年企鹅聚在那里,冰面上横七竖八睡着企鹅幼崽,有一些醒了在哭闹,有一些心大的还在睡。
阮星渊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企鹅爸爸们该走了,鹅妈妈们正在送别企鹅爸爸。
“唉!”感受到身体右边一痛,阮星渊转过脑袋,见到一只张开喙凄惨叫唤朝着这边走过来的企鹅幼崽。
见不到熟悉的家人,企鹅幼崽慌张地扭头四处张望,不大的脑袋在风中左右摇晃,转了几圈也找不到停止的地方。
周围都是同他差不多的幼崽,企鹅幼崽从喉咙里发出呜咽,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见种群中的成年企鹅们都向着同一个方向而去,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在后面边叫边跑。
终于,他追上了一只成年企鹅。
大企鹅转过身,冲着他叫了一声。听见不是自己家鹅爸妈的声音,企鹅幼崽悻悻地跑开了。
跑到了下一只企鹅身旁,这只企鹅幼崽仰起头可怜巴巴地叫唤,然而同样的情形又再次发生。他垂着头重新跑开。
阮星渊看着那只企鹅一连失败了好几次,脚下的步子忙乱地奔跑没有方向。一直到企鹅幼崽惶恐的叫声逐渐远去,他才终于收回视线。
很难想象这只企鹅幼崽要失败多少次才能找到自己的家人,可即便是找到了,也不过是短暂的相聚。
阮星渊身边也没有企鹅爸妈的身影,他在冰面上转了一圈,四处查看。
不知道那只企鹅怎么样了,不会偷偷跟着企鹅爸爸走了吧。
这实在像是小企鹅会做的事情,以至于阮星渊开始担心起来。他缓慢地走过一个个睡着了的企鹅幼崽身边,在陆缘冰上寻找起来。
希望那只闹腾的小企鹅没有离开,但愿他未曾做傻事。
夜色将身体掩藏起来,阮星渊不得不一只只跑过去辨认。他向周围看了一圈,寻找身材最小的那一只,可跑过去一看,发现那只企鹅个头其实挺大,看着小不过是因为缩了起来。
这样一来,想要找到小企鹅就更不容易了。阮星渊望着成年企鹅逐渐消失在冰后的身影,他决定还是跟上去看一看,他得把小企鹅带回来。幼崽是绝对无法在漫长旅途中存活下来的,饥饿与寒冷会击垮企鹅,他不能让小企鹅冒这个险。
阮星渊奔跑起来,可他还不太适应企鹅的身体,没跑几步,便“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冰面很硬,这么多天来来去去的企鹅将这里踩得结实,这么一摔,阮星渊也跟着痛了起来,但不是身体痛,而是喙痛。企鹅的身体都有着厚厚的脂肪层,没那么轻易疼痛,可他的喙却是实实在在地敲在了冰面上。
阮星渊缓了一会儿才终于爬起来。
他抬起鳍心疼地摸了一把喙,确认自己的喙没有缺一点,也没有折断,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缘冰上的成年企鹅们已经走完了,企鹅妈妈去送爸爸离开,冰面上甚至看不见成年企鹅的身影。阮星渊心急不已,重新爬起来向着前方跑去。
“喂!”突然他撞进一只企鹅幼崽的身上,惯性力下连带着跟前的企鹅一同摔倒在了冰面上。
不过这次还好,他好歹有个垫背,没有直接摔在冰面上。可阮星渊心中着急,没来得及看看下面的企鹅就站起来,视线向着成年企鹅离开的方向望去。
“别过去了,你这个家伙。”有些恼火的声音传到阮星渊的耳朵里,阮星渊愣了下,惊喜地朝着前方看去。
夜色模糊了对面企鹅幼崽的模样,小企鹅的声音穿透黑暗朝着这边袭来,清晰地呈现在阮星渊耳边:“你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妈妈也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不要跟去,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吧。你已经是只快要长大的企鹅了,不可以哭,不可以溜走,也不可以大喊大叫,听见了吗?”
前面的企鹅朝着阮星渊伸出鳍,毛绒绒的触在阮星渊身上,企鹅幼崽凶巴巴地说:“你听见了吗?!你得听话点儿!”
阮星渊站了一会儿,他看不清对面企鹅的模样,甚至不知道这只企鹅幼崽是否在伤心。
毛绒绒的企鹅走近一步,什么话也没说,不曾张开喙只是侧过脑袋慢慢靠近对面凶巴巴的企鹅,凑到企鹅脑袋旁,轻轻地蹭了蹭面前勇敢而坚强的企鹅幼崽。
他面前的这只是一只优秀的企鹅幼崽,他生在南极,在南极慢慢长大,最终学会了在爸爸离开的时候不追上去。
“喂喂喂!”吓了一跳的小企鹅连忙后退,避开前方突然伸过来蹭的脑袋,小企鹅愤愤地说:“你这只鹅在干嘛呢?!注意点,我可不是你爸爸!”
“昂!”阮星渊小声应了一声,伸出鳍碰了碰小企鹅的鳍。
“你这个家伙!”小企鹅气呼呼而又无奈地说:“算了,你想蹭鹅就蹭鹅吧,不过鹅可告诉你,你不准哭,哭了鹅就把你丢出去!”
灰毛企鹅挤过去,轻轻靠在鼓着肚子的小企鹅身旁。
“你真是只粘鹅的鹅!”
被倚靠着的企鹅重重叹了口气。
风吹过,吹动两只相互依偎的企鹅幼崽的毛发。
第53章 爸爸总会回来的
在陆缘冰上传来一阵阵响动的时候,小企鹅就已经醒了。他听见企鹅妈妈说:“这家伙要是醒了,肯定得闹腾,也不知道得多久我才能哄好我那凶崽。”
只需一听,就知道“凶崽”必定指得是自己。
这两个家伙,竟然准备趁他睡着的时候离开。
小企鹅心中生出怒气。
他想自己应该现在醒过来,看看他们惊讶而尴尬的样子,然后站在他们对面和他们好好理论一番。
可他还没动,便感受到了有一大团的阴影向着这边投下来。
这是要做什么?是准备叫醒他了吗?
小企鹅决定再等一会儿。
风吹过陆缘冰,带来些寒意。
小企鹅将肚子压在身下假装沉睡着。他的耳朵时刻注意着身边的声响。
而后他感受到了一阵浓厚的呼吸声,向他走来,越来越近。
周围似乎热了起来。
他知道陆缘冰上如此寒冷,他感觉到的不过是错觉。但他仍是觉得无比舒服。
爸爸会带走他吗?
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静静等着。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的爸爸从未离开过他,这一次,也一定舍不得他的。
他就知道爸爸舍不得自己。
小企鹅心中涌出一阵喜悦。
陆缘冰上陆陆续续响起企鹅走动的声音,只有这里,始终是安静的。
他等了好一会儿,没有鹅叫醒他,对面也没有什么动静,只是他能感受到一个庞大的身体挡在他前面。
小企鹅等待着。
他有些不耐烦了。
这是要干什么?究竟要不要喊醒他。如果这一次不喊他,他一定要生好久好久的气,久到爸爸回来才行。
毕竟,鹅是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丢下鹅的爸爸的!
身前终于出现了响动,小企鹅紧闭眼睛,等待着对方的呼唤,如果爸爸唤醒他,他以后一定做一只乖巧听话的企鹅。
陆缘冰上发出凄厉的叫声,是一只企鹅幼崽发现了准备离开的雄性企鹅。企鹅幼崽吵闹着,跟在雄性企鹅身后不愿离开,那两只企鹅爸妈劝导的声音交替传到小企鹅的耳朵里。
小企鹅不自觉地感到了紧张。
额头处被触碰了一下,轻柔的,像是风吹过一般。
小企鹅身体僵硬。
他闭上眼,感受着企鹅爸爸的喙梳理着他脑袋上的绒羽,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擦过他的身体。
紧接着,他的鳍感受到极其细微的重量。
身前的企鹅似乎距离他更近了。这令小企鹅有些有些许不适应。
冰面上的风停止了。温暖随之而来。
小企鹅感觉有一只鳍悬在他身体的上方,不舍得弄醒他,只敢小心地擦过他的毛。
小企鹅愤愤的想,这胖企鹅是真不准备叫醒我了。
企鹅爸爸站了许久,小企鹅就这样闭上了眼睛,生气着,没有拆穿企鹅爸妈们的计谋。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企鹅听见许许多多的企鹅爸爸告别了幼崽向着远处走去。
他知道,他的爸爸也要走了。
这家伙,现在还不走,就不怕待会儿掉队了。
小企鹅不高兴地想着。
陆缘冰上热闹极了。
即便是习惯了在吵闹中入睡的帝企鹅幼崽,也有很多不自禁地醒过来,茫然地向着四周看去,发出新的吵闹。
真讨厌。小企鹅实在不想听他们的叫声。
“该走了,大宝贝儿。”企鹅妈妈在一旁提醒。
这时候,企鹅爸爸扭头看了一眼企鹅妈妈,低头轻轻地将脑袋同小企鹅的靠在一起。
这是帝企鹅表达温情的方式。他们最深的爱,便藏在日常的依靠相拥里。
小企鹅紧紧闭上眼,安静地度过着沉默的一分钟。
一分钟后,企鹅爸爸站了起来。
两只企鹅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声音缓慢而沉默。
小企鹅没有扭头,也并不转身去看,他沉默地感受爸爸离开的那些时间。
从他身边,到冰块后面,再到更远的地方。
风重新来到了陆缘冰之上,小企鹅觉得有些冷,他缩成一团,用鳍盖住了脑袋。
陆缘冰上陆陆续续有企鹅跑动,不少只从小企鹅身边跑过。
有一只格外莽撞,到处乱晃,还不小心踢到了他。
踢到了他后就跑开了。
真是没礼貌的鹅!小企鹅睁开眼,直直看过去。
企鹅向着冰块之后而去。
正对面,厚厚的冰雪覆盖了道路。
真是疯了。
小企鹅在心里怒骂一句,快步跟了上去。
…
一声尖锐的呼喊唤醒了两只企鹅幼崽。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冰块后方传过来,此起彼伏,逐渐响亮。
企鹅们终于要出发了。
他们站在一起,高声呼喊,激昂的叫声与其他声音区分开,漂浮在陆缘冰上方久久不散。
此刻他们全然忘了企鹅幼崽们还在睡觉的事实,只把一句句不舍喊出来。
他们就要离开家了,离开自己的妻子与宝宝,去很遥远的地方,而他们甚至不曾相聚很久。
陆缘冰上响起了回应,最开始只有一些企鹅幼崽在呼喊,到最后,几乎所有醒着的鹅都在呼喊。声音混杂在一起,谁也听不清究竟是谁的。
“啊!”阮星渊迈开腿向四周望去。
小企鹅扭头看见了睁着圆溜溜眼睛清醒着的企鹅,企鹅幼崽站起来似乎想朝着企鹅爸妈们离开的地方而去。
他伸出鳍迅速将阮星渊压在了鳍下。
“喂,你这个家伙。”
阮星渊转过脑袋,对上一张毛绒绒的黑白脑袋。
小企鹅胖乎乎的身体靠过来,紧挨着他,热烘烘的。
另一头,雄性企鹅们的叫声更加响亮地传出来。
震撼而富有力量,磅礴的生命力从中透出来,阮星渊禁不住向那一处看去。
身旁的企鹅用鳍压住他,叹了口气,“喂,你这个家伙,爸爸走的时候可不能哭啊。”
灰毛企鹅弱弱叫了一声。
小企鹅听见后,不大的鳍准备地落在了灰毛企鹅的脑袋上。
“你才会哭呢!不过你要是哭了,鹅就揍你!”
四周此起彼伏响起企鹅幼崽的哭喊声,阮星渊听着,悄悄往小企鹅的方向又靠近了些。
小企鹅感受到了,抬起眼睛,“咱们是企鹅,不能太弱小了。哭是弱小的事,丢鹅的脸。”
他望着前方,任由四面八方的哀声充斥在耳朵里,“再说爸爸总会回来的,就像妈妈会回来一样。”
企鹅们永远无法冷静地面对离别,但总是不会被这些打倒。
只需要耐心一些,再等待一些时候。
灰毛企鹅歪过头,安静靠在小企鹅的身上。
第54章 让你跟着我骂鹅你怎么喊妈?
阮星渊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虽然还未睁开眼睛,但他猜测着自己应当已经回到了科考站。根据以往的经验,他都不会留在陆缘冰上很久。
可睁开眼睛看过去,前方仍旧是熟悉的企鹅,大个子挨在小个子旁边,相互依偎,偶有企鹅幼崽吵闹,也很快平息。
阮星渊站起来茫然转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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