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岳也笑起来,“这倒不急。左右此事若真定了,待我成亲必定也是明年的事。那时你科考也完了。总不会没时间来喝喜酒。到时候再恭喜也不迟。”
林砚点头,自是无有不可。
楼下的闹剧也散了。莫子安和霍烨都被各自的小厮劝回了府。酒过三巡,林砚与司徒岳也相继离去。
府中。黛玉同小姐妹们的宴会还没有散。
林砚站在廊道拐角,便瞧见黛玉牵着自己的爱马给众人看。在场诸位千金都忍不住摸了摸。
“当真是羡慕你。我们可都没骑过马。更没有专属自己的马驹。”
黛玉咧开嘴,阳光下,笑靥如花。“这有什么难。听哥哥说,马会有饲养的马驹,可供客人使用。也能领养。买回家,或是花钱叫马会帮着养都可。会所里也请了会驭马的丫头,便是为想学的女眷准备的。
除了逢二,逢七,逢五的日子,其他时候,我若是想去,只需使个人提前说一声便好。待改日我再下帖子,你们一起来,我们便把地点改在马会,如何?”
有两三个千金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拼命点头。其他几位只是抿嘴笑,虑着家中的规矩,不答应也不反驳。
“你之前说,今日的鹿肉也是你哥哥替你打宁王府要来的。我长这么大,虽吃过鹿肉,可还是头一回见到全乎的架在架子上烤的。这东西可不易得。你哥哥待你真好!”
黛玉面上的笑意又深了两分,“那是自然。哥哥还说待过些时日,他去讨几盆名菊来,我们可再约一块,将这诗社开起来,头一回便做菊花社。”
妙玉等人拍手叫好,“老早就说要起诗社,奈何一直没成。如今总算是有人提上日程了。”
黛玉抿嘴笑,“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到时必定还要妙玉姐姐总揽。我们不过是陪玩的。”
“谁不是玩。难道我们现今还能做出什么佳句不成?权当耍一耍罢了。”
一旁的林礞听得又是玩又是耍的,忙抱住黛玉,“我也要,我也要!”
黛玉一指戳着他的小脑袋,“我们女儿家的把戏,你凑什么热闹!今日本也是我们姐妹间的聚会,偏你闹着要做跟屁虫。咱们说好了,只此一回,下回我可不带你。”
林礞嘴巴撅起来,“告诉大哥!”
居然还告状!黛玉捻着帕子哈哈笑起来,“你只管去,看到时哥哥是帮着你,还是帮着我!”
林礞更委屈了。
林砚失笑,见得此景,悄悄退了出去,转头去了正院。在门口遇见冬青。
“贾府老太太随同贾家各位姑娘一同来了,与太太一起用了午膳,这会儿二人正在房里说话。”
林砚脚步一顿,这下他却是不好闯进去了。眉宇微微皱起来,看了冬青一眼,“看着些,若有什么事,便来唤我。”
嘱咐完,这才离去。
屋内。
贾敏心头一片酸楚,好好儿的母女怎地就变成这样了呢。
上回,贾政定亲,她还特意打听了一番,好心提醒,莫家姑娘当年的事只怕不是传闻这么简单。何况,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而她得来的消息,那外室与刘翰林的死都有些蹊跷。传闻即便不全对,可见也必然有相对之处。
贾母只轻描淡写,流言罢了,再不叫她把话说下去。
如今她不过说了一句,皇家夺嫡万分凶险,贾母便将三皇子抬了出来。
是啊,林家早与三皇子一派牵扯不清,可到底之前都是暗中,没做得如贾家这般明显。后来更是皇上授意,乃是过了明路的。
便是如此,她何尝不是提着心,时时担忧?正因为身在其中,懂得这般辛苦,也理解这等险境,才更要劝一劝。夫家已经处在局中,脱不开身,她总希望娘家能安安稳稳的。可惜却是被贾母一句“林家尚且如此,又以何立场来说贾家”给堵了回来。
“你二哥年纪还不算大,难道王氏去了,他后半生便也不过了吗?我何尝不知道莫家姑娘不是最好的选择。可你但凡肯帮你二哥一次,我何至于此!”
贾敏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直让她心慌难受得很,“母亲这话从何而来。按理说,哥哥续弦,本不该我这个出嫁了的妹子张罗。可此前母亲开口,我也应了,备了几个人选,偏偏母亲都不满意。”
贾母皱眉,“那些人的家世,怎配政儿!”
“那大嫂的家世如何?二哥尚且只是五品员外郎。大哥却是长子,是承了爵的一等将军,不也娶了大嫂吗?”
所以不是不配,而是这用心不一样。一个家世不显的妻子如何提携二房,如何帮助二房与大房对抗?而失了外力支援,二房自身的能耐,完全不能同大房相比啊!
贾敏苦笑。
贾母被这一句噎了回来,看了贾敏半晌,叹道:“果然,如今便是你也向着老大他们来气我了!”
“母亲,我不明白。便是大哥荒唐无度,琏儿却是个好的。即便以往年轻不懂事,恐有做得不当惹你生气的地方。可这两年已长进了不少,前不久更是升了职,年纪轻轻品级却已同二哥一般了。
过两年再提一提,前途无量。只需他出息,贾家也有望。你可安心做你的老太太,老封君,这样不好吗?”
贾母皱眉,张着嘴,许久说不出话来。沈蘅的事,贾敏一无所知,这要她怎么说!
贾母一叹,不,不能,她是来同林家打好关系,时常走动,至少让外人看起来,两家还不错的。虽与莫家亲事在即,可到底不保险。她还不能失了林家这门靠山。尤其,莫家答应这门亲事,接受贾家的投诚,未成不也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
“罢了。不说这些了。也不知几个孩子玩得怎么样了。宝玉自晓得她们要宴会,便吵着要来。偏你不让,说什么男女大防。这都才多大的孩子。”
“礞哥儿才两岁多,跟着无事。宝玉却已经八岁了。便是我们自家亲戚不计较,可玉儿请的还有别府的千金。若冲撞了她们怎生是好?”
贾母是不觉得宝玉会冲撞的。只想到黛玉请的人不多,却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人家,倒也就此打住了。
贾敏又道:“我晓得母亲的意思,可若母亲所说的帮,是叫我成全了元姐儿或宝玉的婚事,我却是当真帮不了。砚儿和沈家的亲事已定,再不可能更改。便是玉儿……”
贾敏神色幽闪,“她的婚事,只怕我同老爷都做不得主了。”
贾母怔了半晌,能叫父母都做不得主的,唯有“天”。想到黛玉今岁开春起便时常进宫。贾母眼珠一动,“你的意思是说,宫里……”
贾敏低头,“未曾明说。”
未曾明说,那也便是说至少透过这个意思。贾母手一抖,想着,如今宫里与黛玉年岁相仿的,也便只有一个十七皇子。如此看来……
贾敏握住贾母,“母亲,只当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吧。此事往后也莫再提了。宝玉还小,只需他好好读书,待长大了,何愁娶不到妻子。到得那时,若是母亲还需要我帮忙。我保管给他挑个最合适的。”
贾母眸子动了动。罢了,罢了!若是皇家,她难道还能同皇家抢人吗?
只是这般一来,林家这颗大树便更不能放了。她得想个法子,收拢收拢贾敏的心才好!
第92章 赐婚
贾家一离开,林砚便得了信,去正院见了贾敏。
彼时,林礞正在院子里抽陀螺,黛玉拉着贾敏说下回要将宴会地点安在马会的提议。
“马会人多眼杂,哪里是你们姑娘家玩的地方!”
“马会除逢二,逢五,逢七,其他时日都是闭馆的。而且也开设各府里预定,接了别家的生意便会清场。更不必说,咱们还是东家。他们就更尽心了。哪里会人多眼杂。母亲!”
到得后来,竟是撒起娇来。
贾敏无奈摇头,嗔道:“都是砚儿惯得你!”
这便是答应了,黛玉喜不自禁。
林砚正巧走进来,听得这一句便不服了。
“哪里都是我惯得。合着说得好似您同父亲没惯一样。”
贾敏嗤鼻,“那也只有你父亲,可别搭上我。”
林砚不以为然,只道:“女儿家本就是用来宠的,何况咱们家还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妹妹。”
那理直气壮的语气,仿佛便是宠上了天也不是个事。贾敏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林砚朝黛玉笑,使了个眼色。黛玉会意,起身出去同礞哥儿玩。
林砚觑了眼贾敏的面色,这才忖度着开口,“母亲,我听闻二舅舅要续弦?”
“恩。定在下个月底。”
这声音不咸不淡,林砚欲言又止。贾敏却是笑了起来,“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干脆了?你放心,我心里都清楚。老太太……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难免思虑上有些不周全。”贾敏皱着眉,对于自己的母亲,她也只能说思虑不周全。
“二哥这边,往后尽了亲戚间的情分便是。左右咱们家现在同三九两位殿下的关系,也不好再同与大皇子一派有过多牵扯。”
“二舅舅只是娶了个续弦,便是莫家的姑娘,也不见得就是大皇子一派的什么人物。再说,我同父亲的心思与立场,三殿下是明白的。母亲倒不必避忌这些,反倒显得刻意。母亲依着自己的心,怎么舒坦怎么来便好。外头自有我同父亲呢!”
林如海也总是这么说:外头有我呢!
贾敏心中暖意倍增,“知道了。”
又看着林砚失笑,“你都替我做到这一步了。剩下的总该我自己来。总算贾家还有琏儿。”
这是不想掺和进贾家两房的官司,也不愿意再同二房有过多牵连了。
林砚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并无勉强,也无不喜,反而十分平静,心头松了口气。说实话,以他所知,贾敏对贾母的感情是不必说的。便是未出阁之前,对贾政也比对贾赦亲密。如今要做出这般决定,着实不太容易。
他上前握住贾敏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可贾敏却什么都懂了,会心笑起来,转头瞧见黛玉同林礞在院子里的追逐吵闹,眼底欣喜如光圈氤氲。
过了几日,林砚真去给黛玉寻了几盆菊花来。一共八盆,每盆品种都不一样。朱砂红霜,瑶台玉凤,胭脂点雪,金皇后等等,开得艳丽无双,羡煞旁人。
黛玉再做东,起了诗社,便以菊花为咏。只是除了妙玉年岁稍微大一些,已有十岁,其他年长的便是如迎春也不过八九岁。诗词如何出彩倒不见得,但就这个年纪来说,却可谓佼佼。一个个玩得很是尽兴。
探春瞧在眼里,心头一阵阵酸楚。
人家有哥哥,她也有哥哥。她哥哥虽对她也不错,却绝不会为她这般费心打算。况且宝玉也还小,顶得了什么用?再有下头一个弟弟,被姨娘养得那般性子,更指望不上。不给她添乱便算万幸。
她转头看着迎春,又是一叹。都是贾家庶出的姑娘,可迎春尚且还有贾琏为她打算。先前也问过她是否愿意回大房那边。可惜迎春拒了。
探春皱起眉头来。若她是迎春,哪里会拒绝?跟在老太太身边,虽说出去好听,可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跟前的孙女不只一个,用心有限,更别说还有一个心尖尖上的宝玉呢!
她自然也明白,迎春是怕大太太。可除了大太太,那边还有个二嫂子呢!既然是琏二哥开口接过来的,二嫂子就是带着孩子还要管家,忙碌得很,却怎么也会照料几分。以大房现今的发展,同琏二哥二嫂子亲热些,岂不比呆在老太太身边强上许多?
探春神色一暗,不免又想到自己那即将进门的嫡母。先前的王氏是个要面子的,不论心里如何想,面上却从没亏待过她。可听闻即将进门的这个,是个容不得人的。大姐姐和宝玉是嫡出,又有老太太护着,她怕是不敢如何。可自己呢?姨娘呢?环儿呢?
探春面容苦涩,情愫低落下来。却是偏过头,不肯叫人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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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结束,转眼便至了八月二十八。乡试放榜,果如闫炳怀所料,林砚在前十,未进前五,得中第七名。柳尚元得了第一,为解元。叶鹤为第二。只是若不为第一,这第二与第十也都无甚差别了。因为在大周,第二到第十都可称亚元。
林砚显得比柳尚元还开心,高高兴兴拉着他去吃了顿酒算是庆祝。
九月底,贾政再婚。林如海陪着贾敏去了一趟,半日工夫便回来了。林砚却是又进入了春闱备考的再一次题海训练当中,不得闲。
十月,宫里开始透出给皇子选妃之意,将三年一次的大选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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