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乔煜心里早如一团乱麻,拧着每一分血肉,只得硬着头皮答应道,“在适应了。”
林荭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有进展再联系。”便挂了电话。
乔煜挂了电话,便再也没有办法再强撑镇定,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撕扯地支离破碎。
曾经没有他也能过啊。
只是体会过那种好之后,就舍不得放手了。
好想见他。
现在就想。
可他明明说对自己没有感情了啊。
收拾东西可以平复人的心情。乔煜珍惜地抚着自己身上的这件白色女T,觉得还是换下来收好比较稳妥,生怕等会儿收拾东西磨了脏了自己又要心疼。
他把手伸进衣柜,随随便便地摸出一件别的T恤来,正打算关上柜门,门却给一个跟着衣服滚出来的东西卡住了。
太熟悉了。那个扁扁的,青绿色的热水袋。
乔煜非常确定它之前不收在自己的衣服里。
他非常清楚地记得,上次谢玦胃疼的时候,乔煜把这个从行李箱翻出来,之后每晚上都是直接去谢玦平时放杂物的抽屉里拿出来冲热水给他用。
乔煜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狂跳:就算是他走的那一天,他还是小心地把热水袋裹在我的衣服里,好让我能带着?
就像过年前偷偷摸摸塞进我的行李箱一样?
那他……现在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这也许说明不了什么,心里的另一个声音无情地推翻道,他也许只是觉得你是个需要照顾的弱小之人而已。
猜心思这种事情向来折磨人的心智,可是怎么猜都不会比当面问来得更清楚明了了。
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乔煜一刻也不想等了,他随意地抓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塞进小小的背包,便冲出了宿舍。
谢玦进采薇小区已是后半夜了。这个小区外部设施比ZA好点,路灯不那么暗。
但头顶星光并没有因为路灯的存在而失色。
陪伴过自己童年最孤单时分的点点星光啊,谢玦不知是否该感激。
自己终还是没做成那束照亮孤独的光,没有保护好那个过去的自己。
不过,还好乔煜也不是过去的自己,虽然他安静内向,但他有属于他自己的韧劲和坚强,他虽然也曾胆小,但不怯懦,该有决断时,也不慌张。
对不起了,我没做到。
远处天边,不知是谁燃放了烟花,一瞬间让星空铺满花火。
“小谢哥,我们现在听的是同一个烟花的声音哦。”
爱情,美丽得就像烟花,那么绚烂那么自由地绽放在无暇的夜。
但是,花火坠落,美丽也是短暂的啊。
谢玦把双臂高高举过头顶,拉伸了一下筋骨。然后他熟练地插上耳机,点开微信,上划,找到一段语音,然后一直点一直点,让那条语音信息反复播放。
离开B市时真的没做多少准备。
离开的前一天傍晚,谢玦像往常一样从公司出来,打算吃个饭继续去办公室挨到晚上,没想到一出写字楼就看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上车,”那天见他的男人抓住他的肩,指了指面前的面包车,“你不去?你不去我通知彪子让你那个情儿替你去。”
谢玦一言不发地上了车,随即被车里人蒙上了双眼。
“小子啊,”那个男人吸了一口烟,嘴角上扬,“有个在意的人挺累赘的吧?”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下来,谢玦也被带下车。黑布摘下,他环顾四周,应该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区一样的地方。四面尽是高大的墙壁,上头有类似排风管一样的装置,窗子都在高高的顶端,整个空间灰蒙蒙的,昏暗,压抑,凝重。
屋子中间坐了一个人,被黑布蒙着眼睛,胶带堵着嘴,双手双脚都被绑在椅子上,发出低沉的呜咽。
看管椅子上的五花大绑的人见他们进来,忙客气尊敬地点头哈腰:“强哥,您来了。”
带谢玦进来的人从裤兜里摸出来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微点了一下头:“开始吧。”
随着一声令下,那个人被解开,三四个大汉把他摁在地上,下一秒便是拳打脚踢。
解开了双手双脚的“犯人”本以为是要放他走,仿佛看到了一线逃脱升天的希望,连滚带爬地想要从这里逃离,但接踵而至的拳脚相加毫不留情地告诉他离开不过是黄粱美梦。他挣扎着想要从围殴他的人手里挣脱,但这种努力未免过分徒劳。打手也不是吃干饭的,任他拼命反抗,也只在地上留下血痕而已。
先透一丝希望希望,再让它破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了。
这个团伙消磨人的意志果然很有一套啊。
鲜血淋漓。
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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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太敞亮的空间里,视觉的短暂削弱会让其他感官格外敏感,痛苦的呻|吟声、拳头砸在□□上的闷响一时间被无限放大,猛烈撕扯着谢玦的耳膜,肆意挑动着他大脑里每一寸神经。
打完后,屋里终又恢复了寂静。除了谢玦,在场似乎没有第二个人在意这一顿拳脚后他是死是活。这个人气息奄奄,变得面目全非,看管他的人招呼了两个人把他拖了下去。
“哟,这位小兄弟是……”那个看管刚才“犯人”的管事好像才看见谢玦似的,用布子擦了擦手,扬起嗓门上下打量着他。
“带他来开眼的,”这位带他来的“强哥”用火机点燃嘴里的烟,吐了一口烟圈,“你上次付了十万,还有十万我同意你顺延时间,但时间不等人,你懂的吧?”
谢玦心里如一潭死水,愤怒与绝望在水底嘶吼,早已战胜了本能的恐惧与惊吓。
“刚这个人到今天欠了我大哥十四万了,不过嘛,他的下场,你看到了,”“强哥”拍了拍手,立刻有手下走到谢玦身后,不由分说地给他眼睛重新蒙上黑布,“不想同样不太文雅的事落在你身边人身上,就好自为之吧——带走!”
谢玦的双脚已经不听使唤,任由两个手下架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他逼迫自己强行把感情剥离,冷酷地做好了接下来的打算。
6楼是顶楼,因为冬冷夏热,租金稍微低了一点。楼道感应灯坏了,谢玦不得不拔下耳机,打开手机手电照明,好翻找钥匙进门。
然而这出乎意料的手电筒光很显然晃到了一个人的眼睛。
那个人窝在自己门口,小小的,因为突然出现的光太刺眼,下意识地用小臂挡着脸。他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整个人就缩在那,也不躲,也不跑。
哪怕是挡住了整张脸,那个身形,那个姿态,那个头顶发梢的模样,那个呼吸的节奏……谢玦也可以在半厘秒间认出那是谁。
为什么是他……
两人僵持着。
也许是刚才耳机里反复循环的“老公,晚安”给谢玦洗了脑,他花了好大功夫才控制住痛得不能再痛的心,强忍住要心软的意念,脚下未动,用努力冷静的声音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乔煜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眼泪,手电筒的光太强,他看不清谢玦的脸。
乔煜只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你就来了。”
“你走吧,”谢玦关了手电,迫使自己不去看对方的脸,他走过把门打开,背对乔煜说,“我明天搬家。”
第40章 我想你好好的
眼看着门要合上,乔煜“噌”地一下站起来,想都不想就去伸手挡住,大喊着:“不要!”
谢玦本来按部就班的生活硬生生被乔煜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一时也没有想好接下来的打算,只知道眼下要狠下心把乔煜关在门外,不留下回旋余地。
这样他就能死心了,就不会再跟自己有瓜葛。
也就不会有危险。
大脑一片空白之际,只听得乔煜本能的、无法自控的一声惊叫。
谢玦脊背一凉,回过头去,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猛地关门并没关上。
而是夹到了乔煜的手。
此情此景过于慌乱,谢玦再也没有办法容忍自己无动于衷了,他把乔煜拽进房子,打开了灯。
虽然没有出血,但乔煜的右手已经明显地肿胀了,淤血印在白皙的皮肤下,显得格外恕K谋砬樾绰送纯啵浅烁崭漳且幌碌木校衷谧谝巫由弦簧豢裕簧坪叨济挥小�
灯光下,乔煜额头晶莹的汗珠颗颗分明,谢玦望着他为了不发出声音而几乎咬破的嘴唇和不停抽着气的鼻尖,逃避似的走进厨房,从冰箱急冻式里讨来一袋速冻饺子搭在他的手上,无声地在他对面蹲下。
整个房间只有乔煜坐的这一张椅子。
乔煜似乎在谢玦的眼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歉意和焦急。
乔煜的左手并不能扶住这么大一袋冻得跟砖头似的的饺子,眼看着要滑下来,谢玦犹豫了一下,双手伸过帮他扶住了。
谢玦只盯着他的手,不肯抬头,也不开口。
乔煜先是被木门夹得剧痛,继而被冰凉的饺子冻得生疼,几度想抽手却都被谢玦按住了。
好不容易疼痛麻木,乔煜试探着开口:“这,是干吗?”
“冰敷。”谢玦依然头也不抬,很简单地回答。
周遭又陷入了沉默。
乔煜又想抽手:“太冷了。”
谢玦没让他得逞,只加大了力气:“别动。”
握着自己的手,离得这么近,乔煜确定谢玦身上带着烟味,那次他矢口否认的烟味。
乔煜的心里如同万千玻璃碴儿在搅动,又好似一江春水碧波荡漾。
乔煜再次轻轻地开口,这次,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我其实全都知道。”
“知道什么?”乔煜第一次迎面看清了谢玦的目光。
乔煜盯着他的眸子,仿佛想把他看穿似的:“所有的事——也不对,一些事,你离开我的理由。”
“我是因为我妈……”谢玦几乎说不下去,声音轻飘飘的,断在那里。
“嗯,但也是因为我,”乔煜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小纸片,那是谢玦落在衣柜缝隙中的车票,“你看,你年初一就回B市了。”
谢玦自知理亏,毕竟当初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年初六回B市。
“你也没有出差,只是想让我走,因为有人在找你麻烦——别这么看着我,我既然说了我全都知道就没骗你,我不瞒着你,是我亲生母亲找到我告诉我的,她手段很多,”乔煜顿了顿,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就是你说的这样,”谢玦换了个手按住冰凉的速冻水饺,“我不希望你知道。”
似乎又陷入僵局。乔煜用左手慢慢地摸了摸他的癞瓜瓜的手背:“你的手怎么这么红?”
谢玦不假思索地回答:“冻的。”
乔煜显然并不相信:“你在这做什么工作?”
“在饭馆,”谢玦好像很难以启齿,“洗盘子。”
乔煜用手指轻轻触了触谢玦乱蓬蓬的头发:“你还爱我的,对吗?”
谢玦显然有些措手不及,迟疑地开口道:“乔煜,我不想……”
“那你干吗把热水袋塞在我衣服里,干吗费劲心思让我与你一刀两断,干吗叮嘱我走路小心,干吗……帮我冰敷?”乔煜的手还被他按着在冰敷,这话说出口看似很没良心,“就是为了证明你不爱我吗?”
谢玦艰难地望着他:“你干吗要过来说这些……”
“因为我不信你,不,我信你,我信你会过得好,但我不信你没有我真的过得很好,至少我没有你很不好,”乔煜说完这句绕口令一样的话后,猛地把手抽回来,“太疼了,让我缓缓。”
“你知道有人找我,你就应该知道跟我在一起会有危险。乔煜,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你跟我一起受累,那些属于我的错我不想你平白无故和我一起承担,”谢玦的眼里写满了深情,但眉间缀满了苦痛,他把乔煜的右手重新搭上凉凉的速冻饺子,“你明天就走,别再来了,我想你好好的,普普通通,平平安安。“
“你觉得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叫好好的?”乔煜内心有无数不能释放的火,但现实逼着它们只能在湿哒哒的心里被捂灭,“阿姨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有想到是那样……”
“那个不关你的事,”谢玦也不管了,下意识地打断她,“你母亲还说了什么?”
“她调查了我们所有人,你们家的、追债的,所以大概事情我知道,细节不清楚,但至少不叫‘你的错’,”乔煜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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