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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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暮色-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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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顺利拿出作品,不管能否获奖,都算他真正意义上的回归。
  近来他反复设计,反复推翻,始终在向前走,但好像总是卡在某个地方。
  倒是为服装店设计的新款层出不穷。
  灵感终于来了。
  斯野披着靳重山的冬衣,在明亮的灯光下一心一意地绘制。
  靳重山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了会儿,煮好一碗咸奶茶,放在桌边。
  次日,画到天亮的斯野睡到太阳快落山才起来。
  吾力提江被迫兼任服装店的小二,靳重山回来时给他俩一人带了两只烤鸽子。
  斯野发现靳重山好像没以前那么忙了。
  说不忙倒也不对,靳重山每天还是会出去一段时间,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也没再三天两头回塔县了。
  每天至少有一顿餐是在家里做,早餐在熟悉的餐铺买,晚餐偶尔出去吃。
  斯野起初以为是秋冬季整个喀什和帕米尔高原都闲了下来,没有太多需要忙的事。
  但连续从服装店被赶出来之后,斯野突然发觉,靳重山不是不忙了,是认为他既要应付客人,又要做设计,太辛苦,所以留下来给他帮忙。
  斯野不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
  他没有靳重山那样的洞悉力,无法一眼看穿靳重山举动背后的意义。
  于是他做了个实验。
  早上起来,吃过早餐,斯野完全没有要画图的意思,点了点货,站在服装店门口和好奇往里看的潜在顾客答话。
  这时,靳重山什么都不说,像巡视领土的国王一般出门,不知又去哪家哪户帮忙去了。
  中午前,靳重山拿回来一口袋菜,又来服装店看看。
  斯野还是没画图。
  靳重山去厨房做饭,下午又出去了。
  次日早晨,斯野早早搞定早餐,抱着画本去服装店,没有客人上门,就假装专注地画图。
  靳重山就来赶他了。
  “哥,这是我的店。”斯野故意不满道。
  “今天我有空,你去楼上画画。”
  “没事,我两边都能顾。”
  靳重山却很坚决,“你的比赛快开始了。”
  斯野感动得猛地扎进靳重山怀里。
  比赛的事他给靳重山说过,但涉及太多专业的东西,说得并不细。
  靳重山当时听得好像也没太在意。
  但事实上呢,靳重山数着时间,尽力给他一个最好的创作环境。
  靳重山被扎得有点错愕,手悬了一会儿才落在斯野背上。
  “哥,每一天我都更爱你。”斯野目光灼灼,赤诚的情意毫不遮掩。
  “更爱你一点,灵感就更旺盛一点。”
  靳重山灰蓝色的眸子有光影晃了晃。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累,也不用担心我不行。你在,我就特别行!”
  靳重山静静地凝视斯野,片刻,笑了笑,“我知道了。”
  斯野追问:“知道什么?”
  他以为靳重山会说——我知道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了。
  但靳重山却用那一贯的轻佻微笑说:“男人不可以说不行。”
  “……”
  哥,你又刷了什么短视频!
  斯野保证自己行之后,靳重山还是时常出现在服装店。
  生意越来越好,来的客人不再只是年轻人,很多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客人不会说汉语,或者发音很不标准。
  斯野和他们沟通起来费力,靳重山就很贴心地当起翻译。
  斯野因此省了不少麻烦。
  吾力提江也被安排了翻译的任务,靳重山不在时,他就来帮斯野。
  斯野自认为将两个截然不同的生活圈兼顾得很好,打算在展会后就着手在喀什开分店。
  作品已经设计好了,“旷野”正在打样。
  他与星姐,还有工作室的几位主管设计师都讨论过。
  大家一致认为新作很有想象力和竞争力。
  接下来就是回成都的事。
  展会安排在十二月下旬,斯野二十号之前就要回到成都。
  他早就给靳重山说过回去的时间,靳重山准备了不少土特产,让他带回去。
  这几个月斯野都在循序渐进地向靳重山灌输“走出去”的想法,但并没有急着立即带走靳重山。
  甚至在几天前,他计划的都是自己回成都,完了又回来。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分别,因此也不用有告别的情绪。
  但再一次从柔软的长毛毯上醒来后,他像个在冬天舍不得被窝的孩子,突然任性地想要靳重山陪自己去参赛。


第25章 
  “去成都?”靳重山停下扫雪的动作,转过身来看斯野。
  喀什下雪了,古城许多面向游客的店铺已经关门。
  但杂货铺和服装店这样本地人也会逛的小店都还开着。
  靳重山一天要在门口扫几回雪,整整齐齐地码在路边。
  斯野来的时候还是夏天,行李箱里最厚的衣服不过抓绒冲锋衣。
  入秋后虽然网购了几套厚衣,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不如靳重山那些手工棉服穿着舒服。
  此时他像往常一样裹着大一号的羊绒棉服,双手揣在袖笼子里。
  衣服太大,显得肩膀和脖子耸在一起,整个人像个被冻得可怜巴巴的小老头儿。
  “可以吗哥?”但那双眼睛在这样老气横秋的姿势里仍是明亮的,含着期待和紧张。
  怕靳重山不同意,又故意夸大了自己的担忧,“我其实有点担心回去了就不行了。”
  “嗯?”
  “因为你,我才再次想要创作。我的灵感也是你的家乡赋予的。想到要一个人回去参赛,我就觉得……”
  说着,斯野忍不住瞥了瞥靳重山,“飞机在成都降落的时候,是不是就是魔法消失的时候?就像《灰姑娘》里面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靳重山将扫把放在墙边,“不会。”
  斯野摇头,“但我还是担心。哥,如果你能陪我去,魔法可能就会持续得更久一点。”
  靳重山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不用太久的,我们元旦节之后……不,你不想在成都过元旦的话,我们在元旦之前就回来!”
  斯野眼里多了一份乞求,“哥,好不好?”
  靳重山没什么表情,回屋拿了盒烟。
  斯野觉得他大约是在犹豫。
  抽完一支烟,靳重山再次打量斯野。
  被那道仿佛能看进心里的视线笼罩,斯野下意识想别开目光。
  但他忍住了。
  别开的话,会显得他心虚。
  “确实需要我陪你去?”
  问句,却几乎是陈述的口吻。
  斯野连忙说:“哥,我知道你想留下来,我本来也做好一个人回去的准备了。但实在是很没有底。”
  靳重山淡声道:“嗯。”
  斯野努力分辨着这个“嗯”,判断靳重山是去还是不去。
  “给我订一张机票。”靳重山想了想又问:“还能买到和你挨着的位置吗?”
  斯野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上前抱住靳重山,“能!”
  从靳重山答应,到起飞的那天,斯野在喜悦和不安中度日如年。
  既担心中途出现突发情况,靳重山去不成了。
  又觉得自己这状态根本不像要参加重要展会的设计师。
  他的目的突然从回成都拿奖,宣告“旷野”的斯野回来了。
  变成回成都省亲,把俊美的情郎拐回来了。
  决定要走,靳重山不在家的时间多起来,又回了一趟塔县,似乎是把离开之后的事安排妥当。
  去成都前一夜,斯野兴奋得睡不着,很小心地不让靳重山发现。
  但睡到半夜,靳重山在黑暗里将他抱住,“睡不着?”
  “啊……”被发现了。
  斯野以为靳重山会说:明上午要赶飞机,早点睡。
  可靳重山却翻了个身,将他罩在身下,开始吻他。
  他太清楚即将发生什么,僵了一瞬,没想到靳重山会用这种方式来治疗他的失眠。
  直到天亮,两个人一起失眠。
  斯野腰软得支不起来,在床上多懒了一会儿,心道糟糕。
  从喀什到成都几乎没有直航,他们买的是经停西安的机票。路程远,耗时长,到成都已是凌晨。
  等于这一整天,他要么坐在飞机上,要么在候机厅待着。
  腰酸成这样,那儿更不用说,这一路撑得过去吗?
  靳重山也太野了,他都求饶了,最后一次靳重山还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者,在他耳边说:“你睡不着。”
  对对对,都是他的错。
  谁让他睡不着呢?
  靳重山上楼把橘红色行李箱提下去时,斯野知道不能再懒了。
  离开前的早餐,吃的是喀什传统的咸奶茶配烤包子。
  靳重山虽说是被斯野连哄带骗求去成都的,但眼里也流露出对这一趟的期待。
  “成都早餐吃什么?”
  “老一辈喜欢吃豆浆油条包子稀饭,还有在家煮荷包蛋的。”
  “你呢?”
  “我……”
  斯野不好意思说。
  其实在来喀什之前他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偶尔吃,也是星姐买来的面包牛奶三明治。
  靳重山看穿,“你不吃。”
  “我改了!”斯野立即说:“其实成都的早餐很多,整个四川的早餐在成都都能吃到,川南喜欢一大早就吃酸辣粉豆腐脑,辣的豆腐脑,我明天就带你去尝尝!”
  靳重山看看他,欲言又止。
  斯野:“嗯?”
  靳重山:“你不要吃辣的豆腐脑。”
  斯野上了飞机才反应过来靳重山话里的意思,脸立马着火。
  可是……在四川,哪有那么多不辣的菜吃呢?
  飞机越过一座座白雪皑皑的山头,终于穿上云海,看不见地上种种。
  斯野很困,没多久就睡着了。
  再睁眼时发现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肯定是靳重山帮他要的。
  偏头一看,靳重山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是没有尽头的云,初看很漂亮,但很快就会审美疲劳。
  斯野只有小时候坐飞机时,才会固执地守着窗边的位置,看到眼睛发酸,被斯宇禁止为止。
  靳重山看了多久?
  从给自己要了毯子后,就一直在看吗?
  怎么这么像第一次坐飞机的小朋友啊。
  斯野没有出声,心里却有点乐。
  但突然,他想起之前选座位时,他没问靳重山,直接就选了靠过道和中间两个位置。
  如果不是想和靳重山挨着,他其实更想选两个靠过道。
  个子高的人坐靠过道会舒服一些。
  但靳重山看了看,问:“可以改成窗边吗?”
  “你想坐窗边?”
  “嗯。”
  “窗边很挤啊。”
  “但可以看外面。”
  他把座位改了,却随口笑道:“小朋友才爱看窗外。”
  此时在万里高空,斯野忽然意识到,这不会是靳重山第一次坐飞机吧?
  靳重山是家境殷实的“少爷”,哪里都有房有车,斯野下意识就以为他肯定坐过飞机。
  而且刚才过安检时,靳重山也不像第一次的样子。
  他睡着了,靳重山还知道找空乘要毯子。
  但如果不是第一次坐飞机,怎么会看那么久的云?
  细心想来,靳重山没坐过飞机其实有迹可循。
  夏天还未结束时,斯野想让靳重山带自己上独库公路。
  靳重山没答应。
  原因仅仅是独库公路的另一端在独山子,那里已经是北疆了。
  靳重山出生在帕米尔高原,成长在喀喇昆仑,成年后来到喀什,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许就是独库公路的南端,库车。
  往来这些地方,有车就行,甚至不用乘火车。
  所以靳重山从未坐过飞机。
  靳重山是守卫着这方土地的雄鹰和山神,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它们。
  翱翔的雄鹰,竟然没有飞到天山的另一边去看看。
  现在,却被他带去了更远的四川盆地。
  斯野心中阵阵发涩,被汹涌的情绪填得满涨。
  靳重山终于发现有一道炙热的视线长久停留在自己身上,转身和斯野目光相接。
  斯野就着被子,投进靳重山怀里。
  靳重山在他近乎莫名的举动里懵了下,“你……晕机?”
  斯野用力摇头。
  他这种各大航空公司的常客怎么可能晕机?
  倒是靳重山,一定背着他做足了头一次坐飞机的功课,才会那么像一个熟客。
  才会说出晕机这种乘机指南里常见,却很不口语的词。
  可是那小朋友一般的举动,却将靳重山出卖了。
  斯野抬起头,“哥,你是不是第一次坐飞机?”
  靳重山眼底难得地浮现出惊讶。
  “是我把你拐走了。”斯野既开心,又有种说不出的心疼,“你第一次出远门,就是为了陪我。”
  靳重山那一丝惊讶像漂在水面的浮萍,安静地沉下去。
  “哥,我会一心一意地爱你,永远爱你。”
  斯野在高高的云海之上,说着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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