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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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 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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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不迟疑,浊酒入喉,一路火烧火燎下去,刀刮一样,苦涩得让人的心也缩成一团了。血腥气瞬间涌上了喉头……殿外雨意依旧绵长,猩红的夜幕下竟还起了冷雾,想来夏日也将尽了。他身骑着马出了宫城,如果他可以熬得久一点的话,或许还能……留半口气回家。

    可他不想让蒲风和应儿看到他死去的样子,所谓毒发身亡,死状想来不那么好看的。

    再者,他已经辨不得回家的路了……

    曾经的三十多年,如今历历在目的,多半也都是那些美好的回忆。言笑着,惜别着,他们匆匆离开了自己的生命,这一次,难道是自己了……“蒲风,别哭坏……了身子……”

    世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物极必反,绝处逢生。

    作者有话要说:

    我都在起犹豫要不要发了,剧情会翻转的_(:з」∠)_马上会理清的关键词   端怀王  弑父? 墨莲  段明空  蒲风母亲死因第87章 先知 'vip'

    雨声沙沙; 跃入了蒲风昏沉迷离的梦。

    大片的红趁着闪烁金辉的雪色; 淋漓迷乱; 冯显苍白的唇翕动着; 他说:“端怀王……端怀王……”

    怀王?他已经殁了吗?

    冯显的尸首就像是雪堆里一张支离破碎的白纸; 她一抬首,正对上了归尘平静而深邃的目光。

    她的心神被不由分说地摄去了。

    “归尘; 你怎么会在这?”她说出了口; 却恍然意识到那话音儿飘忽而遥远。

    他不说话; 站在原地也不动; 只有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在夜风里潇然飘逸,和这周遭的肮脏背景格格不入。

    “归尘; 咱们回家,好吗……”

    她的心陡然狂跳了起来; 连伸过去的手也开始颤抖了。可他依旧如一尊光洁的塑像; 蒲风只怕自己稍一触碰; 他就会瞬间化为齑粉……“如果我不能对你的一生负责……那我宁可从未得到你……”他将木讷的自己拉进了怀里; 冰凉的唇印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是他曾经许下的承诺……

    “说话要算数的。”

    急促的拍门声将蒲风拉回了现世里; 窗外天色未明,应儿微微沙哑的声音作响在门外:“嫂子,你醒了吗……”

    蒲风抹净了眼角的泪,赶紧起身去开门。她是和衣而睡的; 显得衣裙格外褶皱了些。

    她的眼皮微微发肿; 而应儿的眼睛也是红得厉害。雨已经停了,凌晨的厚重寒意带着泥土味的湿气; 她微微打了个寒颤,看到段明空立在栅栏前的背影。

    蒲风额角一跳,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嫂子稍事便动身罢,段大哥要带你去北镇抚司衙门。”应儿还没说完,捂住了鼻子别过了脸去,“嫂子还有身孕,无论如何也该顾念着孩子……”

    在那一瞬间,蒲风的灵台空空如也,似乎一切外物都和她隔了一层纸,五识闭绝了。

    连自己的声音也完全不像是出自她口:“你哥哥出事了吗?”

    应儿不再说话,也不哭泣,而是有些颤抖抱着膝盖蹲了下去。

    “应儿,别怕,还有嫂子呢……你哥哥,他不会有事的。”

    苍白的安慰。

    她将应儿扶了起来,走到段明空面前看着他,“归尘怎么了?”

    “你有孕了?”段明空一牵缰绳,皱起了眉头。

    蒲风不想和他多言,径直扶着马背打算上马。

    “你怎么能骑马。”段明空冷声喝她,蒲风却斥了回去:“若是连这点风浪也受不住,只当是无缘了。”

    “胡闹!”段明空呆呆地立在原地,只看着蒲风握着缰绳扬长而去,竟是有几分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自杨家到北府的路程并不遥远,路面清净无一人,两阵马蹄声交错着,就像是紧凑的鼓点。

    北镇抚司门口围拢着上百锦衣卫缇骑,一见到段千户身前居然有一满脸冷色的女子,心中虽疑惑却是无人敢拦。

    北府的镇抚使张文原负手立在堂前与一位掌班公公说话,而张全冉正站在衙门石阶的正中垂眸望着她。

    “杨夫人来了。”张全冉的眉头一沉,似是自言自语。他的话音儿未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蒲风身上,有错愕的,亦有惋惜的……蒲风早已全然不顾了,到衙门门前十五步的距离,她觉得自己似乎走了一冬这样漫长。

    整个北镇抚司内静得令人不敢喘息,直到张全冉打破了这片沉寂。他一把拉住了错身而过的蒲风,低沉却不容反驳道:“昨夜杨大人办完案子出宫的时候,被景王同党毒害身亡了。四更天发现的时候已经气绝……”

    气绝……

    蒲风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她掰开了张全冉的手有些怒道:“少拿这档子鬼话晃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李归尘他死了,我也不用你来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张全冉也是微微一顿,点了点下巴让身边的随从领着蒲风入后堂,而他跟在了她的身后。

    经年的记忆带着撕扯的锐痛冒了出来,他怎么会死呢?

    一个这么煎熬着活下来的人,他这么聪明,这么心有城府,他怎么会死呢?

    后堂里无比昏暗,仅有一小盏油灯点在他的头前。是长明灯吗?

    光洁石面上就这么简单地搁置了两块木头尸板,他平静地躺在上面,覆着一层苎麻白单。



    锦衣褪尽 第69节

    

那双皂靴是他的,素白的衣角也是他的……他一早便是穿的这身出了门,暖暖的晨辉还映着他……这必然不会是李归尘的,必然不是。

    裴彦修正站在一旁抱着臂叹气,一见到蒲风惊得说不出话来。

    即便是多年后,他也忘不掉她那时候的样子,逆光微笑着,眸子里却是空洞得就像是亡人。

    “你怎么开了?”裴彦修不知是该生气还是哀伤,很快他便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子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他在蒲风胳膊的心包经上利落扎了几针,希望能护住了她的心脉,哪怕些许也好。

    而蒲风只是愣在那里,任着她面前领自己进来的小公公摇头晃脑道:“想看看就远远看看罢,此事事关重大,杨大人的尸首不许任何无关之人触碰,夫人也一……”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算了那段刺耳的鸟语,蒲风攥着他的领子格外平静道:“这里容得上你一个阉人说话?还不滚!”

    张全冉一笑,“夫人好大的官威。”

    “都出去。”

    “别得寸进尺了。”张全冉引刀出鞘咬牙笑道。

    蒲风立在了他面前,将每个字眼儿都咬得格外清楚:“我断案十数起,是不是景王下的毒,你我还不知吗?今日若是谁敢阻我,归尘的暗卫便会将密信传遍大江南北,你不要逼我。不然,鱼死网破。”

    “各退半步如何。”张全冉一扬手,挡着蒲风的东厂番子果然退了下了,只是守在了门口。

    满堂都是东厂之人,颓然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蒲风跪坐在了他的身边,将白单攥了很久,终于掀开了一半。

    一切侥幸都不存了。

    她不愿去探他的鼻息,就当作他只是睡着了。可口角尚未干涸的血色却是割得蒲风心痛如绞……地面这么冷,他的衣服还是湿的,他去的时候……一定很冷罢……“我来晚了,归尘……来晚了……”

    苦苦维系了良久的理智,就这么瞬间崩塌了。她的归尘,不会再握住她的手,轻吻她的额头,那些她不曾说出口的话,他再也听不到了……脑袋便这么乱嗡嗡的,她手足无措。

    “奉劝夫人还是不要触碰杨大人为好,事关案情审理……这毒也会发散。”

    蒲风到底还是摩挲着他的面庞伏在了他的耳边,就像是往日耳语:“既然你先去那边了,也要等等我……我还有事情要办,为了你,李归尘……你这个骗子,居然就这么死了……”

    蒲风的喉头哽住了,泪水终于落在了下来,滴在了他的左眼下面。她不想让那些人看到她哭,“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

    有些自责和亏欠,终究是要长长久久地伴随她一生了……“昨天我去找你,是想和你说,归尘啊,你要当爹爹了……你知道吗?咱们的孩子啊……”

    蒲风心痛得说不下去了,她时时念着李归尘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却不想,她会亲眼看到他流下血泪出来。

    一道蜿蜒而下的血泪。

    这里面有问题,是一个局。

    可如果她一早就告诉他,他会不会为了这个孩子多些求生的欲望?陆经历、冯显,如今是她的归尘,蒲风不是没疑心过朱伯鉴。归尘既是自皇宫回来出了事,难道他又打算用杀害近臣的手段来打压景王?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归尘就这么受屈……

    而她的这个念头,在看到了李归尘留给她的那封密信之后落了实。

    张全冉显然派人翻动过他的东西,但那封密信并非是以普通笔墨所写,用的乃是盐卤。正面书写的都是些普通的家常琐碎作为掩饰,而背面列的三行话却需要粘些草灰才能隐约看出来。

    “端怀王之私印墨宝,

    上诛二臣以驳逆流,

    墨色莲纹有疑,吾若不测,当归隐。”

    他一早就知道了。

    所以,正朔皇帝当年驾崩之前诏她入宫,只是为了将端怀王的遗物留给自己?还要她时常拜祭……难道说,自己是端怀王留下的遗女?正是因为母亲流落教坊司,所以才保住了自己?

    杀害母亲的人,与景王的手腕上都有这个墨色莲纹。蒲风那时并不以为意,可归尘怎么会也知道这个墨莲纹?

    她求着段明空带她去看近来归尘经手的卷宗,才知道那日抛掷的“隋炀帝”飞书的人竟也刺了墨莲纹身,甚至还有翊坤宫身死的王顺公公也是。

    蒲风将此事说与段明空的时候,他一直沉默着向窗外望去。

    “我不明白,景王那时还不成势,为什么要害端怀王和……我的母亲……”

    “什么时候?”

    蒲风的目光有些凝滞,“十多年前,在香雪阁……我还记得那个男人很白,他将我从床底拖了出来,但他将刀刃顶在我的心口上,却没有杀我……”

    她坐在这儿说这段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段明空的神色发生了什么变化。

    灯火明亮异常,他站在光前,无言撩起袖口将右臂放在了蒲风面前。

    几乎雪白的皮肉上,赫然有一圈繁复的莲花座墨纹,和她梦中的场景完全重合。

    他的眸色忽明忽暗,“我当年留下的那个孩子,居然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蒲风上线了~

    第88章 溃散(捉虫) 'vip'

    蒲风攥着扶手没有再追问下去; 梦境中千百次出现的那个模糊刺目的人形一点一点化为段明空苍白的面孔。

    他的声音似乎忽远忽近; 明明每一句话都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可她却有些听不进去。

    “你是端怀王遗女之事; 杨焰他一早就知道了罢。当年端怀王殁了以后; 皇后被废,蒲家势倒; 令堂沦落至香雪阁……”

    蒲风喃喃道:“即便如此; 也要置我们母女于死地?”

    “因为令堂见的人; 是正朔爷的近侍; 有人怕端怀王和废后被平反,所以; 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蒲风已经有些木讷了,“可你依旧没下去手……你曾是景王党?可端王殁的时候; 景王只有十几岁; 到底是谁的命令?”

    “吴皇后教唆的太子。”段明空说出了口; 似乎是放下了经年背负着的担子。

    蒲风点了点头; 有些苦笑。所谓当今的太皇太后还有先帝; 竟是一个蛇蝎妇人,一个任人摆布的庸碌之徒罢了。

    为了帝王宝座,她的至亲至爱,尽数遭人残害……命如草芥。

    她可以活得昏碌; 即便没有归尘; 也没有亲人,就像是此前的那半生般艰难乏味度日。

    毕竟在这飘摇的世道里; 谁还能奢求些什么?

    只不过,如果李归尘还在的话,会有人握住她冰冷而轻颤色双手,可现在它们只能藏在袖子里。蒲风知道,她面前的路将会是怎样地难走。

    段明空僵在那,有些失神道:“成了锦衣卫,杀害了你的母亲……这些事情是我做下的,如果你想报仇杀了我,请便。”

    蒲风站起身来一把抽出了段明空的佩剑,狠狠劈进了桌角里,深吸了口气,却也只是淡淡道:“死了就一了百了是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必亲手斩杀你……可惜,不是。”

    “你想怎么办?”

    蒲风盯着段明空,“你告诉我,归尘是不是没有死?一定是圣上的计谋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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