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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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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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风胸口的血不断汹涌激荡着,她不怕与礼官甚至是那些宗室对峙,她也不怕景王现在就回要了她的小命——即便还是有些遗憾罢了。

    李归尘他为何还没有回来……她明明是为了给他和太子争取时间的。

    直到她下午钻进了棺材底下的时候,她还无数遍地设想过是自己多虑了。纵然是千人万人告诉她李归尘真的回不来了……她也不会信的。

    在狭小冰冷地莲座里,她就这么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等着下一刻太子就会忽然从人群中冒出头来,将这一路颓败的局势彻底翻转……可直到她听到西景王推辞到了第三遍,即将承受了这所谓“禅让”得来的皇位之时,仍旧没有人出现……纵然是蒲风不信李归尘他不敌千万铁骑真的战死在外边的,可如果再无人阻拦景王的话,太子回来也晚了。

    这样浩浩荡荡的一殿百官,单是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蒲风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胆气与西景王公开对峙的。即便,她没能成功……守卫似乎是下了十成十的力道,蒲风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脖颈边满是凉滑的东西,是血。起初她明明还能稍微挣扎一下的,可现在场面忽然平静了下去,撕心裂肺的痛楚才算是忽然袭来了……痛得她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胳膊已经脱了臼了。

    可,李归尘他真的不会来了吗?

    他明明说过的,什么“绝处逢生”,什么“物极必反”……看样子通通都是骗人的……如今满眼都是绝望,哪里还有什么生机可言。

    蒲风本是一心忍着泪的,可当那句“景王仁孝,恪承大统……”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她的泪水忽而就遮挡住了眼前所有的景物……他终究还是不会来了。

    她胸口闷痛得难以呼吸,就像是有汩汩流淌的血液正在填满她的心房……景王即位,自己和归尘再无可活命的机会,明明,他还曾许她一生一世的……礼乐又起之时,蒲风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是她真的崩溃了、熬不住了,还是说,她是发自本能地逃避这一切的。

    当时不以为意的分别,竟是这样成了永别吗?

    他的笑,他温暖的胸膛……那些壮志难酬的抱负,那些蛰伏十年的安忍磨砺,竟也是就这么终结了?

    当有人欢笑有人愁眉的时候,金碧辉煌的大殿梁柱之后,有一个小小身躯几乎满身是血地折断在冰凉刺骨的光亮石砖上。

    就像是零落成泥了,任人踩踏着。

    可惜她没能看到,太子殿下是如何毫无遮掩地站在西景王面前的。所有人,包括太常寺卿、西景王、于皇后,甚至是……太子…党之人都哑然了。

    已经不容任何言辞和解释,甚至太子只需要那么亮出半身的血痕站在那里……一切一切都昭然若揭了。

    景王是如何出兵谋杀太子,又是勾结众臣贿赂太常寺卿假意禅位,正是一个狼子野心。

    更为汹涌的是,弃置在外的南镇抚司锦衣卫一并段明空带着的人马迅速占领了各门,将殿前完全封死了……也就是说,即便东厂和京兆府带了再多人过来,也根本无济于事。

    太子殿下身量极其魁梧,他将那所谓的“禅让诏”一把夺过一撕两半,继而跪在了昭宗的灵前放声大哭了起来。

    只因着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着,便能极为清楚地听到那阵痛彻心扉的哭声。

    似乎是多少年的不甘、折磨夹杂着委屈终于在这一刻释放了。

    太子的仁孝之名亦是所言非虚的。

    然而没有人会注意到,在这大殿旁的角落里,有人手持一把鱼肠小刀不动声色地割断了两个人的喉管——那下手之快,以至于死者都没能发出惊呼声。

    他跪在地上将奄奄一息的蒲风抱在了怀里,指端微微颤抖着想要抹掉她面颊上蹭的尘土还有淋漓的血痕,可他始终没敢触碰到她。

    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她就会碎在了他的怀里。

    然而蒲风长睫轻颤着,挣扎着想要稍稍睁大些眼睛,竟是挑起了唇角微笑了起来。

    她的手无力的耷拉在身后,终究是想要摸摸他也做不到了。

    那一瞬似乎很漫长,蒲风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都已经开始回光返照了。因着该死的眼泪,居然叫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蒲风知道一定是李归尘在抱着她。他的温度还有心跳…每一样她都太为熟识了。

    想来现在是自己已经死了,归尘来接她了。

    蒲风忽然觉得死亡也不那么可怕了,这样看来,或许她应该早些就去找他的。如果这世上没有李归尘此人的话,这浊世里已经没什么可值得她留恋了。

    权术争斗,与她何干呢?

    “你来……接我……了……”她眼角的泪终于是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四周的景物向后倒退着,甚至那些喧喧闹闹的嘈杂声也忽然消失了,然而这些她都已经意识不到了。

    在一片迷惘混沌中,她只觉得有一阵清凉落在了自己的耳边,他的声音即便是沙哑了依旧还是那般撩人的味道。

    蒲风已经忽略掉了那话语中的心碎。

    他说:“才离开你短短两天,怎么就将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蒲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心头的痛了,她几乎是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力道:“日后,不许你不告而别了。”

    话音儿落了之后,他又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自己去往了何地……蒲风统统是一概不知了。

    待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转天的午后了。

    屋子里很静很静,似乎还能听到外边的咕嘟咕嘟煮水声还有细微的叽叽喳喳声……她下意识的晃了晃手指想要抬起胳膊来,忽然觉得很酸很痛,但行动还是自如的。蒲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才费力地扒开眼皮转了转发涩的眼球。

    他目光中的疲乏似乎就在与她相对的那一瞬一扫而光了。

    “怎么样了?”蒲风沙哑道。

    李归尘有些嗔怪地理了理黏在她额上的碎发,“现在不用操心这些了。”

    他看着蒲风有些殷切的目光,只好摇摇头和她轻叹道:“太子殿下打算定年号为淳徽的,还有……”

    “定年号?”蒲风终于是放心了,“还有什么?”

    裴彦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李归尘的身后,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还能有什么?两人成天腻腻歪歪的,一等到出了事就往我这送!下此再找我看病得花钱!一次怎么也得一百两银子……”

    蒲风噗嗤笑了:“不行,加给加一百两。”

    李归尘让了位置给裴彦修坐下了,而裴大夫摸来了蒲风的脉好气又好笑道:“现在看来是不错了,能跟我耍嘴皮了。昨天晚上过来的时候还一直哭哭啼啼呢,说自己要死了……你就是脖子割破了点皮,两个胳膊脱臼了罢了,血是流的有点多,哪死得了人!再说了,你哥哥怎么说原来在北镇抚司里也算得上是个神医,怎么会让你死了。”

    蒲风扯起嘴角笑了笑,继而有些眼神发愣地轻叹道:“不,要是归尘回不来了,我会死的。”

    “好了,不想这些了。我一会还要去一趟宫里,你便在这好好养着,晚饭别等我了。”

    蒲风舔舔唇皱眉道:“是不是我昨天晚上惹了很大的祸?”

    李归尘轻轻一笑,继而与她平静道:“祸自然是不小,立的功更大。这些都等你好了再慢慢说……”

    “不是,我说的那些的确不只是权宜之计,是真的!”蒲风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你知道‘血祭’的那两个案子吗,死的是陆经历和冯显……真的是中了毒了,虽然我不确定皇上有没有中毒,但我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李归尘轻轻揉了揉蒲风的头,“都没关系的,你好好养着,这些不好的事情我会一件一件处理的,听话。”

    蒲风点了点头,似乎看到裴大夫望着房顶子打了个寒颤。

    “我觉得,这凶手不应该是西景王……更不可能是太子,而是另有其人……”

    或者说,这是一股隐藏得极深的强大势力,且正在一点一点滋长着。

    所图谋又是何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鞠躬  我刚才把71章弄没了,哭  半夜2点改文困到心塞,实在是超负荷运载了t_t下章解密  ⊙▽⊙

    第73章 丹药 'vip'

    院子里; 裴彦修摇头叹气不止; “你这一去; 只怕是又要劳心劳力不少; 身上的伤也还没好; 老夫倒要问你,你这几日才睡了几个时辰?”

    “皮肉伤无妨的……”

    “皮肉伤?”裴彦修一瞪眼; “那破口子是前几日在京外受的; 不算重也就罢了;可夏冰那几剑都是照着陈年旧伤来的; 多轻多重你自己掂量清楚……可是听说过积重难返之说?”

    李归尘赶紧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了; 干脆我们两口子便先在你这里住一阵子,裴兄大可以找随卿要诊金的。”

    “你这臭小子……”

    他们说话的工夫儿里; 蒲风竟是下了床扶着门框子站在了门口。

    “小祖宗,你怎么又出来了!”

    而蒲风似乎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问裴彦修道:“有没有什么毒; 或者是什么病能让人出大片血点的?或者说; 生前无恙; 死后便会有血点催发出来?”

    裴彦修捋着胡子思索了良久:“是有一种病会让人起红斑的; 不过一般也死不了人。”

    “那毒物呢?”

    “毒物可就说不定了,这东西千变万化,人与人的反应又不同,单是出血这一类的话; 你大可看看是不是中了蛇毒。”

    李归尘盯着蒲风; 一直看着她揉揉松散的发髻又回了屋子里,这才与裴彦修又谈了几句了蛇毒的事便出门了。

    他自青萝胡同行到了东华门; 便得见了诸多变化,想来那些宣称太子暗弱毫无根基的大臣们现在要大呼失望了。

    而皇宫大内深处,坤宁宫中,于皇后正坐在妆台前发愣,在她身后沉着面色长跪不起的正是苏锦。

    昨夜景王接受禅位之时,有小宦官和苏锦说夏冰失踪了,场面自此时起就开始有些失控。先是京兆府尹倒戈,苏锦念着皇城各门皆无恙,估计单凭东厂锦衣卫还有御林军之力也可保宫城固若金汤。

    可夏冰失踪之事着实是莫名其妙——他一个锦衣卫统领,还能被谁给拘了不成?整个皇宫内都是他们的人,谁还能有这个本事。

    苏锦到现在也不明白,太子的人马被截杀了多次,终于在山东全军覆没,信里说连那个杨焰也死在里面了……纵然是他们派去的人不识得太子的真容中了诈,可直到太子出现为止,宫城各门也没发现有太子的踪迹……就像是他凭空冒出来了似的。

    只因苏锦哪里知道这皇宫内外竟是通了地道了。

    “昨夜太子已奉旨继承了大统,登基大典也过不了几日了……”于皇后尽力平静道,“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奴才求皇后娘娘亲笔降旨一封,叫奴才去给王爷送饭……这才能商讨……”

    “如今也有这样了。”

    昨夜小敛礼毕后,太子,或者说是新帝便命人将景王爷送到南宫好些休息,说白了也就是将他圈禁了。而他干爹因着对先帝不敬的罪名被打入了天牢,审成什么样子倒是没人知道,估计也是很难活着出来了。

    苏锦将这事仔细想了想,如今王爷想要重夺帝位显然是不大可能,且因着禅位的这一档子事,新帝追究起来必然是要没命的。此事说得好听是禅位,说得直白些不就是谋朝篡位嘛,莫说是景王和新帝,即便是宫里的宫人和文武百官也是心知肚明,只不过陛下的丧仪未尽,新帝就拿自己的兄弟开了刀,这事可是万万不妥的。

    而苏锦正是打算借着这个由头做些文章。

    这厢李归尘入了宫,并没有去见新帝,而是与段明空一道去了天牢。

    这天牢是东厂的地界,比起诏狱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着有太子的口谕在手,刚刚失了势的景王党一时萎靡了下去,没人敢出言阻拦什么。

    这天牢不是他第一次跨入,可短短十年间,天牢中的结构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走在前面提灯引路的小宦官一路无言,而李归尘默默地凝视着前方,便已经意识到这天牢里面的排布大概是参考了奇门遁甲,果然是用尽了心思的。

    这路兜兜转转地走了好几圈,直到阴冷的湿气越来越重,小公公终于是停在了一道铁门前给李归尘段明空二人开了门。

    这铁门之内其实还有一道石门,只不过有暗球卡着,想从外打开容易,但若是从室内往外推这道石门,纵然是力能扛鼎也万万做不到的。

    那石门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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