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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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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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太医翻了翻她的衣摆,问道:“这位大人好面生,却是不知是哪位大人啊?”

    有一个带着细嗓的声音道:“若是没有腰牌的话,我也不知呀。”

    太医说:“公公可知皇后娘娘的凤体如何了?师父到现在竟也不曾出来……”

    那人回道:“那我更是不知啊,这地方里,多言必失,你我合该警醒些好。”

    极远处嘈嘈杂杂的,似乎有人说道:“娘娘传夏大人现在就过来……”

    夏大人,夏冰?她怎么还听到了魏首辅低沉的声音?再听便什么也听不清了。

    “这大人体质虚寒到了这个地步,难怪要栽倒在了雪里……”

    蒲风有些小小的失望,便能感受到太医有些发凉的手轻轻覆上了自己沾满了雪水的额头,继而翻了翻她的眼睑,从她的袖子里摸出了她的腕子来。

    蒲风自然记得裴大夫一开始也没看出来自己是个女子,可他一摸自己的脉便是全都明白了——是以脉门这地方可是万万不能让太医碰的。

    四品官是个女子可还得了?

    他刚一将手伸到了蒲风的袖子里,蒲风便忽然支楞坐了起来,险些撞上了太医的脑袋,将他吓得不轻。

    既然是做戏,便要将它做足了。蒲风哭丧着脸翻身下了条凳木板搭的床,撇开太医的手哭道:“谁也别拦着本官,本官要为圣上全了臣子义的!”

    她说完这话,太医便收了手无言望着她,蒲风忽然觉得这招行不大通,又想要继续赖在中左门里,便只好趁着肚子疼得她面色一白,赶紧又朝上翻了翻白眼径直往后栽了过去。

    蒲风本是破釜沉舟了,可那种身体往后空落落跌下去的感觉,还是吓得她忘记了呼吸。

    这一下没有积雪垫着,或许是要摔出血来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宽厚有力的臂膀毫不迟疑地揽在了她的腰间……“这位大人就不劳烦太医了。”

    蒲风一听这嗓音猛地睁开了眼睛,而李归尘身着一袭缟素的丧服立在她前面,眸中明朗至极。

    她脑子里的那根弦“叭”的一声就断了,空空如也的灵台之中只有四个字冒了出来——光风霁月。

    作者有话要说:

    胡子9月份全勤了,是不是很棒棒!

    下一本或许开平行世界的轻悬疑,还是单元剧情的形式~《你踏血色而来》  可以去专栏瞄一眼呦~  欢迎交流!

    第70章 潜藏 'vip'

    太医见此从善如流道:“这位大人许是受了风邪、血气不足所致; 想来喝些干姜茶; 在此稍事休息便无大碍了……下官就不叨扰了。”

    李归尘扶着蒲风躺下了; 与那太医微微颔首; 继而附在她耳边与她低语了一两句; 便径直出了卫所。

    蒲风稍稍出了一口气,她猜想得果然不错:太子一方又怎么会坐视景王党一手遮天置之不理呢?为今只是以不变应万变罢了。



    锦衣褪尽 第55节

    

转眼之间; 明暗势力已经发生了调转。

    她正直挺挺地躺在墙边的木板子上闭目养神; 候了良久也听不到有什么动静。耳边是无数纷繁的脚步声; 有领头的公公正在教训小太监; 还有旁的什么大臣也哭晕了被匆匆忙忙地抬到了自己身边……之后,只听着自己身前有一个稍苍老些的声音轻叹道:“张公公刚打天牢出来; 这面子里子的又不消停,你瞅瞅苏锦那猴崽子上蹿下跳的德行……”

    “您别介跟自己个儿过不去啊; 他还不是仗着他干爹顶着……”

    “他干爹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您老可别这么说……毕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夏大人要提指挥使的事谁不知道; 姓苏的还不是敢骂他是外边的狗东西……听说锦衣卫都跟御林军掺在一起了; 这里头可都是咱们的人; 您还不清楚是个怎么意思……要说冯祖宗也该好好歇歇了; 日后还得靠您撑着呢。”小太监口甜如蜜,和他絮絮说道。

    “呦,就你这小崽子是个会说人话的,得了; 赶紧去干活吧; 省得叫姓苏的拿你去点旁人的眼。”

    蒲风不知这说话的两人是谁,可冯祖宗显然是冯显不会错了; 张公公或是此前杀了如儿的御马监掌印公公张全冉……这大内之中,唯有司礼监和御马监在十二监中执牛耳。

    一参政,一掌兵,历来都是如此的。

    而苏锦此人……难不成是苏敬忠的干儿子?她□□着此事,忽而听到了墙的那一边有摔碗的声音,一时多出了不少人进进出出着,多是宦官。因着有医官在她身边忙活着给另外一位大人诊病,蒲风躺在墙角里看得不甚清楚。

    可还没过多久,卫所的外堂里瞬间便沉寂了下来,大门四开灌进来了一堂的刺骨冷风,蒲风眯着眼往门口瞟了过去,进来的人器宇不凡,八成就是夏冰了。

    此人步履匆匆却不失稳健,径直往内屋而去,临进了屋门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往蒲风和御医所处之地望了一眼。

    而他正与蒲风那道丝微的目光相对,她一愣险些僵住。

    便听着方才那个年老的公公急忙道:“太医院将殿前晕过去的大人们暂且安排在这儿了,一会儿就让他们先挪了……”

    夏冰冷言应了一声“好”,这才不见了人影。

    蒲风还没等到那碗姜茶煮好,小太监们就连忙将蒲风和她身边的那位难兄一同抬出了中左门,干脆就给撂在了大龙槐树下的雪堆里。蒲风正等到了关键的地方却一耳朵话也没听到,心中抱憾不已。

    如果方才那小公公说的句句属实,那苏锦近来排斥夏冰和锦衣卫,可他依仗的干爹苏敬忠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景王党;这苏锦若是夺了张全冉在御马监的差事,足以压着夏冰这个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一头的。所谓结为政党,也无非是为了利益驱使罢了……这一块香饽饽摆在面前,二狗相争不足为奇。

    蒲风躺在风口里强忍着不让自己牙齿打颤,她正琢磨着是时候遁走了,身上忽然落了一件极为厚重的狐皮大氅,四周开始弥漫着淡淡的姜辛味。

    “别装了,起来罢。”

    单是听那声音里毫不留情的意味,倒是比漱雪的北风更令她心头泛寒。她睁开眼眸一看,果不其然正是段明空。

    “既然有人将你托付给我了,今天你便要好好跟着我,记下了?”

    李归尘怎么就将自己托付给他了?

    蒲风下意识地张望了四周,见御医和其他人果然都不见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蒲风微微皱着眉打量着面色清冷又带着七分不屑的段明空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我好歹比你官大一级,是你上官……”

    “哦?”段明空将姜茶俯身撂在了蒲风身边,毫不在乎地淡淡道,“段某只知道大理寺少卿蒲大人因为哀痛过度得了惊风,已经被送回了家中了,而你只不过是故人托付给我的一个小累赘罢了。”

    小累赘?蒲风有些好气又好笑,也不欲和姓段的多费口舌,忍着烫将那一小碗的姜茶一饮而尽了,扶着自己的膝盖晕晕乎乎地爬起了身来,也和段明空不客气道:“也罢,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身份,一个死人。”

    段明空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道:“那也需先随我走一趟。”

    他也不想多看蒲风一眼,径直绕开了人多的大道,领着她自那些甬道里兜兜转转竟也是到了皇城脚下的北镇抚司衙门。

    蒲风裹着狐裘,一路上连追带跑的,再加上那碗热姜茶催发着,到了衙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出了一层薄汗了。

    又道是太医院的御医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她身上的困乏还有腹痛大抵也好了多半了。

    此时北镇抚司里的锦衣卫尽数被分配到了皇城的各门以及殿前等处驻守,北镇抚司里空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段明空毫无顾忌地将蒲风带进了衙门里面,拽着她的袖子将她拉进了侧门旁的一个小屋子里。

    “把衣服换上。”

    他也不顾蒲风到底听没听清,便垂眸一转身又将房门掩死了,扶着绣春刀立在门外守着。

    蒲风挑了挑眉,也知道是自己的这一身带了补子的公服实在是太打眼儿了,便从柜里翻出了一身灰鼠皮色的锦衣卫便服换上了。

    也不知道这衣服是不是段明空的,虽是穿得破旧了一些,好在还算干净。蒲风穿戴好了的时候,只觉得这衣服未免有些太大了,袖子垂下时已能将她的手完完全全遮挡住了,裤腰也是足足提到了胸口那里。

    她将那套白袍白帽的丧服又套在了便服外面,才算是看起来稍稍顺眼了些。

    蒲风推门出去的时候,段明空单是略略侧目瞥了她一眼,也不说半句话,便上了马与蒲风一道直奔了大理寺衙门钦管的停尸房。那时候验尸的田仵作还没走。

    她细细看了田仵作出的验尸单子,这上面说死者“年约三十四五,四肢有锐伤,无挣扎剥脱痕,躯干完好……疑为刀伤出血死。”

    田仵作垂首立在蒲风身前,不安地捏着袖角,而蒲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死者,便瞧见尸体身上的衣物穿得过于妥帖了些,不由得捏着验尸单子问田仵作道:“并非要害的地方受了刀伤,就一定是血竭而死吗?现场的血迹掺了染料,本就是不足为证的。”

    田仵作诚惶诚恐答道:“小的不敢欺瞒大人,尸体苍白到了这个程度,且周身完好,的确应该是死于失血的。”

    蒲风扫了仵作一眼,将目光落在了尸体上,轻声反问道:“周身完好?你可是猜出来的?”

    段明空抱着臂远远地站在门口,难得起了一点兴致,便看着那仵作告罪道:“大人英明,这死者乃是位正七品的大人,就算是给小人几个胆子……小的也不敢私自污了这位大人的名誉,也只能是隔着衣服这么验了……”

    蒲风也不顾那仵作,而是自顾地翻看这尸身,解了尸体身上的衣带,又问道:“污了名誉?这执法验尸之事在你看来竟是成了下作之流了?”

    那仵作磕头如啄米,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也罢,回了大理寺自去领罚罢。”蒲风叹了口气,一层一层地解开了死者的衣带,望着对面隔岸观火之人道,“段大人就不能过来搭把手吗?”

    而段明空微微蹙了眉头,支走了那仵作,依旧是抱着臂站在了尸体边上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打算。他无言望着尸面,过了良久终于淡淡道:“此人是通政司的陆经历。”

    蒲风无奈段明空死也不帮忙,检看好了外周之后,只好将死者胸前的衣物草草扒到了一旁,挑眉道:“你可确定?通政司的经历岂非是接收检审外地奏疏和申诉上报的?”

    段明空望着蒲风的粗鲁举止揉了揉眉头,轻叹道:“一点也不错。”

    尸体只剩下薄薄一层中衣了,然而蒲风的手中并没有一刻的停留,“通政司经历?你又为何这般确信一定是他?”

    段明空沉默了一瞬,如实道:“此人官品虽低,手中实权却大,且是太子的党羽。各地弹劾太子的奏疏自他手中先要筛掉一多半,否则南京未必会像现在这般太平。”

    “弹劾太子的官员这么多吗?”

    段明空有些哑口无言,扶额正色道:“这不是重点。”

    蒲风摇了摇头,终于是将死者上身的所有衣物尽数剥尽了,可她的一双杏眼蓦然睁大了不少。

    若非是方才得见死者衣物完好,气仵作敷衍了事,她才亲自动手的话,未必会意识到这个问题……死者平坦苍白的胸膛腹部之上满是黍子大小的黯红出血点,密密麻麻遍布在整块胸腹上,成千上万计,有的地方已经结成了片。

    段明空垂眸道:“尸斑?”

    “看着不像……再者,血竭而死的尸体一般都没什么尸斑的,”蒲风翻了翻死者的眼睑,又捏开了尸口看了舌头齿龈的颜色,终于轻叹道,“内里大概也是有出血的,只不过是头面的血点太少了,我早上竟是检查不周了。”

    段明空只是点了点头,而蒲风一早就心道这死者若是四肢受了这样的刀砍伤,怎么会没有挣扎的痕迹——除非在受这个伤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意识了。蓝道人说的设“锁魂”阵法之事,现在看来未必就是子虚乌有了。至少,这也合该是一个幌子。

    只是这出血……即便是没有受到外伤的地方,也会这么源源不断出血的话,更休论四肢上那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了。

    这出血的毛病到底是这陆经历自带的,亦或是他中了什么毒、服食了什么药物?她或许也能从这尸体上看出一二的。

    蒲风顿在那里想了想,此时虽然只是将近正午,她却并没有太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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