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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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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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风将杏烟说的重点录到了簿子上,这才与李归尘一道,将杏烟送回了香雪阁。苏婉姨见到杏烟手里攥着左腾襄卫的名帖,也没多说些什么。

    折腾了一天,嫣红的晚霞很快落了下去。而此时蒲风挨在李归尘身边,正端坐在临近外城的藏月阁大堂里啜着清茶。

    李归尘无言望着往来的人流,这里面不乏醉得不省人事的京城纨绔,亦有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各地富贾……蒲风一直跟随着他的目光出神,想着他要是敢乱看姑娘就掐他大腿,故而二人都没意识到老鸨正一扭一扭地向他们俩迎过来。这老鸨看样子颇得保养之道,犹可见年轻时的风韵。

    “呦,二位客官可是头一回来啊,我们这可不比大人们在衙门里,莺儿燕儿啊,何必花钱坐这喝闷茶啊。”

    蒲风干笑道:“没事,我和我大哥先坐这歇歇,不劳你费心。”

    她这话一出口,身边响起了啧啧声,有个姑娘捏着一把细嗓笑道:“这位公子倒是有趣,你还没上了床,怎地就要歇歇了,莫不是得好好补补腰子了。”

    一时众人哄堂大笑。

    这般浪语臊了别人的面皮也就罢了,蒲风捏着杯盏一笑,扬声怼了回去:“现在且耍些嘴皮子罢,一会儿便是哭着求我歇歇,爷还未必尽了兴呢。”

    老鸨笑着边引他二人上楼边道:“眉姨我在这藏月阁纵横了半辈子,可光是见过用坏了犁,还没听说过耕坏了地呢,公子能有这好本事?”

    “怎么,你想试试?”

    李归尘微微挑眉无奈地瞟了一眼蒲风,继而按住了她的腕子在她耳边低语道:“怎地越发轻浮了,你且等着回家再算这笔账。”

    蒲风皱了一张小脸,似是哀求道:“好哥哥,就是说说罢了,总不好让人占了便宜……”

    李归尘置若罔闻一般,死死钳住了她的腕子,一扬手亮出了自己的牙牌,和那老鸨沉声道:“可有僻静些的客房?”

    老鸨顿时恭敬笑道:“自然,自然是有的,先给大人们开上两间上房,倒是不知大人们想叫哪几位姑娘过来伺候啊。”

    李归尘斩钉截铁道:“屋子一间便好,你跟着就行了。”

    “这……”眉姨停下脚步来回头望着这两人,再细想这两人的举止如此亲密,又来这种地方,忽然哭丧了脸低呼道,“大人们若是真心想去顽的,也该找家南风的馆子,我们这儿真是没有小倌啊,再说我一个老婆子哪伺候得了……”

    李归尘皱了眉,盯着她冷声道:“先进了屋,旁的毋须多言。”

    老鸨碰了一鼻子的灰,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去了最靠里的一间客房里。只因这高个子男人是亲军都尉的,实在是招惹不得的,只好咬咬牙豁了这条老命了。

    蒲风跟在后面有些哭笑不得,此处人多口杂也不好道明了查案之事,倒叫老鸨误以为他二人是一对断袖了……眉姨开了门战战兢兢地坐在了床边,支吾道:“大人到底想怎么着啊?”

    蒲风坐在她对面的桌边给李归尘斟了一杯清酒和她道:“你别多想,问问话罢了。”

    眉姨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呦,大人早说啊,这里面的规矩我懂,眉姨嘴严得紧,必然不会出去乱说的。您想问哪位大人的私事,还得看这个……”

    她一边说着,一遍笑着摸出了自己的钱袋晃了晃,然而李归尘却纹丝不动道:“韵娘的事。”

    “韵娘……”眉姨的笑意凝在了嘴角,脸色有些发白,说:“大人何故问这些……韵娘死了挺多年了,当年死得可惨了。”

    李归尘微微阖了眸子,“大理寺的萧琰和韵娘的事,还请你务必尽数告知。”

    蒲风颇合时宜地掏出了大理寺的令牌,补充道:“若是遗漏了哪点,只怕是要请你去衙门里继续聊了。”

    眉姨垂着眉眼,有些艰难地吞吞吐吐说:“藏月阁的姑娘这么多,且又隔了这么些年了,老身我未必就能记得那么清楚了……”

    蒲风挑眉轻松道:“这样也好,本官只知道大理寺衙门的板子最为提神醒脑了,少不得你趴在条凳上就什么都记得起来了。”

    “大人好说好说,”眉姨连忙起身摇手道,“这不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我就这一条命,谁也不敢得罪啊……”

    蒲风沉思了一瞬,盯着眉姨道:“若是萧琰给了你什么好处,倒也无需忌惮了。如今他人在刑部大牢,本官正是来查他的案子的。”

    眉姨长舒了口气,拍了拍心口:“要说韵娘啊,老身自然记得。我们藏月阁这花魁虽是年年换,可得了礼部文书被赎了出去的,十年间也不过她一个。

    大人们自然不知道,韵娘自藏月阁出嫁的那日,可是羡煞了我们这儿的姑娘们,可谁又想得到这刚过了一年多一点,韵娘竟是成了河漂子。”眉姨说着一拍手,似乎也是十分惋惜。

    蒲风揉了揉眉头,叹道:“你且捡着和萧琰此人相关的事来说。”

    眉姨“噢”了一声,悻悻道:“要说萧大人啊,也算是一表人才了。自韵娘来了,他就常来我们这儿,只翻韵娘一个人的牌子;要是韵娘伺候旁人去了,他便自己坐在廊子尽头的窗边喝闷酒,等到天亮见了韵娘一面才走也是有的。

    藏月阁中谁人不知这萧大人是个长情的,可韵娘偏生就没给过他好脸子看,我还为此说过她……直到人家将她赎走娶了回去,也没见这丫头露半点笑模样。

    人家不嫌弃身份都将她娶了回去,还要人家怎么着,真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蒲风见眉姨面露了嫉妒神色,点点头又问道:“韵娘一直这样,萧琰就没跟她起过冲突?”

    眉姨想了想道:“冲突嘛,我倒也没守着门口听闲话,是真不知道。不过您还真别说啊,我是见过韵娘身上有伤的,新新旧旧的。那时我问她是谁打的,她也不跟我说。不过来这儿的武官是有脾气不大好的,又不将我们当人看……”

    “有伤?你还记得萧琰在此经常宿醉吗?”

    “这哪还记得啊……不过……韵娘原来倒也踢出来过不少大人,我是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没用!这时间一长吧,也就是萧大人常来翻她牌子,倒也没见萧大人被踹出来过。”

    蒲风挑了眉,心道莫非如儿到底还是有些喜欢萧琰的?她面上清冷不代表心里就没他。可她如儿当年到底知不知道此人正是杨家的血仇?这……大概就只有如儿和萧琰才心知肚明了。

    眉姨坐在那里想了许久,又摇头叹息道:“韵娘倒是时常念叨着她有个妹妹,还托我去找过的……老身我年轻的时候,说到底不也是这样……她们都说韵娘是自杀的,我一点也不信。我知道要是心念着自己的亲人,就算是再难熬,也不会寻死的。”

    李归尘端起了面前的一盏清酒,仰头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的妹妹,终究是和自己一个性子。

    第60章 针锋(捉虫) 'vip'

    蒲风又问了眉姨些事; 这才放她走了。

    客房内的开窗透过来些许阴蒙的月光; 将李归尘的侧颜映得苍白而无血色。

    蒲风看着他一杯一杯地灌着酒; 只是将手按在了他的腕子上; “归尘; 你要是想喝的话,你陪你一起罢。”



    锦衣褪尽 第47节

    

他垂眸望着那杯中之物; 房门外的笑声、嬉闹声不断聒噪着传了进来; 更显得他的眸色深沉清冷到了极致。

    蒲风坐到了他身边; 倚在了他的肩膀上; 任着李归尘轻轻摩挲着她的细腕。

    这一日来,她听了萧琰、郑氏、杏烟、媚娘这四个人的回忆; 如果将它们大致拼合在一起的话,已经能将如儿从身陷乐妓所; 到死前的这两年多时光拼接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说出现在乐妓所的长相俊美之人指代的是萧琰没错的话; 那么; 萧琰是知道了韵娘正是如儿才跟着礼部的人去找她的。

    萧和如儿虽有婚约; 且即将完婚; 却明明是素昧平生从没见过的,如此一来更休论有什么感情深厚难以割舍。

    单是这一点,就颇值得人深思——萧琰一开始找到如儿的目的绝非是爱慕,更应该是为了报复; 或者是忏悔。

    他在弹劾了杨焰不久之后就升迁到了大理寺; 迎娶了吏部侍郎之女郑氏。萧家本就是势弱的,萧琰那时虽是有些抱负; 无奈郑家过于强势,且因着弹劾世交爬上了寺承的这个位置本就是颇为不光彩的。萧琰在万念俱灰之际,想到了那个为他所害,曾有婚约的如儿。

    蒲风想到了此点,忽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萧琰冒着被魏銮划为叛党的危险给如儿求了特赦文书,这件事绝非轻而易举可以做到的。

    可也偏偏因为这一纸文书,兜兜转转流到了郑氏的手里,她以此逼迫萧琰亲手杖杀了自己已然成型的孩子,便是为了这所谓的和程党划清界限?

    蒲风心中一时闷痛。在如儿生命的最后两年余中,她经历了长兄和母亲的身死、家族败落,甚至沦落乐妓所之时也和妹妹失散了……自乐妓所到游花车,再到藏月阁,直到被那个本就与自己订有婚约的男子赎回了私宅,怀了他的孩子,成了一个没有名分的暗妾。再后来,她被带到了郑氏和吏部侍郎面前,当着他们的笑脸,被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子亲手打掉了他们的孩子……而后不知多久,有人在莲花河上发现了她的浮尸,可当时的顺天府衙门堪堪初验了之后,尸体竟是不翼而飞了。

    此案成了多年来的悬案,这些便是蒲风目前所掌握的所有线索。

    然而这一串供词中却是分明出现了两条时间上的断带:其一是自萧琰打胎到浮尸河上;其二便是尸检之后。这两处却恰恰是如儿死亡和尸体被盗的结点,也正是此案中应着重勘察的突破点。

    郑氏曾说当时萧琰打了胎离开的时候,曾给如儿留下了一个郎中,可这京城之中已寻不到这家百药堂,更休论那个不知姓甚名谁的郎中。

    当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蒲风揉了揉眉头,此案中还有一处疑点,便是如儿的死因。尸检单子上说初验的时候,如儿还怀着七八个月的身孕,且如儿遍体鳞伤,乃是淹死的……这证明如儿在去世之前,并没有娩出婴胎来,而郑氏在一旁监督着萧琰打胎,即便是他有意手下留情,结局也是必然流产的。

    也就是说,如儿被打了胎之后,在较短的时间之内就去世了,因为仵作验尸的时候完全没有标注分娩之事。然而如儿虽是漂尸河上,却真的是淹死的吗?

    且如儿到底是先被溺死而后投尸到了莲花河里,还是说根本就是在莲花河里溺死的,是否为谋杀,这些都是应该存疑的。

    若是说盗走尸体是为了掩藏罪证的话,是否意味着初验的验尸单子其实是有问题的?然而即便他们今日找到了如儿的尸首,七年已过,昔日佳人早已化为了枯骨,他们如何能断定这幅骨架正是如儿的,死因又为何?

    蒲风列出了许多问题,心道若是将这些疑惑带到了大理寺衙门去,只怕这案子审得也是艰难。

    且萧琰还攥在林篆的手心里,林那处若是发现萧胡言泄露了什么,手起刀落间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刑部大牢里,实在是一件过于简单的事情。

    但这样一来对景王一派实在是没什么好处,且萧琰是当年诬告归尘的主犯,就这么判他死罪实在是轻饶了他。

    所以这如儿案中萧琰的判法,着实也是需要讲些门道的。

    那一夜,蒲风陪着李归尘坐了很久,静静的。

    两个人各有心事。

    翌日,顾衍提点着蒲风审了山东府、湖南府上呈过来的两件疑案,折腾了大半天,算是大抵了解了些审案的流程。左右明日三法司会审萧琰之时,主审乃是顾大人、刑部尚书黄廷如和都察院左都御史洛溪。

    而蒲风一早接手了这个案子,到了明日堂上还须向三位大人道明了案子的各中详情。顾衍倒是不担心蒲风明日在堂上呆若木鸡,丢了大理寺的脸面;只是有些担心蒲风年纪轻轻不知轻重,日后成了人家的箭靶子。

    故而顾衍特意将蒲风叫到了自己的书房里耳提面命。大抵是说明日审萧琰乃是由左都御史洛大人为上首主审,长孙殿下也会从旁监理。

    蒲风听到了“长孙殿下”,轻轻舒了一口气。

    “咱们大理寺主要是负责核实血书案,翻查萧琰此前的案底;而都察院必然会牵扯出与萧家相勾连的势力。这洛溪洛大人乃是去年圣上由南京的都察院调回顺天府的,听闻处事雷厉风行尤甚其父。”顾衍沉吟道。

    南京上调……蒲风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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