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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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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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下蒲风更是脸红到了耳根子,她心想横竖也是一死,便闭着眼躺平了等着让裴大夫扎。

    “那你也得先把外袍脱了啊……”裴彦修无奈道。

    蒲风顿时惊坐起,“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而李归尘朝着她淡淡笑了笑,摆摆手出了门去,许是怕她难堪。



    锦衣褪尽 第33节

    

实则,裴彦修当了这么些年大夫,什么没见过。可她单是晾着肚皮后腰给裴大夫扎,心里就十万分不自在了。

    蒲风别过脸去一直盯着墙,只觉得一阵一阵酸麻自针刺部位袭来,心中跳腾得厉害。

    而裴彦修为宽解她,和她随意聊着:“伤养得不错,你病着这段日子里,便是他天天伺候着你?”

    蒲风不敢动,轻声答是。

    “噫,真不像是他这个人原来的性子。你是不知道,他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去抄人家,连人穿衣服的工夫儿都不给,蹿进屋子将人从被窝儿里就那么拽出来了,半点不留情面。有一阵儿吓得大人们一见他都点头哈腰的,背地管他叫阎罗。”裴彦修笑着回忆道。

    “其实,还看得出有一点这样的痕迹。”蒲风也浅浅笑道。

    “那时候一说杨大人要伺候谁了,那人估计多半就活不成了,他倒也不折磨,干净利落。说来,你这丫头倒是个有福的。”

    “他以前可是叫杨焰?”蒲风有一点莫名的心酸。

    裴彦修轻叹了口气。

    焰者,光明灿烂,如今竟是归尘了。蒲风觉得胸中隐隐闷痛,有些喘不过气来。那个在朝臣前卑躬屈膝,自称小人的家伙,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蒲风穿好衣服出门时,正看到李归尘站在檐下负手望着天色。

    她一唤他,李归尘转过头来笑意温存地向她走来。有一瞬间,蒲风只觉得周遭的万物皆静止了,不存在了……只剩下那个与她携手前行的男子,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

    两人再三拜别了裴彦修,这才牵着袜子走在了回家路上。

    “晚上想吃什么?”李归尘问道。

    “不用去找张大人商讨案情了吗?”

    “且让他先查着,那‘南楼客’究竟是为何人。”

    蒲风脚步忽然就顿了下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李归尘看着她长睫轻颤,正色立在了她面前。

    “我,我……”蒲风心中乱作了一团麻,不敢看着他的眼睛,而是低头盯着路上的一颗石子,她斟酌了良久才开口道,“我不确定……也说不出……”

    李归尘微微皱了眉,拉着她进了一条清幽无人的小巷子。蒲风退得背倚着墙,便听他平静道:“若是……孩子的事儿,你放宽心。只要你好,就够了。”

    蒲风鼻子一酸,泪顿时就涌了出来,她有些张皇地望了望周围,想抱他却怕被人看到。

    然而就在此时,她的胳膊竟被李归尘紧紧握住了,而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揽进了怀里。蒲风的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便听李归尘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什么都别怕,有我。”

    这一次,她的确是怕了……她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是冲着她而来的。

    要的不只是她的命,还有她的一切。

    明明,幸福已经要握在手里了。

    她在齿间嚼了好几遍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不忍将它们说出口。蒲风一时不知道到底怎样才是对的,可李归尘正如一盏温酒,她已经醉在其中快要失去理智了。

    蒲风低声道:“昨天算命先生说我将有血光之灾,我料想那可能是要应验……”

    “你若是没灾没难,他们怎么卖你符咒呢。”李归尘看着她的眼睛。

    “或许罢。”蒲风极力笑了笑,却有些笑不出来。

    而李归尘一路谈天说地给她散心,到家的时候声音都有些要哑了。

    他看得出,蒲风有事瞒着他。

    晚饭的时候,吃的是白片肉,佐以清酱,一点也不油腻。李归尘又炖了腊肉笋汤,炒了一碟油盐豆芽菜,都很鲜美入味。自她伤了,家里日日有肉菜的。

    可蒲风才吃了几口,便坐在那里不动筷子了。李归尘静静看着她,亦是有些沉默。

    她不想说,他也不能逼她。自打查完案子从外城回来,蒲风便有些不对劲儿,李归尘也看不出到底是怎么了,不过八成和那案子有关。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蒲风忽然装作若无其事道:“那个,我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你也不大方便……”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李归尘微微点了点头,“我没什么不方便的,以你为主。”

    “好。”

    不过蒲风似乎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依旧有些病恹恹的。

    夜里,李归尘躺在空空荡荡的床板上,莫名有些失眠。他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随手探了探身边,还想着蒲风夜里是不是又烧了,结果手落了空。

    他恍然惊醒时,已出了一身的冷汗,先坐起身来缓了缓,随即披着外衣轻声走到蒲风窗边偷偷望了望。

    屋里没点灯,也看不明晰什么。

    他这样守了一会儿听里面没什么动静,这才回了屋。

    然而翌日一早,他正给袜子和花生添了草料,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来者果然是钱棠。此人一旦找上家门来,必然是张渊又碰上了什么要命的案子,然而这回蒲风居然没在睡着,而是穿戴整齐地出了门来。

    连钱棠都有些微微惊讶,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来,说海子里忽然飘上来十数具女尸,张大人和锦衣卫的段千户已经到那了,让蒲评事尽快赶到。

    蒲风脸色有些白,却跟李归尘说身子好多了,既然事急便不能耽搁了。李归尘这才驮着她随在钱棠身后,直奔城北前海一带。

    当年前朝修建通惠河,引出来一片湖泊,称积水潭,乃是漕运的码头枢纽,连带什刹海等统称海子。

    蒲风到的时候段明空还没派人下去捞尸,她便看到十数具白花花的女尸漂在湖面上,随这水波微微摇摆。

    她头脑中顿时响起了一阵轰鸣声。

    “是,水女……”

    她知道的,一定是水女。

    蒲风仅存的一点点侥幸和希望,顿时被眼前的场景彻底击碎了,分片无存。

    张渊的声音响在她耳边:“看看罢,南楼客写的……”

    张渊似乎还说了很多,蒲风并没有听进去一句。良久后,她僵着脖子回过头,看到李归尘手里捏着一本《业镜台》,正无言望着自己。

    蒲风从未见过他的神色如此严肃过,就像是在审视着自己的每一寸灵魂。

    她木讷在了原地,头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而李归尘默不作声地将她拉到了僻静的角落里,俯身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眸子极力克制地平静道:“告诉我,这不是你写的。”

    蒲风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她垂眸一笑:“南楼客,的确是我。”

    然而蒲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惹了一件多么大的祸事,她只是看到,李归尘的眼睛蓦然便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胡子以后早一点更,让你们睡觉前尽量能看上~蒲风小同志的作祸日常

    1。0  去妓院

    2。0  在外宿醉

    3。0  鬼混书院

    4。0  写禁书

    李归尘老同志 0。0 惊呆

    第42章 水女(修结尾) 'vip'

    现在已是临近早春; 朦胧的雾气滤过出几丝稀薄的初阳; 将他墨色的瞳映照得森幽而静谧。蒲风在那里面看到了无可遁形的自己。

    这一次; 真的是祸到临头了。

    她下意识地退到了树干边; 仔细想了想此事的始末; 终于黯然道:“还有多久?”

    一旦她是“南楼客”的身份败露了,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最多三天。”李归尘微微阖了眸子; 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安忍的味道。

    就算“南楼客”仅是个笔名; 只要调访了京中的数家印刻房; 必然能追问出自己的身形样貌; 更何况她身量矮小,较之常人更容易被认出来。

    再者; 镇抚司衙门要是想从《业镜台》里挑她的罪名,说是“大逆不道; 妖言惑众”完全是没什么问题的。

    《僧皮》《水女》单是简单的两篇; 后面还有更为嘲讽的……她自然是离经叛道; 要不然也不会写出这种东西。可她那时只顾着一时意气; 哪想到会造成如今的下场。

    蒲风睁大眼睛不住摇着头; 此地人多口杂,且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敢再提话本之事,只是扶着身后的树稳住了身形,胡乱将泪水咽了回去; 这才扯出了一点笑意问李归尘道:“那; 三天之后又会怎样?”

    李归尘的眼睛一直红着,此刻连唇角都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的指端欲拂过蒲风的手,却在半空中攥成拳头落了下去。

    “带你去东海,可惜不知何处是蓬莱。”

    远走高飞吗?

    他看着蒲风的微笑,似乎眼前密布的阴云浓雾也就这么散去了。只可惜,这里终究是大明,不是她手下的话本,更不是自己口中的谎言。

    他如何能以那样温柔的语气,对着蒲风说出此生最为残忍的话语——就算是自己亲手结果了她的性命,也不会让她踏入诏狱哪怕半步。

    李归尘如何说得出口?

    明明就在前一天,他还期盼着不久的将来,想着是否要继续蛰伏下去和她安安稳稳度过余生,想着就算没有孩子也会过得很幸福……可终究有些人等不及了。

    他心知肚明,长孙殿下已经先斩后奏地焚了地佛宫。或许也正是因此,才招来了杀机。

    如果当日没遇到撞尸的陶刚,那这人生会不会过得不一样?

    世上本没有如果。

    他叹了口气,看着蒲风单纯而又清澈的眸子,只得弯了眉眼道,“什么都别怕,船到桥头自然直。”

    蒲风这才平复了神色,点点头应了,佯装若无其事地往水边走去。

    李归尘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年活得就像是个笑话——他劝蒲风别怕,可他自己又在怕些什么?

    这诡谲的朝廷纷争里,但见有几人展其志向,落得善终?无一人干净罢了。

    蒲风站在水边凝望着那些尸体,小小的背影几乎要被远处的雾色吞噬掉。

    他早就意识到段明空冷酷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也无暇顾及了。张渊朝着他招手道:“蒲风那小子刚才跑哪去了?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早上喝了药,一见尸体差点将药吐了,刚在边上缓了缓。”

    张渊点点头:“外城的案子还没头绪,转眼儿这海子里又出了漂子,总也没个消停。”

    这话音儿刚落,段明空开始派手下的锦衣卫下了网捞尸上来,李归尘似是随口问道:“单是出了这么个案子怎么还来了锦衣卫?”

    “起初我也是不知道,还是听锦衣卫里面的几个小缇骑说的,这积水潭什刹海连带着中南海等几个海子连在一起正是条龙,那大内里的是龙头,龙尾就在这积水潭里。一早儿,宫里的白神仙知道了这事儿,便跟圣上说了,骤然漂出来十数具女尸怕是有人施邪术,圣上就急了。”张渊无奈道。

    李归尘听着轻叹了口气,能想到投圣上所好以这等歪门邪道布局之人,大概和地佛宫一案的主使脱不开干系,或者说,乃是同一人。

    而外城的剥皮案和眼前的浮尸案正对应《业镜台》中的《僧皮》《水鬼》两篇,剑指蒲风。且此案若是经法司审理必然过程复杂,或可翻案。但诏狱不同,在那屈打成招甚至是弄出个死无对证来皆是太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要他二人的性命吗?

    张渊见他沉默,便摇着头继而道:“想必你也看出了这两桩案子皆和此书相对,段千户已经派了不少人去搜查‘南楼客’的下落,这《业镜台》里讲的多是因果报、结缘造孽之类,凶手若非是作者本人,也有可能是此书的拥攒者。”

    李归尘不置可否,张渊便只好继续道:“昨天钱棠他们去查那悦来客栈死了的和尚,此人法号释明,江浙口音,白天外出是去一大户人家讲经,倒是不知缘何回来得那么晚。”



    锦衣褪尽 第34节

    

张渊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诶,这本来不都应该是蒲风一直叨叨叨的吗?今儿这小子话怎么这么少,是不是让女尸吓傻了?”

    李归尘微微挑了眉毛,二人遂移步到了蒲风身边,而她依然在望着女尸出神。

    张渊便问道:“可看出什么来了?”

    蒲风出了神并没有听到。

    今年开河得早,微澜的水面上仅覆着薄薄一层碎冰,而他们所立的这块地方偏南,大片水面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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