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褪尽》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锦衣褪尽-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确凿,你那番胡言乱语连自己都无法证实,如何叫人信服?公堂断案,岂可如儿戏?陈仵作技艺称优,家中数代任此职,岂是一乡野郎中可能比拟的?你也毋需多言,速速退下,再敢妖言惑众,棍棒无情。”

    蒲风不服,无奈已上来两个衙役拽着她直接拖下了堂去。

    李归尘想要扶她起来,却被她一把挣开。蒲风生小孩子气似的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浮土,气鼓鼓地挤开人群走了。她临走时嘴里还嘀嘀咕咕咒骂不休:“昏官,草包……”

    张渊拿扇子拦住了李归尘,“别追。年轻人,你越劝他,他越来劲。”

    李归尘摇摇头,会心一笑,只叹道:“这堂上大人实在是不走运,刚撵走了一个挑事的,马上还得摊上了一个找事的。”

    张渊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笑了笑,随即拿扇子指了指李归尘的心口道:“我还以为你这家伙日日里琢磨着怎么攒钱跟我去香雪阁,心思早用得尽了。我哪敢挑事,公事公办,公事公办而已。”

    李归尘只是挑着嘴角,倒看不出是个什么心情。

    堂上宣判,六月十四南郊河堤村张壮被误杀案件,凶犯陶刚因与死者曾有金钱纠纷且在当日发生冲突而过失杀人,念在初犯,不与死刑论处,处以笞刑,流放十年。

    陶刚本认了命真是自己误杀了人,方才听了蒲风的话却愈发觉得昨日见到的张二条的确古怪,不由得心下愈感冤屈:若是自己的确是与人争斗也便罢了,可他昨日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何来的杀人之事?

    无奈身边衙役支会于他,现在认了,无非受点皮肉之苦,若是喊冤,一无明白佐证,到哪也没用;二来交由大理寺受审又得扒一层皮,可能就不单单是挨打流放这么简单了。所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如认了好。

    陶刚本是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子,现在却哭得抽噎不止。面前是一纸供词,身后是哭到昏厥的媳妇还有年幼无知的孩子。

    无路可走。

    “我,认罪……”



    锦衣褪尽 第3节

    

退堂声中,围观的百姓摇着头一哄而散。

    小小一件民情案件且供词严谨,罪证齐全,案情明了,案卷只需经刑部审核,大理寺复核,似乎一切很快就将尘埃落定。

    然而,三日后,此案卷宗却赫然呈于大理寺卿顾衍案上,批以人命重狱。于此同时,一纸公文跨马加鞭已到了丁霖手里——“此案复杂,冤屈未明。今案达本寺,令速连囚引领本寺赴堂圆审,听候发落。”

    堂上的顺天府推官丁霖哪里知道,那日堂下站着看热闹的,正是专司审核两京冤案之诉的大理寺左寺丞,人号佛见笑的张渊张博纶。

    风声泄露,蒲风堂上所言应真,人口相传间,南郊暴雨杀尸命案于京城中如惊雷炸起,一时甚嚣尘上。

    死者还魂说有之,僵尸走尸说有之,鬼附身说抑有之,民心惶惶。

    六月十五,云隐月,夜三更。

    看守大理寺敛尸房的刘三伯在门口忽听到自内室传来一声铜镜落地般的清脆巨响,故而哆哆嗦嗦地从门口探进了头去,便看到了此生中最为恐怖的一幕——青绿鬼火通明,一具尸体耷拉着半边头发,赤…裸着上身背对着他站在那,摇晃不止。

    暴雨杀尸案中的死者,不负众望地诈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不是恐怖灵异事件,不信你往后看,保证不吓人。

    拍着我仅存的良心。

    第4章 掏肠·上

    而此事儿还得慢慢从两日前说起,也就是六月十三。

    市集上行人熙熙攘攘,李归尘正坐在菜摊边托着腮打瞌睡。两小竹筐的青菜还没一桶水重,难为他赶着小毛驴慢悠悠地从天没亮透走到日上三竿。

    而现在那头小毛驴被松松拴在了他身后倚着的榆树上,蒲风支着书斜眼看着它伸长了脖子一根一根叼着李归尘卖的小白菜,吃得很香。

    挺水灵的小白菜被虫子咬得坑坑洼洼的看着实在怪可怜的,是以整个集上大概也就花生看得上李归尘的生意。李归尘管他的驴叫花生。

    蒲风的贩书摊子支在李归尘边上,生意像是沾了他的霉气自也是十分冷清。她本是好端端欣赏着自己的书,也不知今天哪个眼珠子抽了筋老往李归尘那里瞟,临了竟是连自己看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李归尘是个谜。

    蒲风自认装做男子久了,眼界自然不是闺阁里的小丫头那般看了谁都会春心暗动,但平心而论李归尘是个让人觉得很,很想多看几眼的男人。可他表面上却又是那么普通,甚至是平庸,譬如他现在正仰着鼻孔睡大觉,脑袋一晃一晃的,和什么英武、儒雅、温润、圣神……没一星星儿关系。跟她写的话本里的将军王爷公子都差太远了。

    夜里睡不好,所以白天才打瞌睡的。蒲风拿书轻叩着下巴,没看到那条老瞌睡虫儿已经醒了。

    李归尘看到自己的一筐菜见了底,与蒲风道了声多谢一伸手径直从她摊子上捞了本话本子,“我的菜钱就不找你要了,来本书抵了便罢。”怎么听也是个勉为其难吃点亏的语气。

    蒲风吃惊地瞪着大眼珠子,指着青菜筐,刚要张嘴就见花生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前头两个小蹄子似是忐忑地轻轻一踩一踩着,蒲风门牙一软登时千言万语泄了气儿。

    “怎么?”

    “李先生这似乎不大好吧,”蒲风自认自己女子本貌也未必有这般温婉,“学生一本书少说也得半两银子,这可是市面上最抢手的本子,新刻的版都是……”

    李归尘忽然从书里抬眼皮扫了她一眼,“抢手?”

    蒲风看着没开开张的生意,有一瞬间觉得面皮发辣,只得干笑道:“你别不信,逸风散人总听说过吧,是……”她那个扬起来的“学生我”三个字还没冒出来,就被李归尘长长的一声“哦”拦在了嗓子眼儿里。

    蒲风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李归尘继而沉思道,“近来看书少了,还真没听说过。江湖骗子?”

    蒲风小脸一红,张口大喝,“李龟孙,你别看不起我们写话本的还!”

    话一出口,蒲风的舌头僵在了那里……

    李归尘,李归尘,她早就觉得这名字起得不好,非常之不好。

    “‘乖乖儿,心肝宝贝儿,天上人间,有谁能似你这般成日成夜宠着我?’你也没娶亲,这都从哪听来的?”李归尘上下打量着蒲风忍笑道,“诶,你刚才喊我什么?我耳朵不大好,再说一遍与我听听。”

    “李道尊,道尊,敬称敬称。”蒲风咬着牙真诚笑道。

    而李归尘方才那慢悠悠的一番话,虽不是声音极大,感情倒还充沛,且听了居然半点不让人觉得辣耳朵,反而有种心头暖烘烘的神奇效果,是以冷冷清清的书摊前面瞬间挤满了掩着面的大姑娘和小伙子,也有那么几个大爷大娘。

    话本利润极大,今日若能卖出去几本这半月的生活费也算有了着落。可蒲风忙着做生意也忘不了抽出空来狠狠地瞪了李归尘好几眼,更是将那句李龟孙在心头记挂了一万遍。

    卖罢了书,李归尘将竹筐一摞,背着自己剩下的一筐小白菜带着蒲风和花生闲逛集市,脚步落在了肉铺前面。

    蒲风见到此情此景很吃惊:李归尘原来不用持戒,也不是没剃头的和尚。倒不是她少见多怪,她租了李归尘的房子,便也跟着他添副碗筷将就口饭吃,如今住了好几天真是连一滴荤油都没见过,更甚的是她提过一次做汤加些油膏味道会好些李归尘居然给了她脸子看。绝无仅有。

    肉铺的老板人挺精瘦,且似乎和李归尘很熟的样子,一见到李归尘来了就摆出了一小堆囊膪肉头儿,说要是包圆还能再便宜点。

    李归尘称了一块膘要回去炼油,又翻了翻肉头问还有再便宜点的吗。

    卖肉的摇头笑了笑,说那就只有下水和猪血了。

    蒲风扶额,自己房钱也不少给,房东大人怎么就那么扣儿。

    而李归尘愣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这血豆腐是怎么做的?”蒲风不解地看着李归尘,以为他不种菜了要改行干屠户,有点为家里的鸡鸭鹅驴暗暗担忧。

    “你看这位小兄弟书倒是应该看了不少,这就不知道了吧,血刚割出来得赶紧多放盐,才能不凝,等要卖的时候一兑水,嘿,马上就成血豆腐了,嫩得很。”

    李归尘点着头,又扫了一眼桶里一股脑的下水,忽然以手掩唇皱了皱眉头,半晌缓过劲儿来,说来一斤好点的五花肉吧。

    肉铺老板听了那个不敢相信,“真要?我可切了?”

    李归尘笑道:“真要。”

    “二十文钱您嘞。”

    李归尘翻了翻身上,不想只有刚才搜刮蒲风的那几个铜板,又拿起竹筐给老板看了看里面的菜。老板马上摆手,“不缺猪草了,真不缺。”

    李归尘最后看着蒲风,“十五文钱。”

    蒲风啊了一声。

    李归尘解释:“我用我帮你卖书的钱请你吃肉。”

    蒲风又是一愣,不解对面之人为何如此厚颜无耻,最后还是因为怕被老板嫌弃而掏了钱袋。

    回家路上,花生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继续偷着小白菜,而李归尘全然不知,只是看着蒲风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笑道:“不用谢我。”

    蒲风走在前面,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为什么会觉得如此蠢人会深不可测,随手扯下了一根柳条。

    李归尘笑意更深,“肉是买给你做红烧肉的,我吃菜叶面汤就行,真的。”

    蒲风看着李归尘那无比诚挚的目光,忽然倒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了。

    然而这种念头只持续到了晚饭后。

    蒲风评价,房东大人的手艺是极好的,红烧肉也是堪称人间极品的,软红酥烂,甜咸不腻。但这样的好事她一辈子也不想再摊上一回。

    古人讲:“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是有道理的,哪怕那肉是你自己掏钱买的。

    只可惜,蒲风是半夜哆哆嗦嗦站在敛尸房门口才悟出的这个道理。

    吃晚饭时,李归尘便嘱咐蒲风多吃些,一会儿要去帮张渊大人查案。

    蒲风看着天色已经要暗了下来,虽然心底有一点不祥的预感,但更多的是一种马上要夜行辑凶的新鲜神秘。

    她虽是个卖弄笔杆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写了太多传奇小说的原因居然对这寻凶断案异常热衷,且她一向自认是个知恩图报还是涌泉相报的那种有品位有情操人士,自然不会吃了李归尘做的饭便抹抹嘴上的油溜了,遂想也没想满口答应。

    路上,因着李归尘背了一大包东西,两人又是步行是以行进极慢,蒲风叽叽喳喳,问着李归尘此行去哪,还有自己想不通的诸般疑点,李归尘只是静静听着,最多接一句等会就知道了。

    两人从城郊入了京城繁华之地,走着走着又愈发荒凉,月快升至正空,约莫着已到了子时。蒲风心里开始打鼓,直到看到前面一片空旷中出现了一排房子,檐下又挂了许多随风摇曳的大白纸灯笼,有一人身着一袭墨蓝长衫静候在灯下,蒲风只觉汗毛直立,登时就打算掉头就跑。

    白灯笼火光昏暗,映着“大理寺钦管敛尸房”的破旧牌子,蒙了厚厚一层尘土。

    蒲风被李归尘拽了袖角,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此地毕竟是大理寺重地,咱们两个草民,帮人查案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好吧。再说了,既然是我愿意跟你来的,又不会跑。”她说着还往回拽了拽自己的袖子。

    李归尘没做声,手上倒是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而灯下男子已看到他二人走了过来,笑着与李归尘点头致意,望向蒲风的眼神却颇有几分同情神色。

    夜风森森,蝙蝠围着敛尸房来回盘旋,蒲风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神色低沉行礼道:“张大人,此案大理寺已受理,验尸的事,就不用交给李先生了吧,学生那日堂上,无非,无非信口胡说罢了。”

    “哦?”张渊引着他二人边走边低声道,“不是验尸,只是来找证据罢了。”

    而蒲风也没多想,听罢长出了口气,这才擦了擦一额头的冷汗。

    张渊日里已记清了直通张二条尸体的路线,现在已是午夜,看守的刘伯嗤嗤打着轻酣,三人自后门穿过堆积在两旁的一应残破棺木,行至西南角落。由砖头垒的台子上架了门板,上铺麻布覆着白单,头前点了一盏瓦罐的小油灯,躺的正该是张壮。

    敛尸房内本就满是陈腐异味,张壮死了已有六日,不同于那日初审,如今的六月的天气里,尸身已开始微微腐烂发胀。虽早做了防腐的处理,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