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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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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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一旁看着的乳母干呕了几声,憋着不敢吐。

    李归尘的面色严肃得很,连一贯慵懒的张渊也悄声凑过来看着李归尘到底要干什么。

    他接连剥出来数块腿骨,一截截白森森的,整齐地码在软烂不成型的肉旁。

    那乳母实在看不下去了,已经开始低声地啜泣,堂里静得只剩下她呜咽的声音。

    李归尘不动声色地剥到第十三根时,忽然停了下来。

    蒲风便看到他粘满褐红汤汁的手上捏着一小根有些曲折畸形的白骨。

    他抬头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蒲风,沉着道:“看样子要推翻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刚吃完饭的仙女别拍死我。

    第26章 腊八粥

    蒲风蹲在对面眨了眨眼,有些不明就里。

    “把手给我。”

    她愣了一下,乖乖地将手伸了过去,李归尘握着她的手翻了过来,手心向上,把那一指来长的腿骨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李归尘一垂眸,“摸摸看。”

    骨头的触感滑腻冰凉,蒲风皱了皱眉,只见那段骨头并不是一般所见直上直下的,而是中间有一个环形微微隆起的鼓包,连接着有些错位的上下段腿骨,且那鼓包摸着十分坚硬。蒲风疑惑道:“这个包是什么啊?”

    李归尘在旁边的盆里将手洗净了,站起身来问那乳母道:“你家小姐近几个月来可是爱四处嬉戏?”

    乳母抹了抹眼泪,哆哆嗦嗦说:“正是啊,近来天气冷,才是正午阳光好的时候去花园廊子里跑跑跳跳的,可没入冬的时候我们小姐恨不得长在外边,尤其爱玩秋千……我们小姐怎么就这么命苦……”

    李归尘长出了口气,又问道:“可有受过什么伤?”

    那乳母脸都吓白了:“大人何有此问?小姐不是我一个人看着的,任谁从来都是在身边好生护着,连磕碰一下都是万万不敢的,哪里受过什么伤?”

    蒲风一听这话才恍然惊醒:“你是说这具尸体不是张妙!”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除了李归尘。他看着蒲风淡淡地笑了笑,只可惜那笑容遮在了面罩之下。

    “为时尚早。不过你手里这块骨头上带了骨痂,意味着一件事情——它的主人在数月前曾骨折了。”

    张渊忙追问:“之前倒是没想到这点,你可确定?”

    李归尘点了点头,又继而道:“单凭这一块骨头便断定这里面没有张妙的尸骨,实在有些武断,但至少证明这案子还有另外一个小死者,大致也是四五岁的样子,很可能不良于行。”

    蒲风硬着头皮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头颅,由于剪去了所有头发,又经过炖煮,已是面目全非,不过,牙齿倒还保持着原状,她问李归尘:“那根据牙口可否能判定头颅的身份?”

    李归尘负着手,淡淡道:“聪明,但不尽然准确。”

    乳母脸色纸白,逃跑无门,也只能顺着自己的指缝去看尸首的牙齿。她只见上下两排白花花的,奶白中透着一点晶莹的色泽,还算比较整齐。

    她想了良久苦着脸色道:“小人真看不出了,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都是没有虫子牙的……别的,就真不知道了……”



    锦衣褪尽 第19节

    

蒲风有些失望,叹了口气看着李归尘,“果然以牙齿辨认身份难了些,那如何才能确认之前孙家王家出现的死者的确是孙雅和王清呢?我记得好像是有滴血于骨认亲这么个说法。”

    张渊也是一同眼巴巴地望着李归尘,他看着两人的森森目光只是摇了摇头,叹气道:“滴血认亲根本不准,还不如看牙口。”

    张大人这边已经有了决断:“张妙不明生死,还得和张千户说一声,让他带人继续搜寻才好,尤其是那哑姑家中。明日让钱棠去孙家王家找人来辨认尸首,蒲风你和顺天府衙门走得近,去问问何捕头最近有没有谁家报案丢了孩子的。”

    蒲风听到顺天府这三个字有些牙疼,但还是一口应了。

    这次的验尸单子便是李归尘亲自写的,刑部的徐洪见识过他的本事并没有半点疑虑。倒是一直无头苍蝇似的林篆看着那验尸单子叹道:“好字!”

    蒲风白了一眼林篆,拿到手了搜查记录刚要抬脚,便听身后的林令史又絮絮叨叨不止:“你看,我就说小姑娘没死,这宅子里没有血,她怎么会……诶,徐大人您别走,听我分析完了啊……”

    李归尘见她一直盯着此人,也没吭声,一直到出了朱印胡同,上了张渊给他俩叫的马车,这才沉着脸说了句:“日后少和此人来往。”

    马车行在路上有些颠簸,蒲风忽然觉得坐在车里有些憋气便往外挪了挪,皮笑道:“啊?先生是说谁?”

    李归尘看着蒲风的眼睛,直到她的两颊有些微微绯红,才微微摇头道:“跟着徐洪的那人,别跟他走得太近,此人城府深厚。”

    蒲风这才长长“哦”了一声,她还以为李归尘要说什么别的。

    轿子里很暗,仅从帘子缝里丝丝缕缕透进来几分黯淡的月光。她睁着一双大眼,看着摘掉面罩的李归尘,他的眸子很亮,却不知是不是正在想些什么,有点失神。

    “你饿吗?”

    李归尘忽然这么一问,将看得走心的蒲风惊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最后诚实道:“是很饿。”

    李归尘“嗯”了一声,蒲风满以为这马车走到什么食肆酒馆门口便会被他叫住,谁知道她眼巴巴地看着一间又一间门脸儿飞快地退出了视线,李归尘也没有吭一声。

    “你是没带钱吗,先生……”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李归尘才接道:“诶,还真是。”

    一时间蒲风的心头像被泼了一大盆凉水,滋啦一声火苗儿就灭了。一直到回家下了马车,她都郁闷得没说一句话。

    推开房门也没脱鞋,蒲风便直挺挺地扑倒在了床上,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明明已经快三更天了,可她却没有一点睡意。

    如果说今天在张千户家发现的尸体并非是张妙,而是一跛脚的孩子,那张妙去哪了?这孩子又是谁,难道仅是为了做替身的傀儡?

    如今敌暗我明,如果说是凶手意在恐吓这三位大人,让他们不敢再投靠西景王的话,是否会用这么过激卑劣的手段——张千户正是被激怒了,若是真的告到皇上那,太…子…党有什么好处?

    费力不讨好……

    而张妙真的还活着吗?估计这时候张千户正满京城地搜查,不知道又是多大的动静,可能不出后日冯公公还会来大理寺施压。

    万不能再死人了。

    蒲风想得头脑昏沉,便听到李归尘敲着她的房门喊她出来吃饭。

    说真的,刚刚看完冒着热气的一大锅尸首,蒲风虽饿却也有些恶心。

    厨房里,李归尘在灶边支了一张小桌子,他俩入了冬便时常在这吃饭,好收拾,又暖和。

    小桌上码了几个白瓷的小碟子,放的是几样素净的小菜,腌萝卜腌黄瓜之类,还有芥菜头洗净切碎拿香油炸的辣椒油并黄糖拌了,味道闻起来就很清新开胃。

    蒲风摆好了碗筷,坐在桌子边上托着腮等开饭。李归尘攥着木勺站在灶台边上,屋子里水汽朦胧的,粥的味道带着米香,还夹杂着烧柴淡淡的烟火味,不知为何便让蒲风觉得,家就应该是这个味道。

    家里是有人的,那个人是……李归尘。

    “想什么呢?”

    蒲风忽然回过神来,看到自己面前放了一海碗的八宝粥,这才想起来今儿是腊八节。

    她傻笑着偷偷瞄了一眼李归尘,“没想什么啊,没想。”

    面前这碗粥里放了很多红枣,连带着煮开花的米粒杂豆吃在嘴里醇厚而香甜。

    “怎么这么快就煮好了?”

    李归尘笑了笑:“一早就把米泡上了,你不知道。”

    小菜就粥,远比不上那些大户的好酒好肉,可在这样的寒夜,吃在肚子里很暖很舒服。蒲风吃完了便趴在饭桌上顺便就连卷宗写了,李归尘陪着她剥了半宿的蒜,腌在一坛子醋里,估计过了正月也吃不完了。

    蒲风写着写着忽然理清了思路,跟李归尘言之凿凿道:“我认准了,哑姑一定有问题,她哥哥可能说了谎!”

    李归尘没说什么。

    然而翌日一早她和李归尘到了哑姑家门口,发现李胖子居然愁眉苦脸地坐在院子里烧纸。

    “哑姑,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迟到了~  么么哒~

    第27章 炎凉

    蒲风望了一眼东边的四间瓦房,皆是门窗紧闭,整个小院里空空荡荡,看不出半点办过葬礼的样子。

    “哑姑昨天不还去朱印胡同送菜呢吗,怎么会死了?”蒲风厉声问道。

    李胖子赶紧将手里的烧纸都扔进了火盆里,拍拍手上的土凑到了蒲风面前,欠着身子道:“哎呦,大人诶,小的哪敢骗您。您看这都日上三竿了,小的还没去送菜去,能骗您嘛。”

    “到底怎么回事,瞎姑的尸首在哪?快说!”

    李胖子似乎有些为难,左顾右盼道:“为了送菜,我们一般四更天一过就起了,先把骡子喂好了,再从菜窖往上面搬菜。您是不知,昨夜三更天不到的时候,有锦衣卫的大爷过来搜查,哎呦,给我们一家子吓得,我们可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啊……他们搜到了半夜,也没找到什么东西,领头那人就骂骂咧咧带人走了。”

    蒲风点点头,“接着说。”

    “说实在的,谁还敢睡觉,孩子吓得哭了半宿呢。哑姑起来的时候,我看她一张脸跟鬼似的,也就以为她是困得。谁知道哑姑下了菜窖就没上来,我在外边等到天都快亮了,也不见她人影。大人想必是没下过菜窖,这里面年年不得闷死几个,我也不敢下去,就叫来了几个乡亲,敞着窖通了好久的风,我们才把哑姑的尸首抬上来。她真是在菜窖里给憋死了啊……哑姑就直挺挺趴在白菜堆里,我们发现时人都要凉了,可是吓坏人了。”

    蒲风听这李胖子说得绘声绘色的,看得出他对于妹子死了这件事上,并不伤心。而他之所以这么愁眉苦脸,无非是因为没了哑姑这棵摇钱树。他明知道菜窖能闷死人,偏叫哑姑天天下去搬菜,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她和李胖子说话的时候,李归尘一直环视着这院子,并没有搭话。而蒲风盯着李胖子眯缝的小眼儿,又问道:“那你妹妹死了,尸体在哪?怎么没个葬礼?”

    “有句老话说得好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哑姑不是我们李家人了,怎么能入我们家祖坟,再说她也没个孩子,年纪轻轻的,办不办都一样。”李胖子悻悻道。

    蒲风皱眉,压着心头的火气,反问他:“都一样?”

    李胖子转了转眼珠子,捂着嘴哑声说:“主要还是我们家那口子,说年底了,家里停死人太晦气。也没办法,一早我就赶紧找人来给哑姑埋了,也算是尽早入土为安,您说不是。”

    蒲风揉着眉头叹了口气,拿胳膊撇开拦着她的李胖子,径直去了哑姑生前住着的破茅草屋。

    门板子吱吱呀呀,和门框就连着半扇,就算关严了也露着两指宽的缝子,窗子拿破木板草草钉了,灰墙上满是起泡脱落的墙皮,尘土味混杂着陈年霉味直冲鼻子。

    蒲风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哑姑还坐在墙边的土炕上,比活着一根脏得快看不出本色的红绳子。李胖子说哑姑之前是有过一个闺女的,这不是得了时疫一家子都死了嘛,神志多少有些不正常了。

    而如今蒲风看着黑魆魆的屋子,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的。“这屋子里有灯吗?白天还这样黑。”

    李胖子尴尬得笑了笑,“哪点得起灯,再说我妹妹又是个瞎子。”

    蒲风冷眼看着他,”把你们家最亮的灯拿来,这是官府查案,你当玩笑!”

    李胖子连声称是,赶紧跑去了自己住的大瓦房去取灯。李归尘拍了拍蒲风的头,笑道:“原来竟不知蒲书吏这么有官威。”

    蒲风佯装严肃,小声音道:“这叫,‘见鬼说鬼话’,我哪来的官威啊。”

    就他俩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子,李胖子立马气喘吁吁地拿来了点好的灯,这破屋子里一时大亮了起来。

    蒲风这才看到这屋里的东西散乱得到处都是,破碗碎在地上,一旁躺着几件烂糟糟的粗布衣服,连土炕上的被褥都不见了。

    还没等蒲风问他,李胖子赶紧毕恭毕敬解释道:“这是昨天晚上锦衣卫大爷过来翻的,妹子许是还没来得及收拾。今天早上下葬的时候一时来不及买棺木……内子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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