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营销号也嗅到了流量的味道,于是纷纷发消息称:这地方虽然不大,但是物价低,本地人又好客还善良——看看,普通人和消防员一起救了两车人,车里还有孩子呢!这觉悟这精神,多么的正能量?
年节刚过没多久,大家的心态还没收回来,工作日蔫蔫的,很容易就被这种新闻给带起了节奏。
有聊房价的,就有聊教育的。
有聊物价的,就有聊民生和肉蛋奶的。
谁都想蹭一波热度,短短几日就将江城推到了风口浪尖。
周诩凭借多年做项目的经验,判断一个好的时机来了。错过这个机会,下个机会未必此生还能遇见。
有些事就是一瞬间、一眨眼的事,能不能察觉,察觉了又有没有那个能力抓住,全看个人。
他立刻就打电话给金老板,金老板在回来的车上,也刷到了新闻。
他跟周诩想得一样,两人一拍即合。周诩凭借自己以前的工作经验和人脉,当夜就联系到了合作过的自媒体朋友,金老板则联系了线下的供应商、仓库那边,将一切在最快时间内准备就绪。
风口不常有,虽不能确定这风是高是低,是大是小又往哪儿吹,能不能被控制。但害怕的人、优柔寡断的人,注定同风口的机遇无缘。
恰好,周诩和金老板在这方面都不是犹豫的人。
阮杞一觉起来,就感觉“变天”了。
周诩突然忙得不行,电话没个断,走路吃饭都在看消息,笔记本电脑不离手,哒哒哒地写着什么,跟他说句话要隔好几分钟才有回应。
明明两人待在一起,阮杞却感觉在跟周诩“网恋”似的,面对面说话都有延迟反应。
新闻阮杞也看见了,但除了看见了,他没别的想法,更不知道这跟周诩的忙碌有什么关系。
阮杞结完今天的工资,从快递驿站点里出来,看到一辆车停在了斜对面的咖啡店门前。
金老板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手里提着行李袋、当地特产和几个咖啡样品盒子。周诩从门里急急地迎了出来,他系着围裙,挽着袖子,袖子和围裙上还沾了水,显然是着急出来的。脸上露了个灿烂的笑容。
两人在门口就聊了起来,似乎都很兴奋。阮杞远远瞧着,扯了扯身上的快递统一制服——黑色的T恤,外头套了个破旧的印着快递logo的褂子,头上还戴着安全帽,手心被各种快递箱子蹭出了一片脏污,还没来得及洗。
他今天帮着搬了个大件,不小心撞了膝盖,现在还疼着。
本来想借机跟男朋友撒娇,讨个亲吻,可这一瞬间他什么心思都没了。
那两个人站在一处看上去是那么合适。金老板一手推了周诩的肩膀,两人进了店里,门关上,仿佛也将他关在了外头。
他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别扭和窒息感。
“那是谁?”旁边传来说话声,阮杞斜眼一瞥,是赖着不走的梁笙。
梁笙在这儿住了多日,把周围都逛熟了,也早知道了周诩在哪儿上班。
他没主动去过店里,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时机不到。这时候去打扰对方只会更增添对方的厌恶和排斥。
他在等机会。
此时他嚼着口香糖,穿着低调却奢华,走在大街上跟走T台似的,和整座小城形成了巨大的割裂感。他一手插兜,一手转着手机,笑着瞧阮杞的神情:“哟,脸色这么难看?那是你情敌?”
阮杞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梁笙跟了过来,见他将电动车还给了快递站,收回了押金,好奇问:“送一天多少钱?”
阮杞依然没吭声。
梁笙就这么跟着阮杞走了一路,手里多了几份小吃,想分给阮杞却都被无视了。
梁笙半点也不觉得尴尬,他说他的,手里也不闲着,吃得不亦乐乎。
阮杞就当没这个人存在,将对方视为空气,拐过街口时他打算利用红绿灯甩开男人,却听男人突然问:“那个救援的视频我看了,当时你旁边那个男的很合我胃口啊。你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吗?他是干消防的?”
阮杞终于开了口,眼里露出几分嫌恶:“他孩子都上小学了。”
“啊。”梁笙有些可惜地叹了声,“从视频看他身材挺好,我就喜欢那种糙男人。”
阮杞想起周诩的身材,周诩常年健身又很注重养身,身材保持确实很好,但跟“糙”似乎还有点距离。
他一时心头不爽,瞪着人道:“周诩和你的喜好不一样吧?”
“是不太一样。”梁笙几口吃完手里的小吃,团了团丢进旁边垃圾桶里,又摸出口香糖来嚼,“他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他长得不错,后来分到我的组里,我亲手教了那么久,对他的感觉自然和其他人不同。”
阮杞觉得讽刺,不冷不热地笑了声。
梁笙知道他什么意思,也没多解释,只道:“他是个好人,只是‘好人’不等于合格的恋人。”
“合格?”阮杞手心有些痒,想拎着梁笙揍几拳解解痒,“合哪门子的格?你当自己是什么人?”
“每个人对自己的恋人都多少有一些要求吧?”梁笙道,“善良啊,孝顺父母啊,喜欢小动物啊,幽默啊等等,这些不都是要求?我说错了?”
“不合适就说不合适。”阮杞皱眉,“既然觉得不合适就早点把话说开,把人玩得团团转有意思?”
“感情这事,很复杂的。”梁笙一脸过来人的口吻,“越年轻的恋爱,越觉得有情饮水饱,什么都可以不管。你到我这个年纪再试试?大部分的感情里都掺杂了个人利益,那是找一个符合彼此利益的人,是合作伙伴,不是单纯的恋人了。”
阮杞被他的这个说法恶心到了。他也算见过不少人,感情经历比周诩丰富一些,但怎么说呢?他见过许多把“欲望”挂在嘴边的人,却没见过比梁笙更自我、更现实、更不要脸的人。
明明是他把人给耍了,从头到尾可能就没付出过真心,成天在心里算计来算计去,什么好处都要占尽。临到头了还能把锅扔给“成年人的世界就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看得人来气。
虽然周诩说过不要惹事,但阮杞这一刻还是有些控制不住。
他一想到男朋友为这种人付出了三年真心,分手后还郁郁寡欢那么久,甚至因为对方丢了工作、丢了前程,心头的邪火就压不住地往外冒。
但凡梁笙能表现出一些愧疚、自责、抱歉的模样,也不至于让他火气这么大。
梁笙还没察觉到自己撩了老虎的胡须,嘴里话锋一拐,道:“其实他如果想待在这里也可以,人生的机遇是说不好的,也许正是因为这件事反而让他找到了更好的路呢?你也不愿意他走的,对不对?”
梁笙啧啧笑了,上下打量阮杞的快递制服:“他要是真不在这儿待了,不是我说啊,你俩铁定就完了。”
话音未落,他的肩膀突然被搭住了。
抬起头,阮杞的脸凑得很近,这么近的距离看,哪怕对方脸色极差,却也不掩那英俊帅气,甚至因为气质变得冷冽,反显得更有魅力了。
梁笙的眼珠子忍不住往对方脸上打量,就听男人道:“走得累了,去我朋友那儿坐坐如何?”
梁笙一挑眉,阮杞又放开了手,双手插兜大步往前走去:“来不来,随便你。”
第45章 交叉线(五)
当天夜里,周诩和金老板忙到快凌晨。
等回过神,周诩才发现阮杞今天安静得很,没来找他,也没给他打电话。
奇了怪了。
周诩拿出手机看了好几遍,真的什么消息也没有。
他和金老板都没来得及吃饭,刚同合作商敲定了推广文案,休息下来后才感到了浑身发软的疲惫。
大脑持续处于亢奋中,喘口气后太阳穴都跟着一跳一跳地胀痛。金老板给他泡了杯咖啡,又去冰箱里拿没卖完的蛋糕,打算临时垫垫肚子。
周诩闻着咖啡的味道,忙碌后的闲暇充斥着一种安定和满足感,他给阮杞打去电话。
许久没人接,周诩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他挂了电话,又给阮杞发了几条消息,等吃完蛋糕对方也没有回。
金老板揉着肩膀,道:“小阮今天没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周诩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明天上午可以晚点来。”金老板拍了下周诩肩膀,“好好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又是这句话。
周诩嗯了一声,顶着困倦却成就满满的感觉,迎着夜风心里很是爽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忙碌、没有在脑子里排满各种计划和解决方案了。这种能让他脚踏实地的感觉,他非常喜欢。
回了家,屋里冷冰冰的,显然没人回来过。
周诩屋里屋外转了圈,又给阮杞打电话,依然是没人接。时间太晚,他不好联络阮家,万一阮杞没回去,岂不是让长辈也跟着担心?
周诩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一边吹头发一边又给老赵和周雄打去了电话。
周雄今天上班,酒吧那头热闹得不行,隔着电话都吵得人耳朵发疼。
周雄扯着嗓子“啊?”了半天才听明白周诩在说什么,摇头道:“没有啊,今天阮哥没跟我联系过,我没见着他,怎么了吗?!”
周诩道:“没事,我再问问老赵吧。”
周雄有些担忧:“你们没事吧?吵架了吗?”
周诩失笑:“没事,别担心,先挂了啊。”
周诩又给老赵打过去,心里有些烦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时间已经快到一点半了,他累了一天又很困,浑身也没什么劲儿,只想倒头就睡。可某个不让人省心的,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管是忙什么总得给人留个口信啊?这算什么事儿啊?
小孩子都知道晚回家要跟大人说一声,何况是个成年人?
老赵在网吧值夜班,电话那头倒是意外的安静。接了周诩的电话,男人说话居然结结巴巴的,颇有些心虚。
周诩拧眉:“我在问阮杞,你跟我说聚餐做什么?老赵,你有事就直说,别瞒着我。”
老赵支支吾吾的,说话带着不正常的颤音:“阮、阮杞啊,我、我没见着他……哦不,见着了,下午……应该是下午的时候吧。没、没了。”
周诩从头上拿下毛巾,站了起来:“阮杞在你那儿?”
“没有!”这回倒是答得飞快。
周诩看了眼时间,心里不好的感觉愈发明显了。他随手套了件外套,拿了钥匙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去:“他在你那儿。”
是肯定的语气。
老赵:“……”
大半夜的,周诩厚着脸皮跟邻居张婶家借了辆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了老赵网吧门前。他将自行车往门前的大树下一锁,黑着张脸从后门绕了进去。
网吧的前门拉着卷帘门,旁边的墙上贴着“禁止未成年入内”的标语。但谁都知道这就是个装饰品,过了夜里十一点后网吧的收费会低一些,周围一些小年轻会过来上通宵。以防万一,正门都是锁着的。
后门连着厕所和小厨房,周诩掀开门帘,大厅里布满了敲键盘的声音,吞云吐雾的男人们裹在蓝色烟雾里,轮廓被熏得模糊。
天窗和排气扇都开着,但并没有什么用,周诩被这味儿呛得咳了几声,柜台那头老赵心虚地站起来,小声打招呼:“周哥,来了啊。”
周诩眯了眯眼,这一刻他身上的气势很强,同之前斯文疏离的客套截然相反。老赵居然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人影,便直接绕过前台朝另一头走去。
另一头的走廊分成了好几个小房间,有上网的独立包间、棋牌室还有周诩之前去过的台球室。
其他房间都关着门,只台球室这边开着,像是在等他。
老赵没跟进去,只在门外对周诩道:“阮杞心情好像不太好,那什么……你们别在我这儿打起来啊。”
他搓了搓手,为难道:“小本生意难做,这时候把警察招来,我也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周诩情绪不明地嗯了声,
老赵顿了顿,又道:“他带了个人来,好像有点矛盾,你劝着些。”
周诩已经看到那个被带来的人了。
梁笙被拉开手脚绑在台球桌上,造型跟要被五马分尸似的,嘴上贴了胶布。他看到周诩进门立刻就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老赵已经走了,周诩将门关上,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叫“有点矛盾”?老赵当年的语文怕是体育老师教的。
台球室里只有一个阮杞,他慢条斯理地打着球,花色不同的球在梁笙胯,下滚来滚去,撞击声令男人浑身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这样对待,此前的不屑一顾统统变为了惊恐。
阮杞看着笑眯眯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