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荒屋- 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哪怕再不想承认,他也怀念那种可以同人一起分享食物,分享做法,在厨房里一边烹饪一边聊天的感觉。
  那让他觉得是在脚踏实地地活着。
  装修开工之后,阮杞来看过几次,翻修的设计是周诩自己定的,有许多细节要和工人反复衡量、调整。
  阮杞进门时,就见周诩戴了工人给的防尘帽子,戴了口罩,压了点帽檐坐在客厅的纸箱上。
  他瞥了眼阮杞拿来的啤酒,无语道:“也不怕得酒精肝。”
  “怕这怕那,人生还有啥乐趣?”阮杞长腿一跨,在周诩旁边的纸箱上坐了,看着正刷漆的墙面,“我还以为你要搞个什么出来,这不就是面大白墙吗?”
  “墙面有些发霉受潮,只是刷新一下。”周诩没接啤酒,去厨房倒了茶,又将阮杞打开的酒罐给拿走了,将茶杯塞进对方手里,“年纪轻轻不保养身体,老了就晚了。”
  “……”阮杞盯着杯子里的茶包看了片刻,感叹道,“你好像我妈。”
  周诩:“……”
  阮杞每次来的时候,要么提着啤酒,要么提着奶茶,每回登场都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粉色的发夹随意将刘海夹在头顶,发尾稍微长了些,披散在脖颈上。
  天气依然冷,他却已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春装,只偶尔戴条围巾。大多时候要么踩着拖鞋,要么踩着运动鞋,裤腿挽着,露出漂亮白皙的脚踝。
  周诩发现阮杞喜欢把手腕、脖子、脚踝这些地方露出来,不喜欢戴饰品,十分青春洋溢。他忍了半天,才没说出那句“你不冷吗?小心又感冒。”
  他怕说完阮杞又要说他像他妈,他会忍不住想揍人。
  但阮杞显然没察觉自己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欠揍地凑过来问:“中午吃什么?我都饿了。”
  “这才十点半。”
  “不能饿吗?”
  “你又没吃早饭?”
  阮杞举起茶杯挡了脸:“十点才起来,没胃口,不想吃。”
  周诩眉头一皱,阮杞就跟怕了他似地举起手来,茶杯里的水一晃荡,洒了些在衣服上:“别用这个眼神!真的很像我妈!”
  周诩:“……你吃不吃早饭关我屁事。”
  但拳头已经硬了。
  阮杞示好道:“家里的早饭吃腻了,想吃你做的。”
  周诩往下抿的嘴角绷住,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阮杞要么不哄人,一哄人就跟吃了蜜似的,教周诩很难招架。
  再加上他那张怎么看怎么顺眼的脸……
  周诩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活生生的颜狗,捧着茶杯叹了口气:“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是你给的。”阮杞舔了舔嘴唇,“不过有先垫垫肚子的东西吗?真饿了。”
  于是周诩去厨房,给他找了包威化饼干。
  阮杞:“……”
  周诩嗤笑道:“不是什么都行吗?”
  阮杞眯起眼:“有意思吗?老同学?”
  周诩点头,拆了饼干自己先拿了一块:“挺有意思的。”
  两人中午吃了牛肉面,普通的牛肉面而已,也不知道周诩怎么做的,居然香到连外头吃统一盒饭的工人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阮杞吃得满嘴油,恨不能将里头的泡椒也一起吃了,咂嘴道:“你真不考虑开家店吗?这手艺真的绝了。”
  阮杞给他出主意:“就开在学校附近,店面不用太大,卖点面啊炒饭啊,再来点甜点和奶茶。包你生意兴隆!”
  阮杞还拍着胸脯道:“我去给你做宣传!”
  “谢了。”周诩笑起来,想了想,“再说吧,我有几个方案,还没想好。”
  “什么方案?”阮杞好奇,“你该不会想去上班吧?咱们这儿可能没有适合你的工作。”
  这话说得跟邻居张婶一样,周诩哭笑不得:“你们是不是对我以前的工作有什么误解?我就只是个普通打工人,去哪儿工作都一样,没得挑。”
  “噫,好一个凡尔赛。”阮杞摇头,“再没得挑,你的起点也比我高多了。”
  周诩没吭声,吃完饭阮杞主动洗碗,他靠在门口问:“为什么只念了个大专?什么专业?”
  “计算机。”阮杞说着自己都笑了,“毕业出来,老赵就总让我去他网吧修电脑。操。”
  阮杞洗完碗,将手在裤边随意擦了下,周诩立刻道:“有擦手帕!你瞎啊?”
  “……”阮杞老实擦了手,转身要出去,周诩又道,“灶台没擦,地也没扫,水槽没清理。这就是你的洗碗?合着就只是洗‘碗’是吧?”
  阮杞:“……”
  阮杞指了指他:“过分了啊周诩。”
  周诩听他这么喊自己,突然觉得很新鲜。阮杞说话总是很随便,有种不着调的轻浮感,人长得又帅又暖吧,偏偏骨子里透着股野,不说话就是个阳光天使,一开口就露馅儿。
  他暧昧轻佻地喊过周诩,一字一顿间带了钩子似的;平日就喊老同学,亲切得很,不知道的得以为他们是十几年的老同学。
  唯独这会儿,他连名带姓有些不满的、不悦的、带了警告的语气,让人备感有趣。
  周诩忍俊不禁,看着他道:“要收拾就收拾干净,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他顿了一下,学着对方的语气,挑起眉:“老同学。”
  阮杞:“……”
  阮杞嘴里咕哝了句什么,周诩没听清,但对方还是顺从地收拾了灶台、地板和水槽。末了他将洗碗帕朝桌面一丢,斜斜地看过来:“这下满意了吧?”
  周诩边往厨房外走边随口哄道:“好棒棒,真厉害。”
  阮杞:“……”
  阮杞深吸口气,按捺下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小情绪,撇了下嘴角。
  妈的,周诩到底知不知道,他那副正儿八经的面孔下,其实暗藏了一颗骚包的心啊?撩人一点自觉都没有。
  这要是换了别人……
  阮杞想到周诩那句“不合适”,心里被撩起来的劲儿又散了大半。
  他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没有勉强他人的兴趣,更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他对周诩确实有好感,但对方把地界划分得那么清楚,他也就不再试图越界。
  做朋友也挺好的,起码有这么好吃的饭。
  白捡一个厨艺大师,到底是他赚了。
  下午阮杞帮着收拾了一些建筑垃圾,因为只是简单的翻修,唯一大改的地方是老旧的水管一类,没有太多硬件要改,工程还算顺利。
  一周后,基础翻修完成,周诩定得很多大件家具也陆续到了。
  物管那边来了电话,说他公寓租出去了,价格合适,合同也拟好了,让他看看。
  他道过谢,看着工人将家具挨个搬进屋里,隔壁张婶也过来凑热闹,看着那些家具哎哎赞叹:“这是实木的吗?可真好看……贵吗?”
  “你买这么大的沙发?一个人住会不会太浪费了?”
  “哎这地板好看,实木的吗?”
  “甲醛会不会很重啊?最好晾个半年一年的……”
  为了恭贺乔迁新居,阮杞和周雄合送了一台净水器,老赵不愧是铁公鸡,磨磨蹭蹭到最后才送来了一副手写的对联。
  别说,字写得还挺好。
  周诩在公司里关系不错的朋友,合送了一台价格不菲的音箱,最让人意外的是梁笙,居然送了一台精致又功能齐全的烧烤架来。
  梁笙能知道他的地址并不意外,问一下周诩公司里的朋友自然就知道了。
  周诩盯着寄件人的名字,静默了许久:看来对方有看自己的朋友圈,只是从不点赞评论罢了。朋友圈里他拍了老房翻修的过程,应该是看见了他有个不错的院子才送了烧烤架。
  周诩摸出手机,想给对方发点什么,想想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因为公司里都知道他俩的关系不错,他最初进公司,又是梁笙一手带出来的,既然朋友们都合送了礼物来,梁笙自然也不能落下。
  他总是这样,将外在的一切都粉饰得毫无破绽。
  他想了想,又打算将朋友圈对梁笙屏蔽,可这是他们如今唯一还有的联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希望对方能看见自己过得很好。
  没有对方,他能过得更精彩。
  到头来,他也不过是俗人一个啊。


第20章 秘密(十)
  周诩接收了快递,让工人帮忙将硕大的烧烤架放在了前院里。
  字还没签完,就听山下闹腾腾的,片刻后有人上来说:“有车掉进一公江里了!”
  围绕江城而过的江叫“一公江”,上城的这座山则叫“公山”。
  据说是有什么典故的,虽然周诩在这儿长大,却也没有特意打听过。
  几个邻居从屋里出来,张婶惊道:“怎么会掉进去的?哪家的车?”
  “说是几个驴友。”来人道,“去邻市旅游,路过我们这儿,本来是打算住一晚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车开冰面上去了。这些人真是不要命……”
  一公江到冬天会结冰,但冰并不厚,水面太宽,在上头走一走还行,车上去是绝对不行的。平日河堤边都有警车巡逻,这阵子也是恰好了,刚出了大年所有单位都忙,周边几个市搞了个联合培训,江城的消防、派出所都调了人走,一时人手有些不够,竟就出了这种岔子。
  送快递的小哥收回单子,闻言也无语道:“总有些人嫌命长。”
  周诩多问了一句:“报警了吗?”
  “报了,救护车也过去了。”来人道,“咱们这边还去了不少人帮忙呢,车开到中间掉下预研拯里兔去的,你说这……”
  他又道:“阮杞那小子也去了,把他妈急得不行,说是冲在最前头呢。”
  “阮杞去了?老阮家就他一个独子,他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得了哦!”
  “那小子,总是这么爱凑热闹!”
  “走走,咱们都看看去,可千万别出事啊……”
  周诩在原地愣了片刻,回过神赶紧从门后拿了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山下跑去。
  到了江边,他气喘吁吁地,嘴里呵出大片的白雾来,就见河堤边已经围满了人。
  “再拿两根绳子来!有绳子吗?”河堤那头有人喊。
  河堤这边人群惶惶,忙一个接一个的传话:“有绳子吗?谁带绳子了?”
  原来下去的不止一辆车,而是两辆,一辆越野一辆轿车。
  越野车大半车身都快淹下去了,冰面破开硕大的洞,周围浮动着冰渣,司机和副驾驶从天窗里爬出来,正被消防小心翼翼地接过;轿车稍好一些,同越野车隔着一段距离,只两个前轮陷在了冰洞里,后半截还在冰面上,车头微微向下,车身的重量同冰面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看着令人捏了把汗。
  周围的冰面不能再承受更大的压力了,救援的人十分谨慎,先是栓了两根拉车绳,但冰面打滑,轿车出不来,冰渣被车胎卷得四处翻飞,生怕冰面破裂,指挥的人赶忙叫停。
  阮杞就跟在救援人后头,穿着救生衣,身后拴着绳子,戴了护目镜和手套,走得有些笨拙。
  但他做事非常干净利落,不时调整拉车绳的位置,观察冰面,嘴上叼了只哨子,眼见车出不来,立刻举手吹哨。
  “还是先将人拉出来吧。”阮杞对指挥的人道,“之后再来拉车。”
  对方也是这么想,轿车靠岸上不远,为了不给冰面造成压力,这边救援只上了三个人,他们微微屈膝,弓着点背,等河堤上的人扔了绳子过来,就将绳子系在了车内人身上。
  阮杞回头看了眼,一下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周诩。周诩个头高,正紧张地望过来,他本就是一张索然无趣的脸,再这么一绷着,就更显得阴沉可怕了。
  阮杞想挥挥手示意,让对方放松些,又意识到现在不是干这事儿的时候。
  但周诩似乎知道自己在看他,主动抬手挥了挥。
  阮杞突然觉得对方这么紧张兮兮的,有点可爱。
  轿车里坐的是一家三口,指挥人将绳子先系在大哭的小孩儿和女人身上,安抚道:“别怕,慢慢出来,一个一个来,不要着急。”
  阮杞和另一个救援人员退后几步,让出道来,待小孩儿和女人走到安全区,被河堤上的群众拉上去,又将绳子抛了回来,系在了司机身上。
  司机有些胖,挺着个大肚子,戴着眼镜,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哆嗦。
  那头越野车是救不了了,眼看着就沉了下去,只将车上的人带了回来。他们裹着救援人员给的大毛巾,鞋子裤腿湿透了,冷得走路都费劲。
  远远地彼此对视一眼,都是满脸苦楚,轿车司机还想说什么,阮杞皱了下眉:“上去再说,先走。”
  轿车司机点了下头,才刚走了两步,冰面就像是终于被打破了什么平衡,咔嚓地开了裂。
  河堤上人群发出惊呼,被救上岸的小孩儿和女人尖叫起来。
  气氛一时紧张极了,周诩双眼定定地看着阮杞,很想叫他赶紧上来。
  哪料阮杞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