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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柏妮丝感觉自己似乎能懂了那句歌词里吟唱的细腻情感——“为了爱你,我等待已久”。
垂下目光,她看到自己手里的矢车菊,耀眼的蓝色被风吹晃如海浪般摇曳在她手中,那么干净而鲜明。
和她身旁本该遥不可及的金发人鱼一起,都被她握在手心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甚至是有点飘飘然。
回想起从小到大,柏妮丝曾经看到过那么多生灵以难以想象的沉重代价来于乌苏拉做交易,只为了能保留住这种变化无常的脆弱情感。
简直就像要呵护一个肥皂泡直至永生那么疯狂。
但是如今看来,她倒是能理解他们了。
“那边有饮品店,要喝点什么吗?”他问。
柏妮丝眨眨眼,迅速回神,转头看了看那家门口摆着两排搞怪吉祥物的店铺:“想吃海盐冰淇淋。”
大概这种又甜又咸的口感在有些人类看来是很奇怪的,但面对店员的善意提醒,柏妮丝依旧坚持:“要海盐冰淇淋。”
最终,一碗洒满干果与坚果碎的海盐冰淇淋被递到了她的手上。
柏妮丝拿起勺子舀一口尝了尝,味道有点像她之前一时兴起用海水泡出来的水果茶的味道。
“味道还行吗?”蒂亚戈低眉看着她被冰淇淋塞得圆圆的脸颊,主动替她将花束拿在手里,温声问。
她点点头,刚想将冰淇淋递过去让对方尝尝看,然后意识到他现在不方便自己动手,于是又想拿起勺子,却紧接着想起这是自己吃过的,一时有点尴尬:“你等我一下,我再去拿个勺子。”
“不用。”他摇头,“你手里那个就好。”
柏妮丝犹豫一下,看着勺子上残余的冰淇淋与坚果碎,突然觉得舔掉也不是,不舔也不是,怎么做都很不对劲的样子。
胡乱在一旁还没被动过的冰淇淋上蹭了蹭,她舀起一勺递过去喂给他:“怎么样?”
蒂亚戈点点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不小心被坚果碎呛到,于是下意识地侧开脸去,用手握拳遮挡着咳嗽几声。
一粒小小的莓果碎屑沾在他的唇角边,被过于白净的皮肤底色对比得格外显眼。柏妮丝试着提醒对方,指了指他沾上莓果碎屑的地方,在对上他略带疑惑的视线时,最终还是主动伸手替他拿了下来。
她的指尖还带着海盐冰淇淋特有的清新与甜味,就这么擦过蒂亚戈的唇角时,短暂的体温交换让两个人都有点愣。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瞬间的思维停滞,柏妮丝才会鬼使神差地将刚才抹过对方唇角,还带着莓果碎屑的指尖放进嘴里,细微的酸甜立刻融化开,也提醒了她,自己都脑子一抽地当着对方的面干了些什么。
心虚地避开他望着自己的视线,柏妮丝连忙指着一辆扎正从街道对面行驶过来,扎满许多等待放飞的彩色气球的小车:“诶,你看那个,这么多气球好漂……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蒂亚戈伸手托住脖颈,毫无征兆地吻下来。无数气球在小车经过他们身边的瞬间被放飞,斑斓到梦幻的色彩立刻将周围的一切都淹没进去,耳边响起的全是对于这片气球海洋的惊叹与欢笑声。
有那么一瞬间,柏妮丝以为自己是掉进了彩虹融化成的海水里,被层叠浮涌的明媚水泡包围着,眼前唯一清晰的却只有正低头温柔亲吻着她的金发人鱼。
当最后几只气球也顺着风浮向半空后,蒂亚戈很适时地松开了对方,替她将乱掉的发丝整理好。柏妮丝抿抿唇,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放心地看到大家都被刚刚的气球海给吸引住了,没人注意到他们。
顺着路牌指示拐进一条更加宽阔繁华的大街,柏妮丝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大口吃着冰淇淋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热意别那么明显。
经过一家似乎是新开业的手工艺品店时,手捧宣传单的店员立刻眼前一亮地主动走上前,极力邀请他们进店体验一下他们最近正在免费开放的手工制作课:“里面有很多各式各样的珠宝,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动手制作或者刻字,不管是自己佩戴还是送给别人都是很好的选择哦。”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柏妮丝迟疑了一下,本能摸了摸自己戴在脖颈上的那枚冰蓝鱼鳞。
印象中,她好像确实没有送过蒂亚戈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当然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其实是他实在什么都不缺,而她恰好悲催地相反。
注意到柏妮丝脸上那种似乎是在犹豫不决的神情后,蒂亚戈轻轻开口:“想去的话我们就去看看,你不需要考虑太多,柏妮丝。”
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和花束,又看了看一旁橱窗内挂满的各种亮晶晶,柏妮丝艰难地做了一下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屈服于内心的欲。望,点了头。
好像,自从被默认了和对方的关系以后,她的自控力真是越来越糟糕了。
店铺内的装潢看起来十分温馨,整个以茶棕色和奶酪黄这两种温暖低调的颜色为主。随处可见摆放着的是许多用手工制成的东西,捕梦网或者极具异域风情的羽毛头饰。
当柏妮丝他们走进去时,那张长桌边缘已经坐着好几个人类了。为了避免在做出成品以前,被对方提前看到自己所做的东西是什么样子,柏妮丝并没有和蒂亚戈坐在一起,而是选择了另一桌的位置,和他之间刚好隔着一盆茂盛的绿植。
不得不说,在见识过那满满一房间的奇珍异宝后,再看面前的这些水晶或者贝珠实在觉得有些粗糙。
柏妮丝从盒子里的月光石中挑出了一些相对比较好的,正思考着该选什么颜色的水晶做隔珠时,忽然侧头瞥见几个原本正结伴在店铺另一边挑选首饰的年轻女孩们,似乎正不约而同地看向着同一个方向,低声相互打趣着:
“……对,白色西装金色头发的那个。别告诉我你能把这样一张脸跟周围其他人搞混,根本没有人会相信的,安娜。”
被叫做安娜的女孩有些涨红了脸,但还是尽可能地解释到:“我只觉得,他看起来不是那么好搞定的类型。”
这个观点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认同,于是她们嘻嘻哈哈地将她们之中最为漂亮高挑的同伴推了出去:“交给你了娜塔莎。”
“好吧好吧,谁叫他确实非常对我的胃口。”娜塔莎一边说着,一边眨眨眼笑着补充到,“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到手了就是我的,我可没有分享的习惯。”
说完,她将身上的防晒外套脱下来递给同伴,径直走到蒂亚戈身边的空位处坐下,随意伸手理了理她的满头深红长卷发,手指和发梢不经意间触碰到身旁人的臂弯。
对上他微微侧目的视线,娜塔莎也并不扭捏,反而愉快地笑起来:“抱歉。”停顿一下后,她边拿起几颗草莓晶用细绳并不专心地穿着,边用一种自然而然的语气继续问道,“我们见过吗?我感觉你的眼睛看起来有点熟悉。”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蒂亚戈礼貌地回答,语调多少带着点冷淡的客气。
“这倒是有点儿怪了,我分明觉得我应该是在哪儿见过你的,至少这双眼睛不会让人认错。”
“我想你说的应该是眼睛的颜色吧。人类虹膜的蓝色只是一种结构色,是对短波光的散射所形成的,就像天空看起来也是蓝色的一样。”
他说,“这很常见。”
短暂的惊讶后,娜塔莎半开玩笑地看着对方:“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科研学者。”
“这是常识。”
“谢谢你的指导。那么,我也得告诉你一个常识才行。”
“请说。”
“当一个女孩称赞了你以后,你也应该以同样真诚的态度夸赞对方。”说着,娜塔莎拿过点心盒里的一支棒棒糖,剥开糖纸咬在嘴里。
“抱歉,我不太了解这里的风俗。”蒂亚戈依旧保持着该有的礼貌,只委婉绕过了这个话题,漂亮沉静的脸孔上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语气始终斯文而带着距离感。
“没关系。”娜塔莎重新笑起来,将带着湿亮光泽的棒棒糖拿在手里,有意无意地晃了晃,从神态到动作都是恰到好处的风情活泼,“只要你一会儿和我去喝一杯,我想我们就算认识了,你觉得呢?”
说完,像是怕对方会拒绝,她又再次补充到:“算我请你吧。你第一次来这里的话,应该还不知道附近哪位调酒师的手艺最好,你会喜欢的。”
“原谅我对酒精一类的东西并不感兴趣,谢谢你的邀请。”
睁大眼睛仔细打量过对方好一会儿后,娜塔莎忽然笑出声来:“你该不是在担心我会对你做出点什么吧?”
这话问得就很微妙,说是或不是都会难以避免地被对方引导着话题走。
柏妮丝看着那个熟悉的洁白身影,以及他身边正认真等待着回答的女孩,一种陌生的烦躁感正越来越清晰地叨扰在她脑海里。
早知道就不来了。
她收回视线,盯着手里已经做好一半的月光石胸针,强迫自己不再去注意那边传来的任何交谈内容或笑声。
也不是第一次意识到,不管是以对方的外在还是实际条件,肯定走到哪里都会很受欢迎,可是她却意外地感到相当不愉快。
这种情绪闷闷的,像是夏天里总也徘徊不去却又降不下雨的乌云,严严实实地压在柏妮丝的心头。
“看起来我们这儿有位很受欢迎的先生和格外热情的小姐。”坐在柏妮丝身边的女孩偷偷评价着。
“热情过头就是烦人的聒噪,如果真这么想说话,为什么不去找外面同样热情的蝉呢?”柏妮丝冷冷地回答。
话音刚落,店铺内的空气似乎整个凝固了一下,然后紧接着隐隐有发笑的声音。
看起来自己刚才的音量好像太大了点,也难怪在一瞬的尴尬后,娜塔莎会对自己怒目而视。
柏妮丝面无表情地回望过去,接着继续制作手上的胸针。
没过一会儿,她忽然感到肩上微微一沉。蒂亚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边,正伸手搭着她的肩膀,微笑着朝她旁边的女孩开口到:“抱歉打扰,但能否允许我与你换个座位?我想和我的恋人坐在一起。”
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点蒙,但还是很快站起身:“原来你们是……啊,我是说,当然。”
于是,店铺再次陷入一种怪异的寂静中。
一瞬间,柏妮丝感觉似乎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们。甚至直到制作结束,他们一起离开了店铺,仍然还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年轻人在透过橱窗打量他们。
彼此沉默着走过两个拐角后,柏妮丝望着前方高矮不定的姜黄房屋,努力用一种轻快的语气提到:“她……我是说那个似乎很喜欢你的人类女孩,刚才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是吗?”
“你没看到吗?”
“别人的感受如何,我并不在意。”蒂亚戈平静地回答,“你才是最重要的。”
真是要命。
她终于也变成了一个,会为了一些自己都能说出无数种花样来的好听话而忍不住高兴的水母。
得赶紧打住这个话题。
柏妮丝抿了抿嘴唇,站停在一片围墙下的花叶阴影中,将口袋里的小礼盒取出来,递给对方:“送你的。”
蒂亚戈接过来,打开,很快注意到在胸针的托底上有一行小字,是用浮游生物语言写的“生生不息”——他的名字。
“帮我戴上吧?”他将胸针递给柏妮丝,笑容格外温柔灿烂,好像得到的是一件独一无二的罕见珍宝。
柏妮丝并不清楚胸针的佩戴礼节,只凭着感觉找了一个看起来很顺眼的地方别好。刚想抬头时,蒂亚戈却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别动。”
说着,他将一枚带着闪亮碎钻的鱼尾形发卡递到对方手里:“喜欢吗?”
“喜欢。”她说着,忽然发现了一个很特别的巧合。
在发卡的托底上,也有一行很小的字,是用人鱼古代语写的,“春天来的孩子”。
他们都写上了对方的名字,用自己最原本的语言。
柏妮丝莫名想起了一个词,默契。
感受着发卡被固定在自己的耳廓上方,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坚硬,隐约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走吧?”
“好。”
在重新踏进那片遍地滚烫的光明中以前,柏妮丝忽然很希望这个夏天永远也不要结束。
……
直到特洛伊和芙洛拉终于将萨布丽娜梦中出现的那个地方的位置信息带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
收到消息后,加百列立刻汇报给了蒂亚戈,询问是否需要立刻实施抓捕。因为根据特洛伊他们的观察,这个隐藏在偏僻海岛上的山洞并没有其他的陆地出口。而怀亚特在三天前就已经回到了这里,并且再也没有出来过。
“虽然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