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哥哥,我可太讨厌高三了。
顾暖抽泣着,眼泪鼻涕蹭自己一袖子。
韩杨面露苦涩,心想如果只是高三的原因,那就好了。
他既然答应了顾远琛,那他就要做到。可他一和顾暖待在一起,他的心思就会变得活络,像是化雪融冰,他的忍耐也开始变得脆弱起来。
韩杨说:小暖,不要哭了。
他很少会喊顾暖为小暖,顾暖听得愣住了,呆呆地掉眼泪。
韩杨用指腹抹掉了他的眼泪,心思深沉的想了一会儿,他说:等你高中毕业了,我会告诉你一件事。
什、什么事啊?顾暖吸了吸鼻子,好奇起来。
也许你不会开心,也许你不会接受但我一定会告诉你。韩杨的声线是少年特有的音调,这一句话昏昏沉沉的,融入了无数个黑夜的梦境中,到时候,要不要再继续理我,由你决定。
好吗?
好吗,顾暖。
18岁的顾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睡梦中醒来。
他感觉自己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却想不起来具体。
早晨他吃了韩杨做的三明治后,咽了药,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这才完全睡醒。
顾暖赤着脚往屋外走,忽的想到了脑子里窜出来的叮嘱,又默默往回走,穿上袜子和拖鞋。
一下楼,顾远琛和季幕已经到家了。
不等顾暖迎上去,也不等顾暖说什么,季幕跑上前握住了顾暖的手。
顾暖发现季幕的手是冰凉的。
怎么样?身体还难受吗?季幕一手攥着顾暖的手,一手摸顾暖的脸颊,担心的不得了,就连眼眶都是微红的,爸爸再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别害怕。
季幕从昨晚开始就没合过眼,显少有情绪波动的他,此刻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哽咽。顾远琛也是一整晚没合眼,他让季幕先坐下休息,让徐阿姨端来了热茶。
顾远琛问顾暖:身体怎么样了?说着,他伸手摸了摸顾暖的额头,体温正常。
我没事了,爸,父亲,你们别担心。顾暖跟着坐在季幕身边,反握住季幕的手,昨晚哥一直陪着我,我睡得很好。现在整个人都很舒服,一点问题都没有!
话罢,出去买东西的韩杨已经回来了。他手里拎了一袋子零食,都是顾暖爱吃的,里面还有一瓶草莓汽水。
时隔两个多月,一家人难得重新聚在一起吃午餐。
顾暖照旧吃的不多,倒是那个草莓汽水,他喝了大半瓶。季幕往他碗里夹菜,对顾暖他从来都是好脾气的:别光顾着喝饮料,要吃点菜。
顾远琛往顾暖碗里夹小排骨:最近瘦了不少,也要吃点肉。
而韩杨手里正拿着一个小碗,在给顾暖盛鸡汤。
顾暖打了个饱嗝,捧着汽水犯难,他是真吃饱了。
季幕见了,也不勉强他吃,只说:明天我们再去一趟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爸,我都说了没事了。
不行,要去检查一下。
季幕声音温柔,态度却强硬,在这方面,他从来不会惯着顾暖。
顾暖朝韩杨投去求助的目光,没想到韩杨完全站在季幕这边,包括顾远琛,他还打算当司机。
顾暖无语,心里倒是暖扑扑的。
我觉得,我都要幸福到冒泡泡了。
他故意肉麻地说出口,让饭桌上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第38章
而与此同时,在这个城市的某一处角落,与顾家温暖的气氛截然不同。
幽暗的短期出租房内,女人的尖叫声仓促,婴儿吵闹的哭泣声隐隐约约没入黑暗中。她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用力抚摸着孩子的背脊,希望孩子能够不那么害怕。
她也怕孩子的哭声会惹烦了对方。
她颤颤地抬起头,看到她的丈夫正被一个人反手压在地上,她听到那个人低声说:老实点。
于是,她顺着微弱的灯光,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靠椅上的一个男人陈远。
也就是顾远琛的私人秘书,俗称小陈。
被压在地上的许鸣浩咳了两声,脸上的疤痕抽动着,他惊恐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我、我没欠你们钱。
陈远点头:许先生确实和我没有债务关系。
许鸣浩吃力地看着他,浑身都充满了不安。
许先生。陈远戴着墨镜,微微笑了笑,声音带着些许恐吓的意味,你是不是忘了,四年前,你们许家答应了什么?
许鸣浩的瞳孔一紧,猛地抬起头来:你是顾家的人?
许家收了顾家的恩惠,应该信守承诺
呸!那个老畜生早把我赶出家门了,我现在和许家没什么关系,也没必要遵守那种东西!许鸣浩愤愤道,你们顾家真以为自己是谁啊?C市是你们买下的?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许鸣浩冷笑着嘴硬:我不仅要回来,我还要在这里住下。反正我什么都没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让顾暖那个小畜生再碰到我一次试
啪。
陈远的一个巴掌,让许鸣浩生生掉了一颗牙。
不好意思,没想打疼你的。陈远擦了擦手,笑道。
你真是顾家的狗
又是一个巴掌,许鸣浩满嘴的血。
屋子内鸦雀无声,连孩子都已经停止了哭声。
陈远头疼:许先生,注意素质。他眯起眼,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女人和孩子,再说了,许先生如今也不是光着脚的人了,怎么用词还如此不妥当。是因为高中没毕业就去坐牢的缘故吗?
这一句话,戳到了许鸣浩的痛处。
陈远问:孩子多大啦?
许鸣浩没吭声了。
陈远安慰道:你放心,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人。陈远示意一旁的助手把孩子抱给他看看,这一举动吓得女人慌张起来,侧身护住了怀里的孩子。
许鸣浩急了:我、我女儿病了!我是来这里的中心医院看病的,我不是有什么企图,我、我他的声音明显发抖了。
面对许鸣浩的恐惧,陈远淡然地抬了抬手,助理站回他身后。
许先生,你女儿的病不止中心医院可以治。我想你应该是听说,中心医院动手术价格较为便宜才来的吧?
他伸手,从身后的助手那拿过一张卡:这样,顾总看在你父亲和他是有旧交情的份上,愿意帮帮你,就当做慈善嘛。
卡里有正好够动手术的钱,不多不少,一分不差。
这对顾家来说,着实是笔小钱。可对于落魄的许鸣浩来说,是救命钱,是他女儿的手术钱。
许鸣浩生生地咽了一口唾沫。
半晌,他问:什么代价?
离开C市,往后不许再靠近小少爷一步。
陈远眯起眼:还有,嘴巴放干净一点,不要直呼小少爷的名字,也不要出言不逊。他的指尖点了点手中的卡面,冷静地说,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个字,画个押。只要你不回来,这笔钱,永远不会有追债人。
当陈远走出这间简陋的出租屋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一直走到巷子外面,坐上车后,才稍稍松一口气。拿着助手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随后问道:我刚装的黑社会像不像?八百年没打过人了,手心都疼了。
助手想到刚才许鸣浩那一嘴的血,干涩地扯了扯嘴角:挺像的,不做这行可惜了。
陈远啧声:我怎么听着不像夸奖呢?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下。
可陈远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许鸣浩一把掀翻了放着卡的桌子。
孩子嚎啕大哭,他的妻子忙放下孩子,跪到地上捡卡,她颤着声音骂道:你发什么神经?!只是不来C市而已,我们又没什么损失!拿了这笔钱,女儿的手术费就有着落了。
许鸣浩咬牙,没说话。
孩子在床榻上哭,这哭声令人烦躁。许鸣浩看着开始收拾东西的妻子,悔不当初。
我当初只是想吓唬他一下,我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最后会这样?许鸣浩满嘴的血腥味,不知所措地站着,我又不是真的要害他!
第23章
妻子是他去年在工厂打工认识的,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见识,她听不懂许鸣浩在发什么神经,也没时间去安慰他,因为孩子的病,她无奈又糟心地说:你又在瞎说什么?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这么神经兮兮的。
许鸣浩咬着牙:把顾暖害成这样的,难道不是韩杨那个狗杂种他爸吗?
妻子不耐烦地别过头去。
只听他绝望地念叨:为什么报应都在我身上?
许鸣浩的17岁并不如意,他站在公布成绩的公告栏前,再一次看到韩杨的名字压在了自己名字的上方。
来开家长会的人不是他的双亲之一,而是他父亲的秘书。不,也许连秘书都不算,可能只是个小助理。
助理把他的成绩和在校的状况一并汇报给了许鸣浩的父亲,许松。
可全年级第二的成绩,在许松眼里不值一提:你连一个山区来的穷小子都比不过,真是废物,怎么不能学学你哥哥?许松的心里只有自己的长子,许家夫人唯一的孩子。
哪怕这个长子只是个Beta,都比许鸣浩在家中吃香。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母亲不是许家的女主人罢了。
许鸣浩心烦地躲在学校的一处角落里,望着眼前爬满绿植的铁栅栏,恹恹地吸了一口烟。他总是躲在这里抽烟,如果被许松知道,估计又是好一顿数落。
他抖落了烟灰,听到了脚步声。
为了避免被发现,许鸣浩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先躲了起来。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要多少钱?
许鸣浩咋舌,这是韩杨的声音。
唯见铁栅栏外,隐隐约约的,有一个中年男人弯着背脊,亲热地喊他:杨杨,怎么和爸爸这么生分?这才几年不见,你都成大小伙了!爸爸好想你啊,杨杨。男人叨叨地说话,亲热地从栅栏的缝隙里递了一袋子油腻腻的炸饼进来,快,趁热吃,爸给你买的!
许鸣浩见了,无声地嗤笑了一下,躲着看好戏,他用手机偷偷地录了下来。
第39章
果不其然,韩杨的脸色很难看,他用力挥开了对方的手,嫌恶地说:韩永年,你别恶心我。
你这娃娃,咋喊俺名字韩永年可惜地看着地上的炸饼,笑呵呵地又望向韩杨,你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咋就不管俺了?你奶奶死了你也不回,不来上柱香,你不孝顺。你们、你们课本上,这样教的?
韩杨握紧拳头,仍然不敢直视韩永年那张令他跌入噩梦的脸。
你答应了他们,在我成年之前不来找我的。
你不是再过几个月就要成年了嘛,早晚俺都得来!你是俺儿子,可不得给俺养老啊?韩永年没脸没皮地笑起来,满口黄牙,那要不,等再过几个月,你满18了,俺去找顾家也一样?
韩杨的心紧了紧,忍不住的犯恶心。他压着自己的声音,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敢?
那你说俺敢不敢!韩永远得意地说;他们那么喜欢你,把你当亲儿子养,家业要不要也分你点嘛!他们不是有个儿子是Omega嘛,杨杨,你机灵点,事儿成了就飞上枝头了!
住口!
午后的日头高挂,韩杨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神色是跌入冰窖般的温度。
他万分肯定地对韩永年说:我告诉你,我以后不会进顾家的公司,也不会要顾家的一分财产,你别妄想了。
韩永年啧声,心想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蠢笨的儿子,他试图教韩杨一点什么,喋喋着:俺就说你傻,你只要把他们儿子
韩杨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到底要多少钱?
啧,那你有多少嘛!
韩杨不愿意再和韩永年废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从铁栅栏的空隙中递出去。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韩永年一把抢过。
一掂量,韩永年不高兴了:就这么点?你在顾家吃香的喝辣的,你就给你爹这么点?!
可就是这么点,在韩杨心里,都是问顾家借的。
我每个月都会从自己的生活费里省下一笔钱来给你,但你要是去找了顾家,骚扰了他们,就一分钱都没有了。他恐吓韩永年,事实证明,这很有效。
马上,韩杨就可以毕业了。
只要能打工,他就可以从自己的手上省钱给韩永年。他欠顾家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也没想过成年后的自己能摆脱韩永年。
除非韩永年死了。
这种想法在韩杨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出现,他希望韩永年死掉。
他心思重,一连几个晚上都没能睡好,连走路都在出神。而韩永年总是一次次地联系他,甚至还恐吓他要去找顾暖。
韩杨的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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