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请问这少林寺下,果真有什么名堂吗?”
活佛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道:“这都怪老僧我啊。”
智元诧异道:“大师此言何解?”周围众人也纷纷止住脚步。
活佛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地底深处就有那孩子神识回影中所提到的九座神殿之一,战神殿。这也是少林寺千年佛光普照、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那战神的力量最是犀利锋锐,想必是此次我所设的这座玄天九转搜神阵太过庞大,以致引出了神殿里的力量。若是平常天机元神的元神稳固之时,这力量最是补益不过,可偏偏此时他元神刚定,瞬间被战神强大的力量冲压隐匿在识海元核之中,外面看来就如元神未聚一般。”
众人心道原来如此。
智元合什道:“大师千万不要自责,此阵乃老衲一力说动大师设定,责任当在老衲身上。”
活佛双手合什,摇头不语。
旁边那个被称为凌大师的老道士,问训道:“大师,此次去往天精火域,试问吉凶如何?”
活佛展眉笑道:“凌大师身为四大玄武上之一,还需怕什么吉凶祸福吗?凭心去做即是。”
凌大师低眉问训,不再言语。
众人本想再问问那个天精火域是个什么所在,但一看凌大师都乖乖地闭上了嘴,活佛也低垂双眉,缓步前行,众人只得忍住。
这老道士竟是竟是四位玄武上之一、历来传闻最多的盖世高手“三隐鬼狐”凌若虚!
凌大师是一个颇有争议的人物。传闻中说他已有一百五十多岁,原本是在四川峨嵋出家的一个道士,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突然还俗,先后接连娶了七八位妻子,政府也奈他不何,因为他太狡猾,太狡猾。从未有人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哪里,他的武功也太过可怕,早已到了炼气还虚、返璞归真的地步,百五十岁后,竟使半数白发返黑。
凌大师的武功其实并不是他最擅长的能力,他所拥有的奇杂技艺才算是最绝,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机关巧器、易容潜踪,无一不是高手中的高手。
凌大师为人虽狡猾多变,却也从未谋人害财,他未杀过任何一个人。他虽好色而不乱,世人说他娶了七八位老婆,那其实是他给世人开的一个大玩笑,他只有一位夫人,那七八个夫人只是被凌大师巧手易容、多番安排后刻意造成的结果。这才是凌大师的真面目,一个好酒、又有些顽皮得过头的老小孩。
此次,连凌大师这平日放言不羁之人都对活佛毕恭毕敬,别人又敢再问什么。
※※※
禅房内。
人声已经去尽,只余几柱佛香悠冉升腾,四壁黄绫不浮不动,静静凝视着榻上一坐一卧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阳光由烈转浅,由直转斜,当最后一丝光芒落入山后,禅房陷入一片幽静的昏暗里。
阿陵就那么坐着,仿佛是水晶雕就的塑像一般,不言不动地凝视着榻上萧楚白得透明的面庞。没有怨囿,没有泪花,没有抽心的痛哭呼喊,没有别离的话语、悉心的叮咛。
有的,只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汪洋大海般的悲苦爱恋。
她的全心全神都沉到那沸腾的湖底了,震着她的灵,摇着她的魂,扯着她的心,在浓浓的悲痛里揉搓着,捶打着。
没有一句话,却比千言万语更要痛入骨髓。
没有一滴泪,却比涕泪横流更要撼人心扉。
既然爱了,就要随时准备失去爱时的痛苦。这是真的么?
既然把心交出去了,就要随时准备收割心碎时的寒冷。这也是真的么?
窗外的碎柳残红,怯怜怜的在秋风里颤抖着,一瓣,两瓣,落地,风吹,人踩,变泥,化土,成霜……
一个声音在阿陵的心底幽幽响起,她道:“孩子,你苦吗?”
阿陵心在颤抖着。
那个声音又道:“孩子,你说你将失去他了……可我问你,你失去了什么?”
“真爱吗?不是,那不是,会离开你的就不是真爱――真爱是永驻的。”
“快乐吗?不是,那不是,即使留下来也不会快乐――快乐是不灭的。”
阿陵颤抖更甚。
那个声音轻叹了一口气,道:“孩子,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两条鱼。被别人所看到的是一条鱼,隐在人心里的是另一条鱼。世态万象,人心随变,两条鱼在变来变去,却始终交汇不到一起。”
“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的命运。成神之路,历经百万千劫,你们所经历的苦涩才刚刚开始。在这个遍布荆棘过程中,要不断地寻觅里外两重自己的融汇,要不断地得到再失去……去寻找自己与自己、爱与爱的交汇点,你会重获自己的幸福……”
听到这里,阿陵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倒在萧楚身上哭了出来。
※※※
又过了很久,夜已经很深了,禅房里的哭声也已止息。
一个轻轻的话语在禅房里响起,那声音轻柔的,就如初恋的少女对她的情人说话一般:
“小楚,你是不是很寂寞?你的那里,定是很黑很黑,没有人陪你说话是不是?让阿陵来和你说话,让阿陵来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阿陵就讲啦。”
“在传说中,有一种鸟叫凤凰,他有金红色的羽毛,极美,据说是真正的众鸟之王。又有人说,凤凰中凤为雄,凰为雌,凤凰比翼天地。其中凤性情至清至烈,为火之父,凰性情至柔至静,为火之母。凤凰捏磐,即刻重生。”
“那时还是在遥远遥远的岁月之前,时光仿佛还不会流动。天地间,万物琼华,清辉缭绕。有个蒙昧初开的人类曾看见,一只巨大的火鸟在湖心的石上悲鸣。他的悲声凄凉哀怨,颤人心骨。他说,他失去了他的爱人,是湖里千年的冰水夺走了凰的生命。那冰魄已经入体,化而为石了。他乃是凤凰中的凤呢。”
“然后,那人就看见凤在高歌了。高亢炽烈的歌声穿透了云层,阳光被接引,火种被释放,金红的火焰在凤的身边升起。凤的心,还有凤的身体,就开始燃烧起来。人们都知道捏磐后的凤凰能够重生,可谁知道那火焰的光芒背后,是爱所奉献的疼痛,是心碎后的光明?”
“凤在燃烧着,大地震撼,水光升腾。蒙蒙胧胧的焰心里,凰在缓缓地苏醒。凤在燃烧着,泪成烟云,血成虚影,可那阵痛中的心啊,似乎从未想到过,这样孤独的燃烧,乃是永别的重生……”
“当最后一丝火焰燃尽了,凰苏醒过来,四处寻找凤的身影。她的呼唤声从东湖传到西湖,从南峰传到北峰。她不相信,是凤离开了自己,她说他只是在另一处地方重生。”
“她就一直这样寻找着,寻找着,徘徊的脚步带动了日月,幽幽的目光化成了风。千千万万年过后,如果你擎起一朵火焰,你知道么,那光芒的背后,还有凰的呼唤声……”
……
那个轻柔的声音这样说了许久,到后来也渐渐变低,直到沉寂到幽暗的梦里去了。
月光从窗外进来,照在窗前榻上的一对小儿女身上。月光能够看见,那个可怜的女孩子正枕着男子的胸膛悠悠睡去,清丽的脸上依然带着泪珠,晶莹闪光……
第十七章恨兮别离
这一个夜晚,所有人都在无眠中度过。
阿陵和萧楚所在的禅房外,一千六百名少林僧人排成空前庞大的少林罗汉阵,不眠不休地守了一夜。而少林方丈苦禅大师、智元大师和山征杨等人,以活佛摩伽为首,在少林罗汉堂紧锣密鼓地商谈一夜,天机大会竟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召开了。
众人将前因后果细细拢了一遍,商谈了种种应对之策。当最后活佛将凌若虚和竺印大师,也就是陪在活佛身侧的另一个西域高僧,带入少林方丈禅室又密谈了两个小时之后,天光已经大亮。
迎着拂晓的晨光,活佛带着两人重现罗汉堂。
活佛在锦垫上坐好后,对众人道:
“目前我们所处的境遇,可用‘山雨欲来风满楼’七字概括。内有邪教、妖物逞凶,外有上古邪魔窥探。然而,这些并非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世人心性未纯,天智未开,既使我等久修真道的修持者也有种种魔障环饲左右。矛盾稍一激化,大乱即来。我们人类又如此扩展不休,百十年间,分布区域竟广达成千甚至上万光年,须知光走一秒即已三十八万公里许。如此广大区域,何人能够束缚?
如此,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正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点上,如针尖倒立,触之即倒。二十五年前,月上母神倾力扶持,使世人勉强平静度过了两百多年的时光。母神退后,世人内部乱像已呈。内外交困下,大厦将倾矣。
若不临机应对,我等在不久的未来将重演先祖的历史,百亿生灵瞬间灰飞烟灭。
好在天神怜我,早定九子传世、二莲扶持,于今日乃至将来度化世人,其功德之广大,岂可用无量来形容?
现在,我等除了等待,并非无事可做。望诸位谨依昨夜之议,摒除门户之见,同心戮力,共御天地大劫!”
※※※温暖的阳光照在阿陵身上,当薛丹轻轻挪开她放在萧楚胸口的手时,她依旧闭着眼睛,当做熟睡未醒的样子。
山征杨用柔力将萧楚的身子轻轻托起。
阿陵心中翻江倒海,可依旧没有睁开眼,任凭薛丹把她捧起来,放平在榻上,为她盖上被子。
薛丹低叹一声,起身随着山征杨走出门外。萧楚的身体被放进一个宇眠箱里。此箱是用玄精铁母所铸,内有专用的维生系统。箱外,活佛还亲自在上面加持了一套佛门符咒。
一艘小型飞船停在禅房前广场上,凌大师将先乘坐此船,然后再转乘大船远赴异域。
凌大师在上船前,对活佛打手问训,道:“大师,此去路途遥远,估计要两月才能返回,期间大师定要多多保重佛体。”
话语之间,似有所指。
活佛展眉笑道:“世人皆有天命,凌大师莫需挂怀。此一去风雨无多,大师速去速返即可。”
凌大师再次施礼问训,没有说话。他抬头凝视活佛双目,眼神中似颇有恋栈之意。
良久,他扫视身边的智元、山征杨等人,道:“诸位定要好生维护活佛和白莲仙子的周全,老道去去便回。”他再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禅房门菲,袍袖一拂,与竺印大师一同托着宇眠箱上船去了。
飞船一阵轻鸣,船身稍颤,缓缓起飞。
众人默然目送,心中各有感触。
禅房里,阿陵踉跄奔到门口,眼中泪光盈然。
她依着门框缓缓滑坐地上,口中痴道:“小楚,小楚,你终于要走了么?”
只见古寺四周枫叶纷纷扬扬,风起处遍野飘红,鲜艳如血。
※※※时光悠悠流转,转眼已是二十余天过去。至于阿陵如何摆脱情苦,其它人又如何在活佛带领下灭魔除邪,面临何等险恶处境,我们后文再表。
且说凌若虚等三人,自离开少林后,于母星最大的空港换乘了星际飞船穿星号,一路追星赶月,直往人类最新开辟的星区――阿尔法星区。他们的目的地是阿尔法星区的哈曼星系里的一颗行星,艳阳星。
穿星号里一间颇为宽大舒适的舱室。盛放萧楚身体的宇眠箱静静停在舱室中心,竺印大师盘膝坐在地板上,而凌大师却一点出家人的样子都没有,大字型躺在一张沙发上,胸口还放着一个玉质酒杯,杯中金红色的液体轻轻晃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竺印大师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低垂着双眉,开口道:“二十多天来,经老僧多方查实,活佛的预言中已经有两个验证了。”
凌大师兀自闭目嗅着酒香,没有说话。
竺印大师道:“据一位军方人士隐隐透露,三个多月前,阿尔法星区大禹号战舰执行一次例行任务,突遇来历不明的异物攻击。那一役中,大禹号,包括随行的四十六艘府光系列战列舰等大小战舰近百艘通通凭空消失。”
凌大师睁开双目。
竺印大师道:“让如此众多威力强大的战舰凭空消失掉,还不是最奇的。最奇的是,一个月后,这些战舰竟悉数重现在艳阳星的近太空,舰身没有丝毫损伤,舰内除了失踪了一个人外,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凌大师蓦地坐起身来,胸前酒杯似被什么牵引着,平平飞到沙发前的小几上。他道:“那些回来的人,定是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对不对?”
竺印大师轻轻点头,道:“不错,他们都说眼前过了一阵强光,再睁开眼时,就是在艳阳星近空了。”
凌大师追问道:“那个唯一失踪了的人,莫非是大禹号的舰长?大禹号战舰是阿尔法星区的军区总长旗舰,此舰的舰长意味着仅次于军区总长的军衔,那是舰队司令啊。”
竺印大师再次点头,道:“道兄果然已近通灵。那人就是大禹号的舰长,名字叫做刚野段三郎。据活佛讲,他很有可能就是九子之一,金刚元神使者。”
凌大师喃喃点头,道:“也就是说,大劫二段已经提前了么?”
竺印大师沉默了一会,又接着道:“事情还没有完。当时大禹号等失踪后,银联急调幻形战机前往调查,而且是幻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