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为明抽噎着擦干眼睛,这才意识到平日里一直被他嘲讽病弱瘫子的兄长,好像是个深藏不露杀人不眨眼的高手。
他被吓了一下,原本哭还没停下来,这下直接变成了打嗝。
晏为明脸上全是惊慌,大概是怕荆寒章找他报复平日里的无礼之处。
荆寒章看他这副害怕却又傻到没想着逃的样子,大概觉得好玩,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高深莫测道:“怎么?你怕我?”
话音刚落,晏为明就满脸惊恐地打了个嗝。
荆寒章:“……”
压迫感瞬间就被这个嗝给击散了。
晏为明立刻捂住了嘴,想要止住嗝,但他越紧张就越止不住,没一会打得身子都在哆嗦了。
荆寒章彻底失去了逗他的耐心,揉了揉眉心,道:“交代了你也不懂,你去将护着你的侍从叫来。”
晏为明见他似乎没打算揍自己,才努力控制着混乱的气息不让自己打嗝,挂着泪小心翼翼地说:“叫侍从……嗝,干嘛呀?”
荆寒章冷冷看他:“把你杀了抛尸。”
晏为明:“……”
晏为明吓得险些来个五体投地趴在地上。
荆寒章直接被他气笑了。
就在这时,阿满从内室走出来,将找出来的箭给荆寒章。
荆寒章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每一支箭的箭尾都刻着相府的印记。
荆寒章表情古怪,看着阿满问:“我射出去的三支箭,也是这样的?”
“是啊。”阿满不明所以,“公子归京后,就把所有的箭换成相府的了。”
荆寒章看了那箭半天,突然就笑了。
他本还在担心阿满这么大摇大摆地将惊蛰卫处理了,会被皇帝发现晏行昱不是个任人宰割的病弱瘫子,现在看来,这晏行昱在归京前应该就做好了韬光养晦的打算。
就算有人来偏院探查被阿满给宰了,也会让人以为是丞相派的人做的。
如果不是两人突然魂魄互换,自己指不定还以为相国公子是个不良于行软弱无能的瘫小鹿,对他嘲讽有加呢。
一想起整个京都城的人都被晏行昱的伪装欺骗得团团转,荆寒章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他干净利落地将三支箭换上,又撬开装暗器的匣子,鼓捣半天将第四支箭安了上去。
晏为明本来还在小小声地打嗝,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隐藏,扫见他哥毫不拖泥带水的装箭动作,眼睛都瞪大了。
荆寒章安好后,将袖子放下来,偏头看了晏为明一眼,故意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道:“接下来,只要把你解决,就无人知晓此事了。”
晏为明被他这个表情吓住了,眼泪又开始簌簌往下掉。
“哭得可真惨啊。”
荆寒章歪头看着,突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晏为明脸上还挂着泪珠,满脸茫然地看着他。
荆寒章慢悠悠道:“下回还敢再缠着我吗?”
晏为明拼命摇头:“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
他还没说完,突然浑身一僵,大概想到了晏戟的交代,僵了半天,才哭丧着脸打商量:“哥,我不缠着你了。你这么厉害,能和爹说让我出府玩吗?”
荆寒章:“……”
荆寒章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怀疑此人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在装傻。
自己都这般威胁他了,这蠢货竟然还有闲情想着出去玩?
晏为明其实也很怕,但一对上他哥那张脸,不知怎么的本能作祟,笃信他哥不会杀他。
荆寒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彻底服气了:“就那点出息。起来吧,等会惊蛰卫来问,你知道该怎么答吧?”
晏为明这才确定方才荆寒章果真是在吓他,他莫名有些委屈,拽着他的衣摆在手指上绕来绕去,讷讷道:“知道,就说是暗中保护我的侍卫做的。”
“特别好。”荆寒章凉凉道,“你哥很穷,就这唯一一件能出去见人的衣裳,你若给我撕坏了,当心我讹你。”
晏为明:“……”
晏为明见状立刻把手中的衣裳放下,小声说:“哥你缺钱吗?”
荆寒章瞥他,这才一会功夫,这小蠢货连哥都叫上了。
“缺,可缺了。”
两文钱“你哥”都得捡回来。
晏为明闻言连忙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钱袋子,捧着给他,说:“这是为明的全部积蓄,给哥买衣裳。”
荆寒章也不矫情,直接接过来钱袋打开,他往里面瞧了一眼,古怪地看着晏为明。
晏为明冲他露出一个笑,可乖了。
荆寒章晃了晃钱袋,嫌弃道:“弟弟,你的全部积蓄就是这几两银子?”
晏为明绕着手,小声说:“爹每月给我的银子并不多……”
“少来。”荆寒章瞥他一眼,这个丞相小公子在京都城可是出了名的一掷千金,怎么可能每个月就这么点银子。
“我最烦别人骗人,你若骗我,我明日就去找爹……”
一说找晏戟,晏为明小脸都白了,忙说:“别别找爹,我的银子都……都输了,呜你别找爹,爹会打我的。”
荆寒章匪夷所思道:“你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去赌?”
晏戟怎么没把他的腿给打断?
晏为明拼命摆手:“我没有我没有!我没赌,我就是和朋友……玩……”
他最后几个字没敢说出来。
荆寒章不耐烦地敲了敲轮椅,道:“玩什么?别支支吾吾的,当心我揍你。”
晏为明蔫了,小声说:“玩投壶。”
荆寒章眉头一皱:“投壶?你玩了多少投壶,输成这样?”
荆寒章从来不玩投壶,以箭入壶那种游戏,对百发百中的他来说实在是太没有难度。
晏为明不敢再隐瞒:“前些日子常萧生辰,他请我们去赏风楼玩,闲来无事提起了玩投壶,一局……五十两。”
荆寒章瞪他一眼:“你输了几局?”
晏为明小心翼翼地伸出两只爪子,指尖相抵拢了一个圈:“我输了……一把箭。”
荆寒章:“……”
一把箭?
怪不得最后积蓄就这几两银子了。
晏为明怯怯地看着他哥,满脸卖乖,写着“不想挨揍”。
荆寒章看着他这副蠢样子,都有些同情晏戟了。
这么小的孩子结交了一帮坑他银子的狐朋狗友,被带坏是迟早的事。
荆寒章一眼看破他的打算:“所以你这几日拼命来烦我,就是想出府继续投壶把银子赢回来?”
“不不不!”晏为明又摆手,“我就是想把银子要回来!”
荆寒章差点把白眼翻到天上去:“我还当你有多出息呢,输回去的银子别人怎么会给你,指不定还会笑话你输不起,你想让整个相府都被人当成笑柄吗?”
晏为明自知理亏,只好低着头,继续摆弄他哥皱巴巴的衣摆。
“等着。”荆寒章将钱袋扔还给他,撑着下颌懒洋洋道,“过几日你寻个缘由把那几个赢你钱的人约出来,让你哥来帮你玩几局投壶。”
晏为明想起方才他哥咻咻射箭的英姿,眼睛都亮了,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好,好好,好好好!”
荆寒章瞥他:“那银子若是赢回来了?”
晏为明还在那傻乐:“全都给哥买衣裳,买一堆镶银边金线的衣裳!”
荆寒章哼笑了一声,打算回去写封信,让晏行昱也知道他在这具身体里,也没有闲着。
“帮他赢一堆银子。”荆寒章在那得意地哼,设想晏小鹿看到银子双眼放光的小模样,心想,“到时他肯定会拼命谢我。”
荆寒章自顾自琢磨半天,最后下了个结论:“最少得谢十遍!”
宫中,晏行昱抄完了十遍书,正在垂着眸漫不经心地擦手上的墨痕。
捧着盒子的宫人匆匆进来,道:“殿下,奴才没有寻到晏统领。”
晏行昱本想让晏沉晰传信,没想到一直都在宫中的晏沉晰竟然不在。
“他休沐了?”
宫人道:“据说摄政王府有宝物被盗,晏统领同惊蛰卫去追捕盗贼了。”
晏行昱一怔,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他将手中的布巾扔开,起身往外走。
宫人忙拦:“殿下!”
晏沉晰不在宫中,现在天色已晚,皇帝应该早已歇下了。
能制住荆寒章的人已经不在,晏行昱有恃无恐。
“我要出宫。”
第21章 幽会
晏行昱气势十足,学着荆寒章那不可一世的架势,终于畅通无阻地出了宫。
只是刚到了相府门口,迎面就撞见了满脸戾气的晏沉晰。
晏行昱:“……”
晏行昱刚从马车上爬下来,远远见着连忙想要再爬回去。
晏沉晰眼尖地瞧见他,眉头一皱,厉声道:“殿下!”
晏行昱故作镇定,转身一挥宽袖,佯作不耐烦道:“晏统领,何事?”
晏沉晰声音低沉,快步而来:“臣还想问问殿下,这么晚了您出宫所为何事?”
这话问的太不客气,若是荆寒章再次早就跳得老高开始骂人了,晏行昱却不生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前几日在相府夜宿时落了东西,我来寻。”
晏沉晰明显不信:“深更半夜的来寻?”
“自然。”晏行昱道,“白日里晏统领看本殿下看的这么紧,若不挑这个时候,指不定连宫门都出不来。”
晏沉晰:“……”
这句话十分有荆寒章目下无尘的性格,晏沉晰被噎了一下,才退步道:“殿下也可派人来拿,不必亲至……”
晏行昱打断他的话,挑眉道:“我就是想自己出来寻,怎么,晏统领现在要抓我回宫禀告父皇吗?”
晏沉晰看了他一眼。
若是平日的话,他肯定会拿圣上的口谕抓私自出宫的七殿下回去,但现在自己还要连夜去查盗贼和擅自行动险些伤了“晏行昱”的惊蛰卫,自然没时间管他。
他行礼道:“臣不敢。”
晏行昱哼了一声,趾高气昂地踢开门进了相府。
晏沉晰随意点了几个人,吩咐道:“跟着七殿下,待他取到东西,便护送他回宫。”
被点到的几个惊蛰卫满脸苦涩:“统领,您觉得殿下会听我们的吗?”
“不听就告诉殿下,若明日卯时三刻还未入宫,我会奉命将七皇子宫中的籽料送回国库。”晏沉晰说完,面色阴沉地带着人走了。
晏行昱跟着相府的小厮走了几步,突然顿住了。
晏行昱小声说:“脚疼。”
他刚才学荆寒章踢门,却忘记了相府那厚重大门又哪里是血肉之躯能随便踢的,当即被震得脚尖剧痛,强撑着走了几步就不成了。
小厮诚惶诚恐:“殿下,您……说什么?”
晏行昱摇头:“无事。不用你带路,我自己过去就好。”
小厮连忙道:“怎可怠慢殿下,奴才……”
他还没说完,晏行昱就一摆手,快步离开了。
因为盗贼和惊蛰卫,整个相府灯火通明,晏行昱半走半蹦到了偏院,刚好瞧见晏戟和他迎面而来。
晏行昱一愣,一声“爹”险些喊出口。
晏戟孤身前来,也不知是从偏院出来,还是根本没进去。
他手中拎着灯,如刀锋利的眸子漠然看了晏行昱一眼,也不行礼,冷淡道:“殿下,京城危险重重,出宫还是要多带些侍从才好。”
晏行昱没弄明白晏戟待荆寒章的态度,只好微微一点头,道:“丞相忧心了。”
晏戟没再多言,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拎着灯走了。
晏行昱目送着他离开,这才推开偏院的门走了进去。
这么晚了,偏院依然很热闹,他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晏为明咋咋呼呼的声音。
“打个人仰马翻!”
“……跪下叫我爹!”
晏行昱叹了一口气,知道他那个蠢弟弟八成又在找事,也不知荆寒章有没有好好的按照自己的性子来待人处事。
若是不小心骂了晏为明,那自己归京后这段时日的掩藏也全都做无用功了。
不过听晏为明还这般中气十足敢对着“自己”叫嚣,八成荆寒章是忍住了没骂他揍他。
晏行昱怀着这样的欣慰,推门走了进去。
温暖的内室,荆寒章正坐在轮椅上漫不经心地雕玉,衣摆上全是玉屑。
而咋咋呼呼的晏为明此时却坐在地上,抬手扒着轮椅扶手,满脸崇敬地看着他,还时不时地伸手将“哥哥”身上的玉屑给扫下来。
晏行昱:“……”
晏行昱从没见过晏为明有这么殷勤狗腿的时候,当即有些懵。
晏为明还在那嘚啵嘚啵:“就后天吧,还是赏风楼,我要把输掉的几百两银子全都赢回来!”
荆寒章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你赢?”
晏为明:“哥赢!哥箭法这么准,定能百发百中!”
晏行昱:“……”
晏为明什么时候和他亲昵到叫他哥了?
才两天而已,荆寒章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时候,荆寒章和晏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