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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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奴-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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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一善!”
  岑非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邢一善磕了两个响头,道:“我曹三爵一生不曾求人,现在我求你,帮我治好他。”
  他说着,磕了第三个响头,道:“你若不肯治他,我就杀了你。”
  他又磕了一个响头,道:“你若不尽力治他,我也要杀了你。”
  他说罢,再磕了一个响头,道:“你若治不好他,我还是要杀了你。”
  邢一善行医一辈子,没见过这样求人的。
  白马使劲浑身解数,终于把岑非鱼从地上拉起来,“你再这样我早晚会被你气死!若不是被你气死,便是替你丢人丢死!”
  “什么死啊死啊的?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岑非鱼缠上白马的唇,不让他再乱说那个令自己心惊的字,“再敢说那个字,打你屁股!”
  邢一善可半点都不怀疑岑非鱼会杀了自己——他岑非鱼是什么人?魏武帝的孙子,周武帝亲赐丹书铁券,武林第一人弗如檀的弟子,中原第一枪……甚至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又何惧一个江湖帮派里的小头目?多年来照拂十二连环坞,不过是看上一辈的情面。
  但是,邢一善并不害怕岑非鱼杀了自己,他只是有一种畏惧。说到底,岑非鱼出身帝王家,总是会令邢一善这个,从魏武帝的时候活过来的老人,感到无法接近,感到畏惧。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茶杯捡起来,道:“非是老头子刁难你们,确实是有所考虑。”
  白马哄好了岑非鱼,又来哄邢一善。
  邢一善惊魂稍定,不再拐弯抹角,对白马说:“你要找的药材,一共有五样。俱在我十二连环坞中,但少有人知。”
  他列举了五味白马从未听过的药材——
  其一,朝夕梦回草,在溯回坞。
  其二,晨昏水月练,在净月坞。
  其三,明灭山河气,在归宁坞。
  其四,虚实明王羽,在为羽坞。
  其五,长短万年木,在樟珂坞。
  施水瑶与徐弃尘相视一眼,提出质疑:“邢老大,我们在十二连环坞中数十年,可从未听过这些劳什子药材。
  岑非鱼亦不知,疑惑道:“若你所言真是药材,则必然是《本草》或《药经》上有记载的,你不过换了个名字,不愿让我们轻易寻得。”
  邢一善摇头道:“非也,我既已对你们坦诚布公,必定再无隐瞒。这几味药材,世上独有一份,自然无有记载——是我师父炼制出的东西。”
  “那就是你的东西。”岑非鱼笃定道,“你让人找来就是了,钱不是问题。”
  邢一善唉声叹气,道:“我师父临终时,把这五味药材,分与我、吴琼水、宁山河、杨雨怀跟何不同那混蛋。朝夕梦回草在我手上,故而白马需要寻找其余四味。可吴琼水他们拿这些药当传家宝,哪里肯轻易示人?若想集齐,难上加难。”
  岑非鱼仍然怀疑,问:“必须用这几味药?用了一定能治好他?”
  邢一善:“我师父医圣的名声,你不会不知。有了这五种药,我不说治好白马,但保住他这条性命,必不在话下。”
  岑非鱼想了数个法子,譬如万金或十万金一味药,譬如把他手下的兄弟们叫来洗劫连环坞,或者他亲自前往一个个挑了这些坞主。
  凡此种种,均被邢一善否决了——那几位坞主将药材视为至宝,来硬的说不定会玉石俱焚。他说了最后的话,道:“白马是赵家后人,虎父无犬子。退一万步来说,你若连这几味药材都找不来,那我把他们花在你身上,岂不是浪费?”
  “我懂了,前辈所言甚是。”白马抱了抱岑非鱼,便请徐弃尘带自己前往求药,并请施水瑶留下照顾岑非鱼。
  岑非鱼:“他们若敢欺负你……”
  “药不可乱吃!你若有事,我心难安。”白马打断了岑非鱼的话。
  岑非鱼把头扭向另一边,不再看白马:“告诉他们:若敢欺负你,老子便把十二连环坞拆了!”
  白马走出石洞,失笑道:“别犯浑,我想你。”
  “哎!”岑非鱼应了一声,白马的身影已消失在洞口。


第79章 斩蛇
  溯流而上,排在最前的是何不同所在的樟珂坞。
  白马下了船,对徐弃尘道:“有劳徐大哥了,我自己去就成。”
  徐弃尘面露犹豫,道:“我同你一道去?大哥想帮你。”
  白马笑着摇头,道:“多谢,我自己能行。”
  徐弃尘不再坚持,只告诉他:“何不同号称毒手阎王,是邢一善的同门师弟,极擅制毒。他是个外家高手,练过铁布衫,浑身刀枪不入。以你目前的状况,不该同他起正面冲突。”他叹了口气,“你我皆是胡人,莫怪大哥交浅言深。”
  白马对徐弃尘拱手,道:“只是喝过一场酒,你便能如此为我着想,我感谢都来不及,如何会怪你?徐大哥,认识你是一件幸事。”
  徐弃尘低头笑了笑,道:“非常时期,若是能偷,偷来就是了。”
  白马已经走出数丈,背对着徐弃尘,摇了摇手:“知道啦!”
  樟珂坞位于一处背风当阳的港湾,气候较其余诸岛温暖,岛上有成片的樟木林,近湖的浅滩上鱼虾肥美。在此居住的百姓,多以伐木、打渔为生,日子过得悠闲惬意。
  午前,许多人都背着背篓,在林中捡柴禾。
  白马一上岸就遇上一名虬髯樵夫,经过一番简单询问,很快便知道何不同住在山顶上,并找到了通往他居所的羊肠小道。
  道路蜿蜒崎岖,两旁长满了小叶樟树。正是樟树结果的时候,紫黑色的小圆果隐在叶间,果子挂满一枝,将树杈压得低下头来。西风吹来,树枝乱颤,似小儿痴痴笑。樟树果接二连三地往下掉,落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悠长岁月中缓缓剥落的时光,显得山林幽静。
  白马一路想着岑非鱼,明知他不会吃亏,却莫名怕他吃亏,不自觉地运起《鱼山落鹰》的轻功步伐,走得越来越快。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仿佛山间的一抹流云。
  路上没有积雪,只有些微落叶和樟树果。落在地上的果子被人踩碎,散发出尤为浓烈的樟树香气,甚至有些辣鼻子。幸而碎果子不多,那味道尚不算逼人,可见何不同的住处人迹罕至,他脾气是真的不好。
  白马行至半山腰,见一垂髫小童正跪在地上捡东西。
  天气虽不算冷,但山中寒气袭人,不过是举手之劳,白马想也不想便停下脚步,准备帮那小童一起捡。然而,他尚未行至小童面前,忽而听得一道古怪叫声。他抖了抖耳朵,目光如电,视线穿过小童,向密林深处望去。
  风已停,蒿草却仍在颤动,那是野兽逼近的讯号。
  白马不敢惊动小童,怕对方惊慌失措反倒添乱。此日,他没有扛枪,行走江湖不比行军作战,双刀总是比银枪要利索。他敛声屏气,缓缓靠近,拔出后腰上插着的一对云上天,时刻准备冲上前去。
  那小童低着头,并未注意到任何异样。
  忽然,蒿草剧烈地摆动起来。
  白马双瞳一缩,见一头半人高的大野猪从草丛中冲出!
  那野猪一身鬃毛黑硬发亮,如同刺猬般竖起,嘴角露出两颗巨大的犬齿,如獠牙一般锋利带血。野猪瞄准了当场最为幼弱的小童,径直朝他奔去,发出一连串可怖的咆哮声,用以威吓对方。
  白马以刀为“箭”,对准野猪的脑袋猛力投射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弯刀瞬间刺穿野猪的头颅,脑浆和血液溅起数尺高。
  那野猪嘶吼着倒地,滚至小童脚下,长嘶一声,没了气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那小童尚未反应过来,还蹲在地上,拨开野猪脏兮兮的蹄子,从地上捡起自己刚刚掉落的东西。
  白马上前拔刀,随意瞥了一眼,道:“别捡了。山中多野兽,往后多加小心。回去把你家大人叫来,可别浪费了这上好的食材。”说罢转身,准备继续向山上走去。
  小童却把白马拦了下来,道:“小哥哥是哪里来的侠客?姓甚名谁?爹爹说为让当有恩必报,你救了我,我要向你报恩。”
  白马失笑摇头,摸了摸小童的脑袋,道:“不必了。”
  白马继续疾行,很快便走到了山顶上的木楼前。他理了理衣袍,敲了三下门,不见回应,便又敲了三下,依然不见回应。
  正在白马怀疑屋里没人时,大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
  一名中年男子斜靠着门框,满脸不耐,“干什么的?”
  “您就是何不同前辈?”白马愣住了。面前这人身材高壮,头发蓬乱,满乱胡须,穿一身蓝衫,衬得本就黝黑的脸庞颜色更深,不正是方才给自己指路的那名樵夫?然而,他的身材虽精壮,脸颊却十分瘦削干瘪,如何看都没有高手风范。
  “你只问何不同住在何处,可没问何不同是谁。”何不同满脸嫌恶神色,“一副短命相!上个山也磨蹭这许久。我看你也不用求什么药了,回家等死岂不是更安逸?”
  他知道我是谁,更知道我为何前来。白马如是想着,觉得邢一善让自己独自前来求药,似乎别有目的——这事不简单。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笑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望前辈见谅。我的轻功确实不好。莫说方才我在路上,为救一名被野猪袭击的小童耽搁了时间,我看您的下盘如此稳当、筋骨强健出奇,纵使让我一盏茶的功夫,我也跑不赢你啊!”
  何不同不吃这套,但人被灌了迷魂汤,免不了是要飘飘然的。他面色稍霁,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转身回屋,道:“算你有点眼力,进屋说话。”
  因此地同周望舒联系紧密,且这里的人都是安居一隅的小老百姓,即便坞主们在江湖上有些威名,却也不是争名夺利的人。故而,白马将这里的人都看作“自己人”,与他们交往时,并不拐弯抹角。他直接向何不同说明了来意。
  何不同也不藏着掖着,道:“长短万年木确实在我手上。那可是我师父的遗物,无价的宝贝,为何要送给你?你是天皇老子啊?”
  对方态度恶劣,白马却客客气气地说:“前辈说得极是。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浑身上下不名一文,眼下更是半只脚踏进棺材了。”
  何不同笑了,道:“你什么都没有,倒还有点自知之明。”
  白马点点头,道:“我没有能力,不敢随意许诺您任何东西,不能向您开出条件交换药材。我与前辈非亲非故,亦非什么重要人物,更没资格要求您行善救我。”
  何不同听着听着,竟生出一丝好奇,问:“那你究竟所来为何?”
  白马答道:“虽然,此刻的我微如蝼蚁,但蝼蚁尚且偷生。我想要活着,厚着脸皮前来,是向前辈求药的。。”
  何不同被白马绕晕了,发出一连串的问话:“绕来绕去,你还不是来求药的?说到底,我为何要救你?我为何不留着救别人?我为何不留着自己用?我不过看在曹老二面子上才让你进来,你若总说废话,就请回吧。”
  交谈间,白马一直在暗中观察何不同,大抵摸清了他的脾气。白马知道,这人是个急脾气,不喜麻烦,亦不太讲道理,想要靠言语说服他,只怕是不可能的。唯有激将法或可奏效。
  白马有了主意,慢条斯理地说话,想要激怒何不同,道:“前辈救我,有三个理由:其一,前辈身体康健,把这味药材并不是什么补药,对您没有多大用处。药材是拿来治病的,一直放着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有违医圣前辈制药的初心?其二,我虽是无名小卒,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在武学上很有天赋,自信将来绝不会泯然众生,您救了我……”
  “废话恁多!蚊子似的嗡嗡嗡。”何不同听得不耐烦,果然怒了,一拍桌,打断了白马的絮絮叨叨,“老子就是粗人一个,你不用同我讲道理,走走走!回去吧!”
  白马起身走出两步,忽然停下,回头反问:“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后生晚辈,凳子都还没坐热,前辈就这样急着赶我走,莫不是把那万年木当成传家宝了,怕东西被我偷了抢了?”
  何不同拍桌而起,吼道:“你给老子站住!”我还就告诉你了,这药材对我来说豪无用处,我从来都不稀罕,可我不能便宜你了。你若真想要,有本事就拿一味药材来与我交换就是!”
  白马:“甚么药材?”
  何不同:“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模样,难了你也弄不到。我不欺负小辈,那药材就在我这山上,你且随我来,看过再说。”
  何不同把白马带到后山。
  远处的山崖边,伫立着一颗大榕树。树干须两人合抱,目测约有数百年的树龄。然而,最令白马感到惊异的是,那树上盘踞着一只巨大的蟒蛇。他这辈子从未见过那样大的蛇!仅仅是看着,便觉不寒而栗。
  巨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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