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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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深流[重生]-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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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云攸迷茫但乖巧地问:“什么游戏?”
  他说:“你会玩的。往前走,攸攸,往前走,不要回头,要是回头看就输掉了。走到有很多人的地方,请他们带你回家,要是你先到家就算是你赢了。”
  楚云攸担忧地看着他:“叔叔,你生病了吗?我不想玩游戏。”
  小朋友不明白人会撒谎,也不明白那些复杂的道理,他只是凭借幼崽的直觉感到了伤心。
  他笑了笑,伸手摸摸楚云攸的头:“叔叔没生病。叔叔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楚云攸抱着他的手拉扯,说:“叔叔,你站起来,你站起来。”
  他无可奈何,只能深吸一口气,拼了命地站起来。
  再对楚云攸说:“谢谢攸攸。你看,叔叔好好的,你跟叔叔玩游戏好不好?”
  楚云攸不答应,摇了摇头。
  他对楚云攸摆了个鬼脸,丑陋搞笑,把楚云攸给逗得咯咯直笑。
  他放轻松地说:“你看,叔叔真的没事吧?你先往前走,等会儿叔叔就跟上来。听话好不好?”
  楚云攸这才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他轻轻推了一下楚云攸,见这小朋友还犹犹豫豫地回头看了一眼,像被大狗从身边赶走的小狗崽一样可怜无措,眼睛圆溜溜湿漉漉的。
  他不得不故意凶了一下说:“这次就算了,你再回头就是输掉喽。不要回头。”
  楚云攸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蓄在眼眶里的眼泪越来越多,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力点头,对他说:“叔叔再见。”
  然后往前走,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在这坑坑洼洼的草地里,踉跄摇摆得像只小企鹅。
  楚云攸的背影看上去那么幼小,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才倒下去。
  他想起了他的孩子。
  他是孤儿出身,当过兵,脸上的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退伍以后,他用攒的钱做生意,跟孤儿院一起长大的聋哑女孩结了婚,他知道妻子有严重先天心脏病,活不久,但没关系,他可以赚钱给妻子治病。
  那十年是他的好时光,家庭美满幸福,有妻子有女儿,生意也做得不错,巅峰时一年也能挣个一百多万。
  后来,孩子四岁那年,妻子还是去世了。
  他孤身抚养女儿。
  他的女儿死的时候跟攸攸差不多大。
  被一个醉驾的人给撞死了。
  那是一个特别普通的日子,没有任何不幸的征兆,当时他也在场,只是一个转身的时间而已,几秒钟,一条小生命就在车轮下消弭了。
  孩子起初还没有死,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孩子有点笨,还没上过学呢,疼得快死了也形容不来,只知道翻来覆去地跟他说:“爸爸,肚肚痛。爸爸,肚肚痛。”
  其实是五脏六腑都被撞碎了,还没送到医院就断了气。
  都是他的错,他为什么会愚蠢到让孩子离开他的视线?他想。是他该死,为什么不是他去死呢?
  他无法再工作,关了工厂,把钱都捐给了残疾人公益基金,找了个乡下,种田度日,也不与人来往。
  他变得愤世嫉俗,整天指天骂地,受点气就发疯,他知道他惹人厌恶,他自己也厌恶自己。
  直到一年前,他的一个老战友开了安保公司,让他帮忙——其实是看他穷困潦倒,怕哪天就饿死了。
  前前后后半年,他做了几个单子,都做不下去,心情灰暗无聊,正考虑要不要辞职时,他见到这个叫楚云攸的孩子。
  楚云攸跟他的孩子长得并不像。
  只是不知为何,在见到楚云攸的第一面,他就觉得投缘。
  保护孩子需要什么理由呢?
  本来就是大人应该做的事。
  他倒在将人淹没的草地上,望着蔚蓝的天,想:真好,起码这次,他的孩子活了下来。
  他很感激,老天爷终于愿意赐予他应得的死亡。
  ……
  然后,莫成嶂醒了过来。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姿势,四肢张开,只是梦里他躺在大地上,醒来他躺在床上。
  恍惚间,有种再世为人的错觉。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一个小家伙在门外吵吵嚷嚷:“叔叔,叔叔,你醒了吗?”
  莫成嶂说:“没锁门。”
  门把手被拧开,楚云攸探出一个小脑袋,对他甜甜地一笑,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珠子在滴流流地转,鬼灵精怪地说:“叔叔,早上好。”
  莫成嶂问:“这么早就要来找我玩吗?”
  楚云攸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压低声音,轻悄悄地说:“妈妈今天终于去上班了……叔叔你带我偷偷摸摸地去找小蜗哥哥玩好吗?我好想小花啊。”
  莫成嶂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那不行。”
  楚云攸马上垮起小脸,闷闷不乐起来。
  楚云攸没想到连莫叔叔都不答应他,一秒钟变得泪汪汪。
  像只淋雨委屈的小狗崽。
  莫成嶂那么粗犷凶悍的一个汉子,竟然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声音,脸上流露出堪称温柔,在别人看来或许有些扭曲可怖,但楚云攸觉得亲切可信的神情,说:“但是,我可以帮攸攸向妈妈问问,申请正大光明地去找小蜗哥哥玩。你看好不好?”


第9章 无嫌猜(三)
  转眼入了冬。
  从昨天起,天往地上铺满了雪,纵横交错地踩满深深浅浅的脏脚印,路面湿滑难行。
  乔玥刚下班,她裹紧羽绒服,往家走去。
  走到楼下时她仰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光无比明亮地照耀出来,像是钢铁森林都市中的一座无声灯塔。
  很多有孩子的同事和朋友都羡慕她生了一个不用操心的好孩子。
  但是,说实话,她在乔望的书架上看到贴着图书馆标签的微积分教科书,实在是害怕。
  老师来与她商量过一次是否要让乔望跳级,称赞:“不愧是大学老师的孩子。”
  她诚惶诚恐地说:“我得跟孩子商量一下。”
  而询问乔望得到的回复是:“不,我不想跳级。”
  一进家门,她就看见趴着擦地板的乔望。
  他一边埋头专心干活,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妈妈,你回来啦?冰箱里我给你留了一份饭,你热一热当夜宵吃吧。”
  乔玥谢了孩子,打开冰箱,里面有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土豆炖牛肉盖浇饭。
  微波炉“嗡嗡”地发出噪音。
  还要三分钟。
  乔望已经从地板的这头擦到了地板的那头,乔玥问:“你怎么又打扫房间啊?”
  乔望微皱眉头,严谨审慎地说:“小花现在长大了,而且是长毛猫,它整天掉毛,必须每天勤奋打扫才能够保持家里的干净整洁。”
  乔玥:“哦。”
  有时候她觉得乔望好像没那么喜欢猫,不理解乔望为什么非要养猫。
  就好像,他养猫只是为了让楚云攸偶尔可以过来玩罢了。
  这是个洁癖到有点轻微强迫症的小孩,他每天都给猫猫梳毛,猫上完厕所以后马上铲屎、扫猫砂,周而复始,有如没有怨言的西西弗斯。
  擦到一半。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乔玥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攸攸的声音,他总是快快乐乐的,今天也不例外,上来就打招呼:“Hello~hello~我是攸攸,小蜗哥哥,是你吗?”
  真可爱啊。乔玥心想。她有点心酸,有点羡慕,小孩子就应该这样子嘛!
  她说:“我是你的玥玥阿姨,找小蜗哥哥啊?小蜗哥哥……呃。”
  她刚转头想找,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乔望已经站在她的背后了。
  她把电话听筒交给乔望,没走远,还能听见攸攸的声音:“小蜗哥哥,179除以13我有点算不明白……”
  乔望连停顿都没有,开始给他讲了起来,时不时还会公式化地夸一句“真棒”“真聪明”,像个小老师。
  乔玥更害怕了:虽然她不知道现在小学教材怎么编知识点,但怎么想,三位数的除法都不是六七岁、七八岁的小朋友学习的内容吧。她知道她妹早就开始给楚云攸进行精英教育了,可她并没有管过乔望啊!
  过了一会儿,她听乔望和楚云攸的电话打完了,再去看孩子,说:“把手伸出来给我看一下。”
  乔望向她展示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的手指甲看得出来本来是烂的,现在长好了一些,比昨天检查时要好,没有再进一步地恶化。
  乔玥叹了一口气,说:“还好。”
  儿子小小年纪就有焦虑症,把自己的手啃成这样,乔玥担忧得眉头紧皱,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思考了几个月,也找不到解决办法。
  起初,她觉得一定是离婚的缘故。
  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一年前的某一天,她出门工作,丈夫在家带孩子,等她回家才发现孩子烧了一整天,已经烧得昏迷过去,而孩子的父亲居然完全没管。
  后来她查看监控,发现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孩子中途几次找爸爸,他都装聋作哑。
  监控里,小小的乔望被关在门外,几次三番无助地敲门却得不到回应,他光着脚,无计可施地打转,难受得像只小狗一样躺在地上,歇几分钟再爬起来,努力踮起脚去够门把手。
  好不容易才够到,但是他怎么可能拧得开上锁的门把手呢?
  乔望急得拍门、哭泣,最后擦擦眼泪,躺下来,躺在冰凉凉的瓷砖地上,不再动弹,像是睡着了。
  一直到数小时后,她下班回家才发现。
  乔望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烧得出现肺炎症状,直接进入急救室。
  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孩子,她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婚。
  孩子醒来以后没有烧傻,反而变聪明了,可她高兴不起来,乔望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行为,在家时控制不住地咬指甲就是其中一种,让她非常困扰与自责。
  但是,其中有一段时间,乔望变得很健康,不再出现异常行为。
  那是暑假时,她带乔望去楚家做客的日子,乔望每天都会去找楚云攸,或者楚云攸住在他们家。
  开学以后,两个孩子一个小学,一个幼儿园,一星期也难得见一次面。
  乔望很快重新出现了焦虑的症状。
  有一次还发了脾气,问她为什么要把楚云攸睡过的小被子给洗了,还说以后让他来负责使用洗衣机,请妈妈不要再插手洗衣的家务。
  后来,乔望又主动包揽了更多家务,严正地表示:“小猫是我非要养的,那么因为它而造成的脏污也是我的责任,应该由我来负责清洁。请你不要认为我还只是个小孩子就不需要负责。”
  那她能说什么呢?
  她不可能阻拦孩子主动要学好。
  唯一有点让人不安的是,她一个有手有脚的大人,还能让一个7岁的孩子做家务照顾自己?她认为,或许过几天乔望就会觉得太累了,那她趁机教育两句也不错。
  但乔望说到做到,每天放学回来,趁她还没下班,把家务活全部做了。
  她的廉耻心在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的无奈偷懒之后彻底消失不见了,毕竟,每个人的人性中都包含懒惰这一原罪。
  起初亲眼看见孩子当着她的面干家务她还有点惭愧,后来只会默默地去切一小盘水果,说:“辛苦了,宝贝,扫地/拖地/擦桌完了以后吃点水果吧。”
  并且,比较危险的事情她是绝不允许乔望去做的。
  该说不说,她能这么快振作起来投入工作,并且一切顺利,也有不用再为家事劳心劳力的缘故。
  她的儿子好像变了一个人,又好像没怎么变。
  发烧前就是别扭的性格,发烧后还是很别扭。
  作为母亲,她不是没有心生怀疑过。
  她试探着在吃饭的时候,装成顺其自然地问过几个只有乔望本人能回答出来的问题,他都回答上来了。
  有一回,乔望端正地坐着,捧着一只小碗,沉默了许久,问她:“妈妈,自从发烧我就变得让你觉得很奇怪是不是?我是觉得我应该成为小男子汉,该学会照顾别人。”
  乔玥:“……”
  乔望:“你要送我去精神病医院吗?”
  乔玥心脏一紧。
  看着孩子稚幼的脸庞,她惭愧而心疼地说:“妈妈怎么会觉得你是精神病呢?妈妈永远不会这样认为的。”
  每次乔望在接触过楚云攸以后,焦虑症状就会得以缓解。
  比如最近两天,乔望都有跟楚云攸打电话,就没有再咬指甲了。
  而先前她不小心把楚云攸睡过的被子给洗了以后的那几天,乔望的焦虑症状爆发得格外严重,他还故意戴手套想藏起来呢!
  若有似无地,乔玥的心头产生了一个颇为荒谬的想法:……该不会乔望的焦虑是因为见不到楚云攸吧?
  事实像是如此。
  可,为什么呢?
  没道理啊。
  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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