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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诗佳哭了一会儿,抽抽搭搭地说:“我先不回家了,姐,你让我在你这住几天。我得先哭个够。”
乔玥:“孩子都在。那俩孩子都很敏锐,被他们发现了,你怎么回答?”
容诗佳愣住:“你说得对哦。那你陪我出去哭吧。”
乔玥:“……”
容诗佳连夜买了两张去欧洲的机票,将两个孩子托付给莫成嶂照看。
一周后,她看上去像是没事人一样地回来了。
又过了三个月。
容诗佳向楚珩提出协议离婚的要求。
当天,楚云攸跟着妈妈住进了新房子。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以后去找小蜗哥哥连车都不用开了,十分钟就走到!好近哦!
还以为是出来度假。
开开心心。
隐瞒着孩子,离婚活动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几个月后,楚云攸上小学了,进入A大附属的升学制小学,这里的孩子只要入学,将来保底上A大,更与国际许多名校有合作。
因为入学考试和面试的成绩都格外优异,楚云攸跳了两级直接进了三年级的资优班。
乔望转学过来,跟楚云攸读一个班。
第14章 分叉口(二)
知道父母要离婚那天,楚云攸在学校里跌了一跤。
摔掉一颗乳牙,擦破了膝盖。
他换牙换得有点晚,乔望早就换完了,他才刚开始换。
乔望背着楚云攸先去卫生间漱口。
楚云攸把小乳牙洗干净,用手帕包好揣在兜里。
乔望再背他去医务室。
正值仲夏,鸣蝉不断。
楚云攸趴在他的背上,看浓黑的树荫和其间跳跃的光斑,忽地说:“小蜗哥哥,我爸爸妈妈好像也要离婚了。”
大人都觉得孩子好骗,以为能够隐瞒得天衣无缝。
但其实孩子总能知道的,没有为什么,孩子就是能知道。
乔望的腰不由得弯了几分,让楚云攸能更加稳固地趴伏在自己的背上:“……嗯。”
楚云攸的声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没办法呢。”
医务室。
成人的椅子对楚云攸来说过高了,他晃荡两条细细的腿,校医给膝盖上的伤口涂上药水,有点刺痛。
这让楚云攸疼得眼睛湿润,他吸了一口气,鼓起脸颊,双手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对自己说:“攸攸,不痛,你是个小男子汉了,一点也不痛。”
童言稚语把校医给听乐了,尤其是配上楚云攸那牛奶布丁一样白嫩可爱的小脸蛋,别提多萌了,夸奖说:“哇,真是个勇敢的小朋友呢。”
楚云攸:“嗯,我很勇敢的。”说完,又没头没尾地补了一句:“勇敢的小朋友要保护妈妈。”
乔望在一旁一直看着7岁的楚云攸。
恍惚之间,却仿佛看见他陪33岁的楚云攸去做癌症治疗的场景,楚云攸疼得脸色雪白,满头是汗,咬紧牙关,就是不掉泪珠。
倔得要死,跟现在一模一样。
他怎么那么无能呢?
为什么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要是能帮楚云攸承受这些伤害就好,只把快乐留下。
乔望想。
药涂了一半,被其他小朋友通知楚云攸摔跤了的班主任赶到了医务室。
可不敢让楚家的小少爷有半点闪失。
她先检查了楚云攸以后,才注意到边上还站着乔望,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你哭什么?乔望,你也受伤了吗?!”
一直在专心忍耐疼痛的楚云攸这才发现乔望哭了,他傻眼了,说:“老师,他没摔跤,只有我摔跤。”
我哭了吗?乔望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他擦擦眼泪,说:“没事。”
班主任叹了口气,还是先去问楚云攸:“还是想要先放学回家吗?那老师联系你妈妈?”
楚云攸摇头:“不用。”
从医务室回去。
班主任:“攸攸,你的脚可以走路吗?要不要老师抱你回去?”
乔望的眼泪还在流个不停,闻言却一个箭步上前,说:“我来背。”
班主任犹豫,乔望可没高大到哪去,孩子背孩子,万一又摔了怎么办?
她还没开口,楚云攸就果断地说:“要小蜗哥哥背。”
一个哭个不停,一个坚持到底。
班主任只好答应,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随时准备好在他们摔跤时接住。
可是,别看乔望身体还小小的,却仿佛蕴藏着强大的能量,把楚云攸牢牢地背在背上。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向前走。
两个小朋友的友情看上去是如此地纯粹。
明明受伤的是楚云攸,哭的却是乔望,还得楚云攸安慰他:“小蜗哥哥,你哭什么啊?摔跤的是我欸。”
乔望轻轻摇头:“因为,我心疼你……”又补充,“我是说,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你受伤,我当然会心疼。”
“我知道啦。别哭了啦。我都不哭,你也不要哭了。”楚云攸心里头暖洋洋的,拿手去给他擦眼泪。
但他的小手本来就脏,不光没能擦干净,反而把乔望的脸上擦出一道道灰黑的脏痕。
楚云攸:“……”
再擦擦。
呃,好像更脏了。
楚云攸:“…………”
怪不好意思的。
楚云攸:“对不起哦,小蜗哥哥,我把你的脸给擦脏了。”
乔望破涕为笑:“没事。”
“叮铃铃。”
课前预备铃响起来。
楚云攸拍拍乔望的肩膀:“快上课了!小蜗哥哥,快走快走!”
乔望响亮地“欸”了一声:“你抓紧了,我们跑回去。”
说罢。
乔望跑了起来。
夏日热燥的风迎面涌过来。
运动鞋的橡胶鞋底踩踏在水泥路面上,应和着光点,有节奏地打拍子。
啪嗒,啪嗒,啪嗒。
他们的耳畔掠过风的回啸,柔软的发丝飞扬,缀点阳光的金色碎片。
心沸热起来。
“哈哈哈哈哈!”
楚云攸抱紧乔望的肩膀,笑声才从口中蹦出来,就被风甩在脑后。
班主任气恼地说:“不要跑!小心点!别摔跤!”
……
回到教室。
课间。
好几个小朋友来看热闹。
“楚云攸,你摔跤啦?”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哇,看上去好痛哦。”
“那你明天是不是可以不用来上学了?真好呀!”
楚云攸答:“我明天要来上学的。”
问:“那你怎么走路呢?”
楚云攸毫无犹豫:“乔望会背我啊。”
有个小朋友问:“你最近怎么都是叫‘乔望’?不是‘小蜗哥哥’吗?”
“小蜗哥哥”这个称呼跟乔望古板老成的模样极不搭调,第一次被同学们听见,就惹得嘻嘻哈哈一片笑。
楚云攸可不管他们,我行我素地继续叫,后来大家比较习惯了,就没人笑话了,甚至还有人跟着一起叫。
但被别人一起叫,快要成为乔望公开的外号时,楚云攸却突然缄口不提了。
在人前尤其注意要改口。
他眼都不眨地撒起谎,再次强调说:“什么‘小蜗哥哥’?是‘小望’啊。”
小同学惊讶:“欸?不是‘小蜗’吗?”
楚云攸:“不是啊,就是‘小望’。”
乔望侧目,欲言又止。
他瞧见楚云攸扯谎的样子,真是个天生的小影帝,骗起人来太像那么回事了。
他再次幻视。
想起33岁的楚云攸,疼得手都在发抖,还要骗他说:“也不怎么疼啦,我多大的人了,能忍的。”
当楚云攸过于坚定,一脸“这就是事实”的态度,小朋友便被他给忽悠住了,将信将疑地挠挠头:“是吗?”
楚云攸理所当然地下定论:“是呀。”
放学回家的车里。
乔望犹豫了很久,问:“你以后不再叫我‘小蜗哥哥’了吗?”
“不是啊。”楚云攸一边打开书包一边说,磁吸铁扣打开发出“哒”一声轻响,他若无其事地说:“我不想分他们叫。”
乔望没接着问。
但楚云攸预设他会问,像在回答谁一样,任性霸道地说:“就是不想分他们叫。只准我叫。”
乔望怔了一怔:“好,只有攸攸可以叫。”
楚云攸掏出一本书来看,认真地阅读起来。
从在车上就开始看,一直到回家,继续坐在书桌前看,读到7点半终于快默读完了。
他读的是彩图注音版的《城南旧事》。
到最后两句,轻念出声:
“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
楚云攸从口袋里拿出用手帕包着的釉白色小乳牙。
他趴伏下去,把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侧头看着自己用手指捏着玩的小乳牙。
喃喃自语:“……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
第15章 分叉口(三)
豪门夫妻的离婚财产分割并不轻松。
前前后后拖了两三年,直到楚云攸读六年级了,楚云攸的父母才彻底理清彼此的资产份额,还有孩子的抚养要如何打算。
容诗佳趁丈夫还有愧疚心时,先一步奠定好比较利于自己的大致基调,之后不过是填充细节。
她拿到一大笔钱,实现了足够八辈子开销的财富自由。
事后,她还与姐妹感慨:“要是我能装成哭好凶,说不定他的愧疚心能更多,可分得更多钱。
“第一次发现眼泪真值钱,一滴就值几百万。
“但我已经哭不出来了,之前已为他哭了一星期,感觉眼泪都流完了,真到了离婚那一天,竟然完全哭不出来。”
签协议这一天。
楚云攸最后一颗要更换的乳牙也掉了。
爸爸妈妈口径一致地对他承诺,虽然以后他们不住在一起了,但是爸爸妈妈对他的爱是不变的。
楚云攸说,好,他信了。
楚云攸坐妈妈的车回家,半路上突然说:“妈妈,我可以去找小蜗哥哥玩吗?”
这敏感的时期,她是小心翼翼地捧着孩子的心,只怕磕碰了一丁点,连忙答应:“可以,当然可以。”
让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每次她跟父母吵架,她就去找姐姐。
有时候,孩子只有孩子可以安慰。
楚云攸又问:“我能住在小蜗哥哥家玩几天吗?”
妈妈说:“可以,可以,你开心就好。”
甚至不要求他带上作业本,还是楚云攸有自觉心。
乔望像是早有预料,已经准备好楚云攸爱吃的雪糕和零食。
正好,楚云攸在他家一住就是一星期,都没正经吃饭,撒欢地玩儿。
不写作业,不学习,不干正事。
平时在家妈妈不会允许他这样不规矩地生活,爸爸见到也会教训他,只有乔望会像是毫无底线地惯着他。
任由他做个坏孩子。
下午。
楚云攸躺在乔望的腿上,吃着半根棒棒冰。
他们总是这么吃,绝不要一人吃一根,一定要一根掰成两半,你一半,我一半。
楚云攸百无聊赖地问:“今天干什么好呢?”
乔望:“开始写作业怎么样?再不写要来不及了。”
楚云攸:“借我抄吧。”
乔望:“你自己写。”
楚云攸:“哦。”
楚云攸爬起来,嘴上叼着半根棒棒冰,去写作业。他腹诽:哪有人真的乖到把假期作业全部写完的啊?只有乔望会这样一板一眼地完成吧。
已经长成十斤小胖猫的小花跳到桌子上走来走去。
楚云攸写两道题,跟猫猫玩一会儿,再写两道题,再跟猫猫玩一会儿,然后猫猫就被乔望抱走了。
楚云攸这才专心起来,全神贯注地用半小时写完一张应该需要一小时才能完成的试卷,抬头才发现乔望不在屋子。
他去找乔望,发现乔望在玩电脑。
楚云攸跳了起来,指着他怒斥:“哇!你让我写作业,你自己躲在这里玩游戏吗?”
乔望让了一让,呵呵道:“要一起玩吗?”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符号排列成他完全看不懂的顺序。
不是在打游戏,是在写电脑代码。
楚云攸僵住:“不了不了。”
楚云攸举一反三,好奇地问:“你要参加比赛?”
乔望推了一下金丝眼镜:“嗯,我是打算参加过阵子的编程比赛。”
——不知道是晚上用眼太多,又或者是他的眼镜诗人老爸的遗传,乔望去年查出近视,佩戴起眼镜来。
看上去像是个小书呆子。
楚云攸:“拿第一了要请我吃炸鸡。”
乔望:“好。”
楚云攸夸张地打量他:“这么有自信?!”
乔望淡淡一笑:“是的。”
当然有自信。
他上辈子白手起家,就是从电脑上的几个代码开始的。
大学时,他嗅到自己赶上好时代,果断问母亲借了一笔钱开始创业,搭起自己的草台班子。而后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