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乳名叫旋旋，剧组里的人也都这么叫他。贺煜也是前两天才听说了这个小演员将要和他搭戏，习惯性地去搜了旋旋以往的作品，发现这可还真是个“小戏骨”。
一双童真而洁净的大眼睛，头发卷卷的，笑起来很可爱。
不管是其他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喜欢逗他玩，也有坐定下来认认真真和他聊天的。
导演正在拍其他人的镜头，暂时没有贺煜什么事儿，旋旋妈妈在看导演拍戏时的状态，时而瞟一眼试图相处的两人。
“旋旋好，我叫贺煜。”他看其他人走了，拿了包提前准备好的薯片接近旋旋。
旋旋并没有接过他手上的吃的，但不是因为不想吃，而是将要碰到了，又不知为什么默默收回去：“煜哥哥你自己留着吃吧。”
贺煜一愣，也不好逼人家小孩子，只好把薯片放到一边。他敏锐地感觉到旋旋因为某件事在抵触自己，加上旋旋妈妈的视线，他觉得自己已经能猜到一二了。
但他还是不想信这个邪，正好叶晨手底下另外一个艺人和旋旋一起拍过戏，他就蹲在小角落想通过叶晨打听一下。
“又怎么了？”叶晨每次接他的电话都要被秀一脸，多少有点郁闷。
“就想问问，旋旋平时是怎么样的啊？”贺煜跟做贼似的，说话轻之又轻。
“嗯？挺自来熟的，我上回去探班人还送我小礼物呢，”叶晨说完就发现不对劲了，贺煜问这个问题的行为本身就很奇怪，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碰到人了，“……他对你不是这样的？”
贺煜犹豫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自己知道原因吧？”叶晨叹了口气，难得显得这么无奈。
贺煜又应了声表示知道，悄悄看向旋旋妈妈。在网络上感觉还不鲜明，但现实中只要经历过一次就能感觉到了，支持贺煜和阎瑧在一起的人有，但反对或者难以改变心中固有的抵触的，也大有人在。
他能猜到旋旋肯定是被他妈妈叮嘱过什么了，说了他什么坏话也不一定，但他也没有要丑化别人的意思，不接受很正常。
叶晨感叹终于可以把自己为了开导贺煜准备的那些话拿出来了：“你决定这么做的那一刻就得想好，这些后果都还算轻的了，得亏你自己给自己当后台，不然现在在不在圈里都不知道。”
“也就是你运气好，之前碰上的人接受度都高，但你要清楚，不是每个人接受度都这么高的，我当初也不是没让你多考虑考虑，现在婚都结了，还是早点习惯吧……”
倒不是贺煜哑口无言或者心情不好，只是叶晨嘴停不下来，贺煜完全就插不上去话。等叶晨终于换了口气，他赶紧说话：“难办了。”
“嗯？”叶晨把原本想说的话压在喉咙口，等会儿再说出来。
“小孩子不理我，电影拍不好导演生气怎么办。”贺煜说完之后又看了看，导演已经快拍好手里那段了，之后就是贺煜的部分。
天上依然是灰蒙蒙但又没有下雨，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在旁边议论，说要是下雨了该怎么回去。
叶晨突然觉得一阵窒息感扑面而来，促使他咽下了原本要说的更多话。合着这货根本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就是觉得电影拍不好对不起导演而已。
倒也挺好，省下未来好多隐患。
贺煜把手机从耳边拿下，并没有挂断，往前探探脑袋。可能是他刚才听到叶晨气炸的反应稍微勾了一下嘴角，被已经走过来的旋旋妈误认为是正在跟他老公打电话。
或许是贺煜天生就长得好，多么严厉的话到嘴边就都有些说不出口了，旋旋妈微微皱着眉头，到最后也都按捺着心里的不安。
“我对你跟谁在一起没意见，”她尽量压制住那些难听的话，“不要教……引导我们家旋旋就行。”
贺煜反应慢了一拍，他怀疑旋旋妈原本想说的是“教唆”，又觉得未免有些不太礼貌，这才改的口。
两人气氛有点僵，在许久的安静后贺煜先偷偷挂了叶晨的电话，然后点点头：“不会的，您放心吧。”
或许是他答应得太快了，完全没有反驳什么，反而是这位妈妈有些不好意思了，有僵持了片刻就离开片场了。
妈妈走了旋旋这孩子就跟被解放天性了一样，开始在不打扰别人的前提下上蹿下跳，最终迎面是蹲下来的贺煜和他手上那包熟悉的薯片。
旋旋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双手接过薯片，坐在小凳子上，边撕开来吃边跟贺煜说：“我妈妈不让我跟你多说话。”
贺煜点点头。
“她说你是个怪人，”旋旋咂咂小嘴，“但我觉得你人很好啊，哪里怪了。”
贺煜歪着脑袋听着，脸上是和蔼的微笑。他不擅长带孩子，只觉得那种小奶音还挺治愈的，即使说的内容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事。
“然后我妈妈说，你喜欢男的。”旋旋吃着东西有些口齿不清，他拿了一块最大的薯片，摸了摸，恋恋不舍地交在了贺煜手掌上。
贺煜等着旋旋接着说，他拿着薯片的手被旋旋推到了嘴边，就给吃下去了。小孩子的示好方式简单而直白。
“可我觉得没什么啊，”旋旋小戏精附体，夸张地表现了一下自己的疑惑，“我还有男同学喜欢玩娃娃呢。”
贺煜心说这两件事牛肉不对马嘴，但看见旋旋做出来的动作还是笑了，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各有所爱，错倒是没错。”只是相对较难被人接受罢了。
“哟，相处得不错啊。”导演过来叫人，拍拍手上的剧本示意他们准备了。
贺煜牵着旋旋走到了镜头面前。
过会儿要拍的是个长镜头，很考验演员的演技。
内容是男主穿着有些脏脏的校服从学校里出来，从书包中拿出中午没吃的饼，然后去找前些天看见的那个流浪的孩子，也就是旋旋演的。
介于贺煜从小就在导演认为吃喝不愁的家庭中长大，他自顾自认为贺煜绝对演不出那种感觉，所以就疯狂给他和同样娇生惯养的旋旋讲戏，试图让他们身临其境。
贺煜一边心里回忆着上辈子的辛酸泪一边听着，随时准备迎合一下点点头。
事实上这个镜头确实拍了无数次都没有让导演满意。
但导演惊奇的发现，片段中出现的问题都集中在小孩子身上，贺煜已经有了和角色融为一体的感觉。
只有贺煜知道那哪儿是演出来的，分明就是重现上辈子的日常状态。
最后，可怜的旋旋听着导演和贺煜一唱一和地讲戏，还随时随地产生共鸣，面对面再聊两句。
这个片段拍了五六回，两个演员都汗流浃背了。而导演最后满意的一次，是在老天爷撑不住把雨洒下来的时候。
戏中。
贺煜拿着那个饼走出学校，在弯弯绕绕的小路上行走，跨过人群，样子很急切，时而跳高想让自己的视线更广泛一些。
正在这时候，天上下起了雨，很快就变大了。
导演差点就一声“卡”喊出声了，他最后没有发出声音，原因是贺煜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临场加戏，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干净的一面抱住饼，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一路跑到了旋旋饰演的流浪孩儿那里，旋旋警惕了一下，又慢慢靠近，把外面包着的布料还给贺煜，看着那个饼。
他纠结地看向贺煜：“干啥子要帮我嘛。”用的是导演亲自指导的方言。
贺煜盘腿晃了两下，低头笑笑没说话。
旋旋看着饼，咽了口口水，又掰了一半给贺煜：“一起吃嘛。”
贺煜也确实饿了，没推辞那半个饼。
两人吃着吃着就笑了，仿佛外面的阴霾不复存在。一切短暂地美好。
镜头结束。
贺煜在擦了把汗后打了个嗝，为了拍这段，他吃了好几个饼了。
第72章 恶意
叶晨在被挂断电话后自以为敏锐地感觉贺煜情绪会不太好，给阎瑧打电话，就说“你媳妇被欺负了”。
阎瑧听完前因后果以后嗤笑一声说知道了，晚些时候就去看看他的小家伙怎么样了。
倒不是不担心，只是看惯了他平时对待这些的态度，就知道肯定不会有事了。
*
贺煜拍完今天的戏份，独自宅在作为休息室的教室里，外面的雨下个没停，还有要更大的趋势。
底下还有人在拍戏，旋旋把刚才那段拍完就被他妈妈迫不及待接走了。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旋旋妈好像看过他一眼，或者说……用瞪更贴切，然而旋旋就好像根本就没看见，到被塞进车里前还笑着和贺煜说再见。
同行的还有一个男人，应该是旋旋爸爸。因为这个满脸严肃的母亲在看到他时突然面露笑颜……
手机“叮”地震了一下，把他的思绪扯了回来。
他条件反射地迅速打开手机，阎瑧的消息在上面挂着。
阎骚骚：结束了吗？
贺煜：嗯，没带伞，你来接我吧。
阎骚骚：你助理呢？
贺煜打字的手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放到屏幕上，顾茵就在隔壁，让他说为什么要阎瑧过来他也不知道。
他看着刚才自己发着呆打出的那行字，就觉得……好傻。
怎么会把一句满是破绽的话发上去。
阎骚骚：想我直说，找什么借口
阎骚骚：下来吧，门口等着了
贺煜破“呆”为笑，心想这个昵称真是没起错。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大雨里，阎瑧撑着把伞在教学楼门口等着。
他下楼的速度很快，明明是有电梯的，他却总觉得从楼梯跑下去会更迅速些，气喘吁吁地冲到了下面。
阎瑧笑了一声：“这么急干嘛？我又不会跑了。”
贺煜挽住他的手臂：“怕你着凉。”
“你见过神感冒的吗？”阎瑧毫不留情地拆台。
贺煜怨怨地盯了他会儿，小肉拳轻轻拍了上去：“我也是要面子的。”
然后他就跟阎瑧上了车。
阎瑧驾驶，贺煜坐在副驾驶，安全带他插了好多次才扣上，整个人感觉都迷迷糊糊的。
“心情不好？”阎瑧边发动车边问道。
“没有，”贺煜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心里乱七八糟的，肯定不是因为伤心，甚至说旋旋妈对他什么态度他根本无所谓，“就是在想，明明都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别人对我的态度就那么差。”
为什么他的公开就要承担比别人多几百上千倍的辱骂，现实里也无法得到和正常恋人夫妻一样的待遇。
他只是感觉挺不公平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完全不会在意，但到现实里发生过相关的事了，他才意识到，就算他再怎么不关心，也会有人在他眼前晃悠，直到他转过头看过来。
阎瑧开动车辆，假装很难回答地长长“嗯——”了一声，沉静几秒，回答：“会有那一天的。”一句没头没尾的安慰，或者只是抒发自己的希望而已。
贺煜笑笑：“没事儿，我又不是在难过，”他边说边打开手机，把心事全部抛到看不见的地方，“另外，我发现小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阎瑧一呛，趁红灯瞟了一眼贺煜到底在看些什么手机上奇奇怪怪的。
估计是这部电影的导演闲的，把平时乱晃的镜头剪辑了一下，发出一小段贺煜和旋旋的小互动。
一分多钟的视频里，记录了旋旋从有点抵触贺煜，到被零食收买，最后彻底熟络的全过程。
贺煜最近已经在尝试看完热评就不再往下翻了，他这回难得做到了，欣赏完视频就关了手机，接着刚才说的话：“旋旋妈还挺……嗯，抵触我的，小孩子就不一样，还知道安慰我。”
他想起今天旋旋跟他说的话，忍不住笑了。
“那你等他长大看看。”阎瑧活动活动脖子，视线回归前方。
贺煜望了他一会儿：“倒也无所谓，你还是现在这样就行。”
*
两人原本默认是回贺煜家，然后阎瑧就理所当然地住一晚。
不过今天不太一样了。
贺煜拉着阎瑧下车，就看到一个很大的快递箱放在门口。
有半个人高。
贺煜本来以为是继各种乱七八糟之后粉丝来信变多被叶晨寄过来了，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这并不是快递，而是有某人自己送过来放在这里的，上面什么字也没有。
到这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不过他还是很正式地把快递搬了进来，然后自己跑进房间换衣服了，麻烦跟在他后面的阎瑧帮他把快递拆了。
等他把自己的衣服扒得只剩一件衬衫了出来的时候，阎瑧表情几分纠结几分生气，快递是拆开来了，就是手里什么也没拿，房间里除了快递箱没有别的东西。
贺煜多少猜得出会是什么样的东西，简单拐了一圈看看最近的文件有没有收拾好，就走到沙发边抱住正坐着什么话也不说的阎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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