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町枝：“……”
她默默退出了聊天框，也没再看其他人发的消息。五条悟刚接了一个电话，挂断之后，把手机往空中一抛：“小枝，想做饭还是点外卖？”
橘町枝只犹豫了半秒：“外卖。”
等两人终于踏出卧室的大门，外卖已经送到门口了。
他们现在呆着的小独栋，是五条悟的某一处房产，坐落在一片中档小区内部。因为离咒术高专近一点，橘町枝之前也来过几次。
五条悟选择这里，也是因为昨……前天晚上方便瞬移。
橘町枝提着外卖进来，一看包装盒，正好是卯野咲安利的那家店。除了红豆饭之外，还有几样传统的主食和配菜，以及这个季节很难喝到的红豆年糕汤。
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各自吃自己的那一份。橘町枝挖了一勺夹着红豆的米饭，看着里面软化的豆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悟君。”
“嗯？”五条悟看过来。
“你知道吗——四年前，我吃的第一顿红豆饭，其实是甜的。”
四年前的这个时间，橘町枝刚复活不久，完全不会控制自己的力气。一天碎三个盘子是家常便饭，做饭肯定是做不了的。
所以，她吃到的第一顿表示庆祝的红豆饭，是五条悟自己做的。
一般来说，红豆饭只是“加了红豆蒸熟的米饭”。就像有些人喜欢在米饭里混玉米粒，有些人喜欢在蒸的时候加腊肠，只是一种搭配的吃法。
所以，米饭本身还是原来的味道。
五条悟的筷子无意识的在碗里戳了两下，试图回忆橘町枝说的“四年前”。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有这件事。
橘町枝也没指望他想起来：“反正，应该是在米饭里加了糖。”
严格来说，五条悟并不是天生的甜党。他对糖分的需求，本质上是为了解决术式造成的物理烧脑。
习惯了高糖分的口感之后，即使是正常的做饭，他也很容易把味道做得偏甜一点。
“其实，甜的红豆饭也很好吃。”橘町枝总结说，“不过，当时还是很惊讶的——看着悟君一脸自然地吃饭，完全没觉得味道不对。我差点以为醒过来之后，自己的舌头出现了什么问题。”
五条悟想了想：“要尝尝看吗？”
橘町枝：“什么？”
“我的舌头啊。”白发的青年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张开嘴，吐了一下红艳的舌头，“小枝的舌头能尝出的甜味，我却完全吃不出来呢。所以，小枝要不要尝尝看，我的舌头和你有什么不一样？”
橘町枝：“……”
面对五条悟一本正经的表情，她用了整整半分钟，才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悟君，”橘町枝盯着他，“说实话，我现在感觉非常虚，完全没有世俗的谷欠望。”
五条悟：“……”
“所以，我不觉得你现在还会有那种谷欠望。”
“……”
橘町枝叹了口气：“干嘛要逞口舌之利呢？给，多喝点红豆汤吧。”
五条悟：“…………”
重复一遍，身体再好的人，也不能无节制地做同一件事。
比如说，第一次和喜欢的人开车，忍不住在房间里玩耍了将近两天。两份喜悦相互重叠，本应已经得到了梦幻一般的幸福时光……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两个人解决了晚饭。吃完饭之后，五条悟无视了手机上反复亮起的电话，从房间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摞游戏卡。
橘町枝看了一眼，一半都很眼熟，应该是几年前玩过的——当初“复健”的时候，五条悟想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方法，其中就包括打游戏。
在最初几个月里，她捏断的游戏柄或者掌机，加起来不比打碎的盘子少。
白发的男人在里面挑挑拣拣：“这边的游戏，好几年没有换过新的了……好像还是三年级的时候玩过的。”
实际上，也不只是这里。高专毕业之后，他的娱乐时间比过去少了很多。
橘町枝跟着翻了翻，最后找出一个没有印象的，看起来像是乙女攻略类的游戏：“以前玩的时候，好像很少见到这种哎。”
在游戏这方面，五条大少爷总体上是个杂食党。不过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他这一大堆游戏里，还是动作冒险类的比较多。
当年复健的时候，橘町枝还能回忆起来的游戏，像是《孤岛惊魂2》、《上古卷轴5》、《真·三国无双5》之类，再加上回合制的rpg掌机。至于鼠标单击操作的乙女向文字游戏，五条悟的收藏里只能找到几部经典款，包括一些女性向第一人称视角的黄油。
……当时她忍了很久，才没去问对方“有没有玩过”。
五条悟看了一眼：“这个……啊！好像是杰买的吧。”
橘町枝：“？”
她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男朋友，又看看眼前过于花里胡哨的封面。那个“五条老师有没有玩过第一人称女主视角黄油”的困惑，时隔数年，再次从心底浮现了出来。
内心刚刚陷入天人交战，她的手机响了。
橘町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为“太宰治”。
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秒。五条悟脸上玩笑的表情消退了，橘町枝已经按下了接听键：“修治？”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黑发青年熟悉的声音：
“町枝酱。那个头上有缝合线的‘人’，找到埋着夏油杰‘尸体’的地方了。”
第113章
一年以前； 橘町枝遭遇“脑髓地狱”后不久，太宰治去找了五条悟。
“两个人之间的‘束缚’，会增加他们‘意外碰面’的几率吗？”
刚一见面； 黑发少年就抛出了这个问题。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太宰治好像已经猜到了答案。五条悟打量了他几眼； 最后摇了摇头：“不会。”
接着他反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所以； 排除掉‘宿命的羁绊’之类的选项，剩下的可能性……”
太宰治自言自语了两句； 突然露出某种绝非善意的笑容； “五条先生——町枝酱这次遭遇的异能力事件、还有之前织田作遇到的事故，当时除了你、我和那位夏油先生； 周围还有其他人路过吧？”
对于这种跳跃性的、自成一体的思维方式，五条悟有些不爽。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也就懒得和对方计较：“怎么，你觉得有人在背后搞鬼？”
太宰治模棱两可地说：“也许哦。”
那个时候； 太宰治还没正式加入咒术高专，橘町枝完全不知道，这俩人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虽然有所察觉，也被插科打诨应付过去了。
一直到……standard岛的事件发生之后。在回程的轮船上，太宰治一边吃东西； 一边随意地和她交代了前因后果。
“那是一个头上长着缝合线的家伙，每次出现的时候，外表都不一样。”他说着停顿了一下，“也许，是‘使用’了不同的身体吧？”
“我要做什么？”橘町枝问。
“等待吧，”太宰治微笑着说，“町枝酱；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夏油杰被橘町枝“杀死”后，“尸体”被五条悟带走了。确认了最强诅咒师的死讯之后，咒术界的高层理所当然表示要“回收”。
五条悟只用一句“哦？”，就打发掉了他们。
高层们气的半死，却无可奈何。说白了，他们以为自己能迫使咒术最强让步的事，都是他并不真正执着的。
于是，夏油杰的“尸体”被埋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没有举行世俗的葬礼，他的部下们只拿回了一套袈裟。
一周之后，太宰治拨通了橘町枝的电话：“那个头上有缝合线的‘人’，找到埋着夏油杰‘尸体’的地方了。”
***
经过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中间还换乘了两次交通工具，橘町枝终于抵达了她的目的地。
年轻的女人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右边的耳朵挂着耳机。两人都没有说话，另一头隐约传来风声和非常细微的呼吸声。
这种并非大城市的地方，本地的居住人口本来就不多。而橘町枝越往前走，身边路过的行人越来越少。
最后，她停在了一排非常安静的房区前。
这里有她和橘海夏曾经的住宅。一墙之隔的邻里，是夏油杰……曾经的家。
当年的惨案之后，这附近的住户飞快地搬走了。在之后的几年里，更远一点的民居偶尔会被买卖，这里却完全空置了下来。
橘町枝站在门口，掏出五条悟给她的钥匙，转进去打开了房门。
入目的走廊很干净，空气中残留着清洁剂的味道。毕竟两三天以前，这里才请专人做了清洁。
而之后的这段时间，不可能出现任何一位无关的访客。
橘町枝在玄关换了鞋，顺手关上了门。然后沿着熟悉的走廊，进入了曾经拜访过无数次的客厅。
客厅里窗明几净，阳光从东边的窗棂投落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抹明亮的金色。房间里的墙纸全都换掉了，她甚至能闻到新帖的壁纸后面，墙漆刷新后残余的气味。
除此之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橘町枝的视线扫过周围，发现餐厅的四把椅子少了一把，而空着的位置被放上了一捧花束。
她注视着那捧鲜花，几秒之后，目光上移到桌子的边缘。
在她的记忆里，这里本来有个花瓶。每到周末，夏油妈妈或者夏油杰自己，会换一把新的插花。
“……”
五分钟后，橘町枝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了当年那个花瓶。然后试着拧开自来水管，往里面盛了点清水。
水电也通了，她想。该怎么说，不愧是五条悟？
很快，橘町枝走到餐桌旁，弯腰抱起花束——那一瞬间，她在最近一把椅子的椅背缝隙里，感觉到了一丝渗入油漆的残血。
橘町枝的动作微微一停，继续把花束插了进去。看着瓶子里有些蔫的鲜花，她忍不住摸了摸最近的花瓣。
同时，女人浅绿色的眼睛，落在了周围的其他房间。
客厅和餐厅之外，夏油父母的卧室门是开着的。里面的床褥和陈设，全部蒙上了防尘的白布。
另一个方向是夏油杰的房间，门被关上了。
橘町枝没有犹豫，走过去按下了门把。
门开了。
和其他所有房间一样，这里的墙壁被全部铲掉后重刷，贴上了新的壁纸。原本会被摞在桌边的书籍，全部收进了书柜里，比原来少了一大半。
不知道是错觉或者真实。走入房间的一瞬间，在天与咒缚的感知里，依然能闻到一丝昔年干涸的血气。
属于十六岁的橘町枝，死在夏天结束之前的某个午后。然后被另一个人捡到了，在新的十六岁重生。
二十岁的橘町枝站在门口，静静地观察了几秒，终于向里走了一步。
——隔着四五年的时光，她再一次回到了当初自己死去的地方。
打扫干净的房间里，一切都放在记忆中原本的地方。进门之后，第一眼会看到靠墙的那张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是二十四岁的夏油杰。
橘町枝走到床边，低头注视着他。
他的长发压在脑后，光洁的额头上垂落半缕刘海。细长的眼睛安静的闭合着，鼻梁的弧度清晰，嘴唇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就像是午睡了一会儿，随时都能醒来一样。
看了一会儿，橘町枝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做什么。
【“——五条悟……”】
突然，耳机那边安静的呼吸声中，掺杂进了其他的噪音。橘町枝在瞬间回神，捕捉到一段模糊的对话，飘忽的像是幻听一样。
【“……你们，怎么……！”】
忽近忽远的声音，伴随着骤然猛烈的风声，以及五条悟认真发动术式的声音。
几秒之后，所有的音节被撕扯破碎，一阵巨响吞没了一切。连耳机的接收器都被波及，瞬间成了一片刺耳的杂音。
“……”橘町枝揉了揉耳朵，把耳机摘下来，打算一会儿重新戴上。
一年以前，她目睹了织田家几个孩子的危机，又被异能力“脑髓地狱”控制，差点杀了夏油杰。
在一连串看似巧合的意外之后，太宰开始怀疑起来——
仿佛有一只潜藏的手，在推动着……她以及相关的人，杀死“夏油杰”。
于是，这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家伙，布置了一连串复杂的操作。凭借一场真实的事故，把所有人串联起来，“吊”出那个隐藏在幕布后的人。
对方足够隐忍，也足够小心。所以这个“鱼饵”，一定要足够真实且诱人。
从头到尾，橘町枝并不清楚太宰治具体的计划。只是对幼驯染某方面的信任，让她没有提出质疑。
就像已经消失的第一周目，太宰治握着她的手，用一把匕首捅穿自己的心脏，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