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场面即将变得更加混乱,这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住手……”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看向发声处,只见对面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一群穿着墨绿色衣服的人,迈着整齐的步子迅速集结。
这些人有序地排好队后,便不动声色地将季远川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然后很快又出现了一穿着黑色短打,双手负在身后的高大男子。
虽然他没有再开口说话,但众人却知,刚刚说话的人便是他。
制住小黑哥的人从这些人出现时,便对小黑哥的禁锢松了几分,于是小黑哥便趁机挣脱了出去,边跑还边呼道:“范总教快救我……”
那被称为范总教的男子见此,不悦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要在我们书院殴打学生?”
季远川心道不好,这人怕是来者不善啊,一开口便占尽上风。
吴夫子终于看到个品级高的,还有些高兴,倒是没将此人的黑脸放在心上,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位范总教,在下有礼了,我们是商易书院的人。情急之下对贵院的学生有失礼之处,我在此赔礼道歉。但是这人却也有不当之处,还请范总教见谅。自我们下船起,见到此人,此人便处处傲慢无礼……”
吴夫子将一路的遭遇都细细道来,一同前来的人听了,连连点头。
季远川庆幸,吴夫子此人虽然有些鲁莽自大,却也是个心细的,而且从头到尾的说辞无半分夸大,娓娓道来的语调,反而让听了的人有些感同身受。
看来,吴夫子也意识到有些不妙啊,该折腰时就应该折腰。
范总教听了吴夫子的解释后,看向身边的小黑哥,神色难辨地问了一句:“他说的,可是真的?”
小黑哥倒是出乎意料的爽快,没有半分遮掩与犹豫,直接道:“是!”
其他三个书院的人都惊呆了,这都不辩解一下的么,就这么承认了?
吴夫子与索夫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想:那准备好的说辞岂不是用不上了?
确实用不上了,因为下一秒,那小黑哥便被罚了。
“既然是你无礼在先,且你自己也承认了,那我便罚你二十军棍,且从明日起,加重训练双倍,持续一个月,完不成不许休息。你可服气?”
小黑哥回答的声音响亮:“学生服气!”
竟看不出半分不满。
然后范总教又看向吴夫子等人,沉声问道:“你们对此处罚可有不满?”
刚刚还担心被偏袒的众人皆松了口气。
吴夫子见好便收,淡笑道:“范总教的处置已是十分合理,我们并无不满。早就听闻意水书院军令如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索夫子也道:“百闻不如一见,意水书院果然军纪严谨,范总教也铁面无私,这位学生虽然略有小错,但经此一事,日后必成大器。”说完看了季远川一眼。
季远川接收到索夫子的眼神,神色茫然地看向对方,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疑问: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对?
再三以眼神示意的索夫子,深知季远川此人靠不住,便只得自己开口道:“范总教,不知我们的住处可否重新安排?”
季远川这才恍然大悟,跟着道:“是啊范总教,我们的人实在是不少,只分得三间房,完全住不下,还请范总教重做安排。”
刚刚命人将小黑哥带下去施以棍刑的范总教,听到声音回转头来,道:“诸位有所不知,我们意水书院近年来财务吃紧,上无朝廷拨款,下无世家支持,到如今,书院早已是勉强维持。给诸位准备的房间虽说简陋,却已是本院能提供最好的条件。不过,既然贵客提了出来,我们必会满足你们的需要。来人!住这间房的人都将东西搬出来,暂时搬到我那里住,先将房间让给贵客。”
范总教说的那间房,便是紧挨着为季远川等人准备的那三间。
在他的一声令下,队伍中便依次走出一群人来。
这些人在范总教面前的空地上站定,然后齐声回了一句:“服从命令!”
紧接着这些人便有序地跑进那房间。
季远川数了数,足足有三十个人!
也就是说,那一直被他们嫌弃的房间一直住着足足三十个学生,而现在这些人要为远道而来的贵客让出房间,然后去与自己的总教挤。
除了意水书院的人见怪不怪,其他三个书院上上下下都惊住了,有的不禁张大了嘴,有的瞪圆了眼,有的脸都鼓了起来。
这意水书院竟是如此之穷吗?之前虽然也有这类的传言流出,可谁也没想到会如此夸张啊,大多是听了便笑过,只当是哭穷的手段,毕竟书院为了能多多争取资源,哪个没有这个“优良”的哭穷传统呢。
可谁知人家是真的啊!
第73章 提醒的男主
人家一个房间便住三十人,这样与之相比,似乎他们十来个人住一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季远川现在是一朵毫无主见的白莲花,自然不好多发表意见。
而吴夫子与索夫子对视一眼,低声交流了几句后,吴夫子便站了出来,说道:“范总教已是将最好的房间给了我等,那我们也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这第四间房我们便不要了,范总教让您学生停下吧。”
有着古铜色皮肤,剑眉薄唇的范总教,与人对视时,直让人倍感压力。
从范总教的目光扫过来时,吴夫子便有这个感觉,甚至于他的心都多蹦了几下。
“对不住…”范总教突然抱拳施礼道,“意水实在能力有限,无法提供更好的条件,让你们受委屈了。
既然你们好心相让,那我便让他们不用再搬。多谢各位体谅。”
索夫子在一旁点头,吴夫子回了个善意的笑。
范总教阻止了那搬家搬到一半的三十位学生。
之后,范总教为三个书院各自安排了杂役,便暂时离开,离开前,还说要与他们共进晚餐。
而范总教一走,刚刚还有些缓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以吴夫子索夫子等在内的许多人,连多一秒都不愿意再装,立刻拉下了脸。
季远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意挑了一间房,带着青明书院的人进去,然后便关上了门。
至于其他两个书院亦是如此。
只剩下范总教为他们留下的三个杂役,各自在门外轻拍着门道:“夫子与小友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吩咐我一声就好……”
季远川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声好。
室内的布置与陈设很简单,只中间摆着一张桌子,配着四条长凳,对面便是大通铺,然后便无其他。
若是挤挤,大通铺上面躺个三十人不是不可能。
而他们一行人,掌师一位,夫子一位,学生四个,理事三人,一共九人。
大通铺是完全睡得开的,但是,这九人大多是娇生惯养的,哪里有过这般经历,排斥心理便显而易见了。
之前在人前他们也不好多说,这下把门关上,便没了顾忌。
各自找了个地儿坐着,又确认门外那三天并没有紧守在门口,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后,应独睿开口道:“这此的学习交流经历,必要好好告诉山长,写交流记录的那位理事,还劳烦你多上心,务必记得详细。”
将行李堆在脚边,坐在大通铺边上的一位理事回应道:“应夫子放心,这次记录,我一定分毫不差如实记录。”
“虽说我们都是第一次来意水书院,之前也并无经验,但意水对我们的态度,着实有些奇怪。你们怎么看?”季远川将仅带来的竹箱放在桌子上,与应独睿相对而坐,而旁边便坐着顾长盛与顾长鸣等人。
应独睿道:“刚刚若不是你们拉着我,我早将那小子狠揍了一顿。若是接下来他们依旧如此无礼,你们可别再拦我,这口恶气不出,我心里始终不舒服。”
顾长盛摇了摇桌上的茶壶,没有声响:“里面没有水。意水书院定是有什么目的,不然不会如此刻意地招待我们。”
顾长鸣接话道:“我也觉得他们是故意的,便是再穷,也不可能如此夸张,怎么说意水书院也是四联书院之一啊,会有这么不堪吗?反正我是不信的。”
王颂文早就在进房间时,见大家都没什么反应,便呈个大字躺在大通铺上面,听到大家表达意见,麻溜地爬起来说道:“我听我父亲说过一嘴,这意水书院的后台好似要倒了……”
说到这儿,他还刻意地压低声音:“就最近的事儿了,估计上面乱得很,顾不上意水书院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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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水书院求学的学生和我们青明的可不一样,他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别说是读书习武了,便是温饱都成问题,所以后台一倒,这意水也危险了。”
王颂文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又有些神经兮兮,不过却没妨碍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
“你的消息可是真的?”
王颂文看向季远川道:“我记得我父亲是如此说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我无法保证。”
季远川点点头,知道这个确实不能怪他。
应独睿眉头皱起,道:“若王颂文说的没错,那极有可能是因为意水希望能博得我们的同情,在下次请求教抚司拨款时,希望我们书院能为他们说话,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帮得到他们意水。”
“可若是希望我们书院出手相助,那不是应该讨好我们才是。可我们从下船到现在的遭遇,并没有感受到半分优待。”顾长盛质疑道。
季远川点头:“你说的也对,而这点也正是让我疑惑的地方。”
意水现在的态度,可不像是求人的姿态啊!
“一群粗人罢了,能知道什么,难怪之前来的学兄们回去后都会受伤,定是这意水过于粗鄙无礼,学兄们忍无可忍了,可学兄们又怎会是这些粗人的对手。
就算王颂文说的是真的,我们也不要帮,这些人哪儿值得我们青明相帮。”顾长鸣一肚子气,总算在此时发泄了一二。
王颂文只觉顾长盛说的这一席话,简直说到他肚子里去了:“对对对,就该如此。
待我们回去后,就该在山长面前好好告意水一状,让他们欺负我们。
还想让我们青明给他们意水说好话?别真是痴人说梦。”
“既然意水书院都破烂成这个地步了,不如将他逐出四联书院好了,以他们如今的处境,也没资格成为四联书院之一啊,反正想与我们书院学习交流的书院多得是,可不差他们意水一个。”顾长鸣兴致勃勃地补充道。
王颂文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赞叹道:“对,你说的有理,就应该将意水……”
“闭嘴…”
见这两人越说越荒谬,季远川的声音不由带上几分严肃。
顾长鸣见夫子面色已有怒气,忙敛去脸上的嬉笑之色,闭口不言。
王颂文听了训斥还不以为意,但见顾长鸣的反应,犹豫之下也正色起来。
“意水的态度为何如此奇怪,我们尚且还未弄明白,你们二人怎可轻易便决定他人的命运,口口声声指责他人粗鄙,难道你们就品德高尚了?
不会说话便闭上嘴,听听别人怎么分析,少在那儿显摆优越感。”
顾长鸣一边听着季远川的训斥,一边低着头。他确实有些后悔了,刚刚就不该逞一时嘴快得意忘形啊,夫子可就在边上呢。
王颂文则惊得手中的折扇都掉了,这还是他叔父口中品性温和的季夫子吗?明明前脚还笑眯眯的,咋后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那眼神都快变成冰刀子了。
而且……还没骂完……
“……作为一名学生,就该懂得何为知礼守礼,何为谨言慎行,可不是让你们只在嘴边上说说而已……”
逮到机会,季远川狠狠地给这二人上了一节思想教育课,他明白人的出身不一样,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必定不一样,可他却万分痛恨顾长鸣与王颂文在谈话时,不自觉流露出的高人一等的姿态。
虽然他知道让他们改变很难,可他就纳闷了,为何男主就从未有过这样的问题。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两人,顾长鸣是生气又羞愧,既生自己的气,又羞愧自己被夫子骂了。
而王颂文则是气恼又羞愤,气季远川的长篇大论,羞自己在众人面前被骂。而最后,他还得说一声“知错了”。
可顾长鸣在他之前便痛快地认了错,他倒不好翻脸,只得老实地也认了错。
季远川见他们认错态度良好,且及时反省自己,便没再揪着说个不停。
“你们两个便别说话了,听听别人是如何分析,再想想应该如何做。”
季远川转头,脸上又带起淡笑,与众人道:“好了,我们继续讨论意水的目的究竟是为什么。”
起变脸速度之快,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当然,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