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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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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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深低道:他真黏你。

    是啊,他妈走得早,他从小就跟着我。游笙摸了摸暮云的脑袋:不哭,没事的。

    祝深眯起了眼睛,轻轻说:听起来你很怀念他的妈妈。

    游笙一怔。

    只见祝深走近了,压低声音问:你会想念我的妈妈么?

    问出来了。

    替你问出来了。

    手中的宝蓝色盒子捂得越发用力。

    游笙心头大骇,反反复复地打量着祝深的面容,越是看,心里便越是有一处难以安宁,眼下正躁动不安,搅动着风浪。

    车祸伤了腿,可此时他却觉得最疼的是心脏,半晌,他艰难地道:暮云,去李医生那里把药单拿来。

    暮云点了点头,跑向了门外。

    祝深看着小孩的背影,没有说话。

    终于,游笙颤着声音问道:你的母亲是

    祝深越走越近,停在了游笙的床头,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了。

    很轻的一声,游笙甚至好像能够清晰地听见杯底落在桌面的声音,荡在心里,却是很重的一声闷响。

    只听祝深面无表情地说:她姓傅,不知你对她还有印象么?

    一瞬间,游笙的瞳孔倏地放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里流露出了死寂的悲怆,身体重重朝后仰。

    很意外?祝深的手骨节发白,指甲几乎陷进了掌心里:她死了。你不该不知道。

    他的眼神很复杂,眼中裹着一层未知的情绪,像是恨,却不知他该恨谁。

    每当回想起他母亲的悲剧时,总免不了自责。他知道,如果没有他,傅云织大抵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的身体渐渐开始发抖,手臂却突然被人给拉住了。钟衡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旁,顺势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也就稳住了他正发着抖的身体。

    好半天,游笙都好像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似的,无力地跌坐在了病床上,喃喃自语:她没有死没有死

    祝深将盒子递了过去,放在了游笙的手上。

    不值当。

    真的不值当。

    这个人也不过如此。活着的时候没有赴你的约,死了这么久也不敢相信你的死讯。他有什么资格值得你爱?

    让你惦念最深,成为一生执念的人,也不过就是一个凡夫俗子而已,颓废窝囊 ,不堪一击。

    这这是?游笙颤巍巍地接过那个盒子,小心翼翼地问他,眼里含着一丝希冀,像是将什么希望压在了祝深的身上。

    这是她唯一的遗愿。祝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游笙的侥幸:她说她想留在你的身边。

    蓦地,游笙浑浊的眼睛淌下了两行清泪。

    她从前很想问问你,那一天,你为什么不来?祝深冷声说:可后来,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了。

    游笙痛苦地捂着头,她没有死

    祝深往身旁靠了靠,钟衡太温暖,他下意识就想要向他汲取暖意。

    傅云织的日记本里曾痴狂地描述过她对游笙的痴迷爱意,她仰慕他的才华,天赋,也爱慕他的好品行。日记里也说过他们是如何相爱又不得不分开的,就像是十八岁的怀春少女一样,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之中,一直坚信游笙一定在等待着她。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值得她爱么?

    祝深打量着满脸颓丧正喃喃自语的游笙,不禁叹了口气。

    一瞬间,病房里爆发出惊天的一声嘶吼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人,竟像个孩童般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握着盒子,哭得十分掩抑。

    傅云织曾笑说她最喜欢的便是他的不屈不挠,像是极具鲜活生命力韧草,好像没有什么困难能将他打倒。

    可是傅云织不知道的是,自她走了以后,他便只是一株野草。

    祝家是如何胁迫他的,他无法对人说出口,他的右手至今还留着长长的一道疤,几乎让他不能再运笔画画。



    第66章

    约定私奔的那个雨天,他被打得半死,留下了一封信,像一条可怜虫一样从滟城孤零零地逃回了霓城。他只敢躲在城北的偏僻角落里日复一日地画着傅云织的肖像,自虐一般地关注着她的消息。

    听说她和未婚夫结婚了,听说她生子了,又听说她移居他国了

    他是阴沟里的一条臭虫,只配缩在小角落里默默地找拾起一切有关傅云织的痕迹。

    就连街头怀着孕的拾荒者眼边的小痣与傅云织长在同一个地方,他都能把人接回家,却独独不敢打扰天一样远的傅云织。

    再后来,便听说傅云织死了。

    他摇头一笑,撕了那张报纸。

    傅云织不可能死。

    傅云织怎么能够死呢?

    他的卧室里堆满了傅云织的肖像,傅云织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了?

    一瞬间,游笙抬起了头,止住了哭,喉咙里仿佛插着一把刀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口中不断发出嘶哑的古怪声响,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

    擦了擦眼泪,打开了盒子,一双隐约交错着几条刀疤的手握紧了手中的项链,轻轻地捧在了心口处,无声地流着眼泪,凝望着祝深。

    这是世上和傅云织最相似的人了。

    他艰难地开口:你妈妈

    你不配提她!祝深忽然冲过去将他摁倒在了床上,高高地扬起了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祝深的拳头发着颤,几乎是咬着牙道:有时候我情愿这个世界上没有我!

    没有我,傅云织早就解脱了。

    她不会对你有负罪感,也不会用死来证明对你的爱意。

    游笙闭上了眼睛,也不挣扎了,一动也不动,仿佛是砧板上的鱼肉,就盼着祝深能给他一个了结。

    小拾!钟衡从后面抱住了祝深,将他带到了自己的怀里,双手紧紧扣住了祝深的手腕,一遍又一遍道:小拾小拾

    他不愿见到祝深这样惩罚自己。

    只是留着那条项链,祝深便生了那么多年的心结,要是这一拳下去伤了他母亲最心爱的人,他又会惩罚自己难受多久?

    光是这样想,钟衡的心就有些痛,却轻轻安慰道:我在这儿,别难过,你别难过。

    半晌,握紧的拳慢慢地松开了,高扬的手渐渐地放下了。

    祝深咬着唇,极力克制着,不一会儿,眼睛就红了。

    他看见游笙手里紧握着那条项链,坠下的宝石里盛着的是傅云织的骨灰,宝石依旧璀璨夺目,静静地发着耀眼的光芒。

    就好像傅云织在看着他。

    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祝深死死咬着下唇看着游笙。

    游笙维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没有动,低声问祝深:她走得痛苦吗?

    静了片刻,祝深哑声道:对她来说,活着才是痛苦。

    游笙好像听懂了祝深的意思,痛苦地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祝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背脊骤生的寒意,看了那条项链最后一眼,对钟衡道:走吧。

    小拾

    我很好。祝深牵紧了钟衡的手,以十指相扣的姿态狠狠握住:我最讨厌别人可怜我了,尤其,尤其是你。

    钟衡摇头牢牢握紧了祝深的手,与他一并出了病房,低声道:我没有可怜你。

    门被合上的那一刹那,游笙虔诚地捧着项链,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那颗宝石。

    是迟来二十多年的一个吻,打破了所有人虚无的幻想。

    强留的人拱手,自欺的人看清。

    这世上,谁也没比谁好过一点点。

    走出了满是消毒水的医院,祝深倔强地抬起了头,仰望着天空。

    钟衡看穿了他眼眶里的泪意,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对他说:要是想哭,你可以哭。

    祝深却摇了摇头:她从不许我哭。

    从来,傅云织便对他说,要做一株韧草,她的孩子不可以哭。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傅云织难得说出的每句话都是与游笙有关的。

    你可以在我的面前哭,小拾。钟衡的拇指往他面上轻轻一划,像是划通了一条泪渠,祝深的眼泪便应声而落。

    祝深有些发怔,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没想到自己竟真哭了出来。

    一瞬间,那眼泪便像是止不住了似的。

    真讨厌啊钟衡。祝深擦着眼泪哽声道。

    是,怪我。钟衡顺着祝深,将他抱进了怀里,又是一行泪跌落在了他的肩头。

    所有罪名都由我来担着,你哭完以后就是晴天。

    起初,祝深还哭得极为掩抑克制着,可越哭声音越大,胸腔里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都好像在这一个下午爆发了出来。

    从来只有人对他说你不可以哭,你不可以这,不可以那,却没有人对他说,在我的面前,你可以哭。

    你可以软弱,因为我在这儿。

    所幸这时候路上的人不多,几棵树遮挡着,无人发现他们。祝深便真在钟衡的怀里哭了一个痛快。

    等到他的声音停住的时候,钟衡递出了纸巾问他:你想去哪里?

    祝深擦了擦通红的眼眶,闷闷道:我想回家。

    话刚说出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颈间,眼里瞬间闪过了一丝茫然。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了。

    这么多年,他就带着那条项链走南闯北,像是没有脚的鸟,只能一直飞。而刚刚,那条项链已经物归原主了。

    那么,他呢?

    他能去哪?

    回桃源吧。钟衡低声道,现在就回去。

    祝深呆呆地看着钟衡,弯而翘的眼睫上还挂着水泽,鼻头因刚哭过变得有些红,这样的祝深,好像更加真实了。

    钟衡情不自禁地别过了头,又递出了一张纸巾。

    可是我妈妈不能回家了。祝深捏着纸巾,低着脑袋,像一个小孩一样无措。

    她有自己想要停泊的地方。

    可她从来都不想停在我的面前。

    总有人想的。钟衡重新牵起了他的手。

    祝深抬头看他一眼,心里怦怦直跳,他的五官依旧如雕刻般锋锐,可眼神却无端多了几分柔情。试问谁又能推开这样的钟衡呢?

    回家吧。祝深牵紧了钟衡的手:我们。

    当晚,他们便返程回滟城。

    飞机上,祝深靠在了钟衡的肩头,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十分懊悔道:今天走得急,忘记去看外婆了。

    钟衡一愣,意外祝深竟还会记挂着这件事。

    心里失笑,他哑声说:外婆不会介意的。

    祝深点了点头,仍过意不去:那我们新年再去那儿挂春联?

    钟衡点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好。

    想了想,祝深又说:可是我很喜欢咱们现在的那副婚联啊。芝兰芝兰

    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钟衡声音更加低沉了。

    对。祝深唇角渐渐漾开了一个笑,重复道: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真好听啊。

    那就都挂上。钟衡说。

    祝深满意了,这才闭上了眼睛。

    钟衡却迟迟没有闭眼,心中酸酸胀胀,总觉得好梦转眼便醒。

    他变得愈发胆小了,像一个抱着一匣子金币的亡命之徒,奔跑在繁闹的集市。周遭人声鼎沸,而他草木皆兵。

    与祝深约定好一起做什么事情,他总担心夜长梦多。

    毕竟这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祝深小时候爽了他的约,回来便不记得他是谁了。

    替祝深将毯子拉上了些,他忍不住悄悄地望着祝深,认真地计划着下半年的工作。

    下个月要去D国出差,下下个月

    一年将将过去一半,钟衡便已经期待起来年的春节了。

    最好他们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春节,最好年年都可以和祝深一起贴春联。

    可以吗?

    身旁的祝深放心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昨夜之后,自己不会再做噩梦了。

    昨夜,他又被傅云织浸在了天堂湖里。还是那个熟悉的梦境。

    在那色彩斑斓的扭曲失真的梦境里,他鲜血直冒,傅云织在他身边狰狞地笑。

    看看还有谁能救你?祝深,你就该死在这里!

    他的头一次又一次地被浸入冰水里,噬骨的寒意渐渐地麻痹了他的意识,却在朦朦胧胧之中,望见雾霭的另一端,有人正拨开迷雾走向他。

    一声又一声地叫他:小拾,小拾

    一瞬间,他的意识回笼,他扭过头来对傅云织说,妈妈,我已经不害怕了。

    身上被强压着的桎梏渐渐松了,祝深推开了她,跌跌撞撞地朝雾霭的那头跑去,他对傅云织说:有人来救我的。

    我知道的,无论我遇到什么危险,无论多少次,他都会来救我。

    再见了。

    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他俩搞一起啦

    也终于把深深的噩梦给解决啦

    立一个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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