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门外就是刀出鞘的军士，一个不小心就会身首异处。
可和那一次相比，沈晨给他的压力更大。
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明明四周无人，只有沈晨一个，明明沈晨手里也没有刀子，但玄奘感受到的压力却远远超越了那一次。
“仙、仙师……”
就在玄奘忍受不住，开口说话时，只听得背对着他的沈晨悠悠地说了句：“其实，若是我不来，大唐享国289年……”
第541章 后知五百载
晴朗的天空之下，初夏的风炎炎地吹着，哪怕只要在烈日下呆呆地站立两分钟，浑身上下的汗水就能把衣衫全部浸湿，让人恨不能痛痛快快地洗个冷水澡。
玄奘也很想洗澡，也很想把身上的汗水洗干净，但他却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冷。
就在沈晨以沉重的口吻说出那一个数字之后，玄奘就觉得自己掉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皮肤径直往骨头里钻，如一根根倒悬着钩子的鱼钩，透进去再扯出来就是一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疼痛。
那疼痛比之想象中遭受雷劈的人还要痛苦，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直流，浑身上下黏糊糊的难受。
“281年？”
玄奘痴痴地念着这一串数字，心中、脑海之中噼里啪啦地响彻无数。
“对，281年，总计21个帝王，其中一人是个女的。”
沈晨背对着说话，看不到他的面容，但玄奘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的那种痛苦。
“仙师果真如传闻中所说，知晓未来？”
玄奘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传闻，那就是大唐仙师知晓未来变化，并且看到了大唐的结局。
这个传闻究竟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人嘴里传出来的，已经无法证实，并且沈晨从来没有做过回应，因而只有少部分人知晓。
同时，知晓的人里也分为相信者和不相信者。
相信者觉得大唐仙师乃是下凡的神仙，神仙前知五百载，后知五百载实在是平凡不过的事情。
而不相信者则认为，若是大唐仙师知晓未来，那么，大唐仙师完全可以避开许许多多的大唐糟粕事，从而解决掉大唐根深蒂固的问题，大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看起来非一般前进，实则推进速度并不算快。
尽管沈晨从来没有回应过，但是，不相信者却占了大多数。
毕竟，任何人都可以随意想象一下，知晓后面五百载的话，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而不可能像沈晨现在这样，很多地方做得七零八落，不够完全，甚至有些地方根本没有做通透。
最典型就是李承乾！
在任何人看来，李承乾退位，被变相的流放并非是绝对需要的事情。
沈晨当初下凡的时候，李承乾虽然已经得不到李二的支持，但当时的政治环境并没有非得逼着李承乾退位。
若是沈晨知晓未来，那么他一定知道李承乾有可能会被退位，以他后来跟李承乾的关系，他完全有能力帮助李承乾重新回到正轨，并且在他的帮助下，将大唐带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他偏偏选择了顺其自然。
李承乾逐渐失去了李二的信任，李二逐渐对李承乾失去了耐心，宁愿重新培养一个晋王李治，也要让李承乾远走高飞，涉及海外，生死不知。
“很奇怪是吧？”
沈晨笔直的脊梁不知何时显得有些弯曲，但还是如同一根坚硬的标枪，死命地往天际里钻。
玄奘默默地点点头，“是，是很奇怪。既然仙师知晓一切，为何到如今为止，却没有改变一些事情？”
沈晨想了想说：“我已经在改了。”
“嗯？”玄奘瞳孔猛地扩大，“仙师的意思是说，仙师至今为止所做的事情已经在改变大唐？”
在时间观念都还只有每天十二个时辰的大唐人心中，时间线三个字完全就是一个懵逼的过程。
他们只会相信自己眼中的事情就是既定的现实，而不会考虑哪些自己没有碰到过的东西。
佛家有一沙一世界的说法，可是，那种玄妙奇幻的东西对于玄奘来说，还没有劝人向善的几本经书来得奥妙。
虽然他心存贪念，可仍不失为大唐历史上有为的得道高僧。
沈晨道：“若是我没改，高明将在去年被剥夺太子封号，变为平民，在惊惧和恐慌之中，于最近几日死去。若是我没改，李二已然发动对高句丽的战争，山东世家已开始在大唐内部搞东搞西，拖李二的后腿，若是我没改，你佛门……”
玄奘浑身一震，再多的修为也快要散尽了，“若是仙师没有出手，我佛门会如何？”
沈晨道：“若是我没改，你将成为佛门的英雄，自西行回来，受尽百姓拥戴，佛门将站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与此同时，深受李二的忌惮，就在最近，你会前往洛阳，苦心孤诣地算计李二，让他大开佛门方便之门，却让李二看到一只打不死的老虎，越加忌惮。”
沈晨终于转过了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玄奘，“别以为我不出手你们就能如何，或者说怨恨我出手阻拦了你们。有你这一尊世间佛陀在，佛门再也没有一丁点忌讳，肆意妄为，坐享其成，糟粕无数，甚至勾引公主，形如禽兽，在过得一二十年，你们将会把道家完全挤到边缘之地，参与宫中事务，把整个大唐搞得乌烟瘴气！”
“怎么可能？”
玄奘对此实在不敢相信，“佛门再有贪念，也必有收敛之心，绝不可能做到那般程度！”
沈晨呵呵一笑，“你是得道高僧，别把你的道德标准强加在别的僧人身上，他们没你想得那么多，吃点荤腥毫不奇怪，做出淫％秽之事，扰乱宫廷，参与政变又有什么奇怪的？”
“不不不，绝不可能！他们都度过经书，绝不可能的！”
“呵呵！读过经书就不会如此？要按照你这么说，度过圣贤书的人就不会造反了？可你睁开眼睛看看，哪个王侯将相不是读书读出来的？你以为程咬金、尉迟敬德那两个憨货没读过书？你错了！他们只是读懂了书，让他们自己看起来像是没有读过书的！他们才是真正把书读懂了的人！”
玄奘脑海中轰轰烈烈地，宛若一道道火焰燃烧着自己，猛地响彻起一句话来：“大智若愚？”
沈晨呵呵笑道：“终于想明白了？”
玄奘道：“仙师的意思是我太聪明，觉得佛门不够聪明？”
很矛盾。
但沈晨认同了这句话。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玄奘喃喃道：“什、什么？”
第542章 佛门破局
沈晨看着玄奘如遭雷劈的痴呆模样，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报复似的快感。
“通奸公主，扰乱宫廷那人是你的弟子！传承衣钵那种！”
轰！
轰轰！
玄奘两耳嗡嗡作响，他已然无法再用任何的言语来说明自己内心的震惊，那是一种如同坠落地狱的恐怖。
若是沈晨没有骗他，那么值钱沈晨一直说的佛门肆意妄为就是事实。
佛门就是佛门，绝不能沾染凡间烟尘，这是不论天竺还是华夏共有常识，两者都谨守着底线，这也是佛经之中劝人超脱出六道众生的根本。
可是，佛门居然不仅犯了戒条，甚至加入了宫廷内斗之中，还淫％秽公主，这在玄奘看来，完全就是不可饶恕之事！
历史上，他也是这样做的，在辩机与高阳私通被定罪之后，玄奘没有发出一言一语，只是不停地和上书要和李二相见，也不是为了给辩机分辨，而是为了弥补佛门在李二心中的地位。
他的操守绝不能同意自己徒弟犯下的混账事！
这便说明，他的个人操守确实是不用怀疑的。
因此，沈晨从来没有在他的个人操守上多说什么，而是针对于整个佛门采取了一系列的动作，这些动作之所以把矛头对准玄奘，也并非这怒地玄奘本人，而是玄奘是佛门的旗帜，不把玄奘弄掉，则佛门不会安静。
“可是，若是仙师所说的是……是错的呢？”
玄奘还是不敢相信沈晨告诉他的关于佛门会堕落到如此地步的事情，咬着牙齿，拼尽全力才挤出了几个字。
沈晨默默一叹，后世对玄奘的可怜和可惜也是来源于此。
玄奘这个人太执着。
似乎每一个做大事的人都是一个执着的人，但是，玄奘的执着却让他成为了佛门中那些被利欲熏心的人竖起的挡箭牌。
遇事不决找玄奘！
这便是佛门中人的想法。
不排除有些高僧确确实实没有抱有恶意，但从历史上玄奘回来后佛门干的这些糟粕事来看，有此心念却做了坏事的人占了大多数。
因此，玄奘是可悲的。
他可悲的地方就在于他对佛门的执着超越了他自己，哪怕明明知道佛门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情，到最后还是要想方设法去挽救。
就像一个养了白眼狼的父母，那怕知道自家儿子杀了人，还是照样要请求法官，请求警察，请求社会各界放过他们家孩子。
然而一码归一码，这个孩子就是做出了人神共愤的事，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佛门后期的衰落除了科学技术的发展，让人对虚无缥缈的轮回没了兴趣外，佛门流传下来的那些糟粕事同样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没有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哪怕一个土财主再有钱，也不会在倾家荡产缴纳功德税之后，没想过得到佛祖的一点施舍。
但是，佛门从来没有兑现过！
钱，要拿；佛，要拜；庙，要盖；事，不办！
如何能得人心？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这是老百姓最朴素的处世观念，但到了那时，佛门又跟你讲，他们不在众生六道之内！
这还如何相处下去？
想了如此之多，沈晨看向玄奘的目光越加怜悯，但他知道，玄奘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地相信别人告诉他的事实。
没有经过自己亲自验证，他是绝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的。
沈晨叹了口气，道：“有一种仙界知识叫做时间与空间，时间就是时辰、天、月、年，空间就是你佛门的一沙一世界，我之所以要把你留下来，就是希望佛门能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不要再用那些虚无缥缈的六道轮回去欺骗凡人，而是用你们在时间与空间上的研究，为世人对时间和空间的认识得到更高的解答。”
眼见玄奘满脸浑浑噩噩，沈晨道：“不要怀疑这一条道路的结局。我可以非常负责任的告诉你，首先，这条道路没有结局，哪怕你佛门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已经编不下去了，关于时间和空间的研究也顶着天才刚刚摸到门径。”
“其次，那是真正的仙界之学，哪怕只是初窥门径的人，也能坐上神仙的宝座，享受世人发自真心的膜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世人对你们的不信任之中慢慢地消失于无形。”
“时间和空间？”玄奘对着两者虽然没有过多的研究，但佛门经典之中却已经对此做了许许多多的设想和假设，尽管都是建立在忽悠世人之上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佛门在时间和空间上的研究已经有了最基本的科学观。
听沈晨如此一说，玄奘不由得陷入了思考，但他却想不出研究这两者之间和这两者对时间万物的影响能够得到的报偿。
“时间本来就有，空间也本来就有，难道这还需要研究？”
沈晨笑了，“我没有下凡之前，下雨也照样就有，可我问了一个为什么，你看现在的大唐如何？”
玄奘的脑海又是轰一声响。
现在的大唐如何？
现在的大唐不再迷茫！
尽管还有许许多多为解开的谜团，甚至随着提问的人越多，提出的问题越多，大唐百姓对天地间奥秘的认知就越重！
千百年来那些让人不得其解的问题，在如今的大唐却是小学堂里的孩子都能回答一二的存在。
蚂蚁为何要搬家？
就是因为要下雨了！
为何要下雨，是因为地上的水汽在天上凝聚成了云团，云团太重，往下掉下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开启明智！
“对啊！”
玄奘一声惊叫，“我佛门那么多的经典，那么多的开启明智的答案，为何不以此为根基，让世人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何必拼了命地要假设出一大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的东西，逼迫世人要相信我们呢？只要我们如同仙师一样，为世人解答，世人自然会膜拜我们，我们为何要苦苦去求，还不得世人认同呢？”
玄奘越想越兴奋，先前的恐惧和惊慌一扫不见，忙问道：“敢问仙师，我佛门从哪里入手？”
第543章 收编佛门
沈晨笑了。
搞定！
“你不觉得现在每天十二个时辰的划分太粗糙了吗？有些时候要去做某一件事，根本无法形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