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雇工早就见惯不怪，该拉货的拉货，该喝水的喝水，只是会有长安城里前来拉货的别的商家下的雇工一脸羡慕地看着，期盼着今年早些过去，明年参加大唐朝廷统一举办的工匠考核。
一张张白花花的合同在工匠的手中飞舞，突然，一名工匠看到一身白衣的沈晨从廊檐下经过，猛地嚎了一嗓子，“仙师，仙师！”
突然而来的声音在欢呼声中显得十分突兀，工匠们一听，登时反应过来，哗啦啦一下子把沈晨围了个水泄不通。
“都拿到合同了？”沈晨笑眯眯地问道。
“嗯嗯！都拿到了！大家伙都签了！”当头一个小伙子兴奋无比地喊着，眼神里尽是幸福和满足。
“待遇如何？”沈晨明知故问，他自己签的文件他能不知道？
此时，闫立德听到声音，连忙跑了出来，笑眯眯地站在工匠们后面看着。
工匠们大声说，“好！当然好！天底下没有比咱们这里更好的待遇了！”
“对对！生是开发区的人，死是开发区的鬼！”
众人一阵哄笑，沈晨摇头道：“这不行！”
“啊？”
众人惊疑，闫立德也吓了一跳，难道待遇还不够好？
不可能啊，如果不够的话，沈晨不可能签署文件的。
却见沈晨笑道：“你们还应该得到更好的，今年磨练技艺，明年再考，更上一层楼，年年如此，最后成为一等大匠，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哈哈哈哈……原来仙师是这个意思！”
“好，就当和仙师约定了，咱们明年还要过得更好！”
“好！”
第273章 工人阶级
在某些人的眼里，工人阶级是最难缠的。
有点知识，却又不精深，靠着自己的臆想胡乱猜测世界的模样，并妄加议论，明明半瓶水乱晃，还自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坑哭了一大堆真正具有远见卓识的大能，误导了一大批心志高远的子孙后辈。
这是每一个身怀某种技能的人的通病，容易一叶障目，总以为自己能用技能解决一切，却不顾及别的东西。
可是，这群人也是最可怜的一群人，没有土地，没有资本，放眼万里晴空，没有一钉之地属于他们。
除了一身的腱子肉，实在找不到能和这世界对话的渠道。
纵观整个华夏历史，也只有后世短短数十年属于过这群人，其他任何一段时节里，他们明明付出的不少，甚至推动了人类文明的发展，可他们都只是长江大河旁的看客。
坐看高人起高楼，坐看他人宴宾客，坐看他人楼塌了……
现在，大唐的工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一片天空，终于找到了和蓝天白云对话的方法，终于跳入了长江大河之中，鱼儿一般畅快地游泳。
虽然他们只是大唐万万千千工匠中的一小撮，可正因为是一小撮，他们的积极性才高到令人咋舌。
把工坊当成自己家的工匠有多么可怕？
球囊做了十七个，只有两个严格按照沈晨提供的资料来做，剩下的十五个全是织娘绣娘们依照大唐的科技水平，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自己制造出来的。
从选料到染漆，再到最后的编织，每一道工序，每一针一线都由她们自己完成，跟沈晨、闫立德等人半分干系也没有。
“启禀仙师，每一个球囊都严格按照够轻、够大、够结实、够耐火的要求制作，姐妹们敢保证，每一个都达到了您老人家的要求，遇火不燃，轻若云霞，三个人就能搬动。”
老人家……老人家……
沈晨心中震了一把，算了，不跟大唐人计较了，反正也计较不过来。
说话的是绣娘中等级最高的一个，虽然没有达到一等，但二等三级的身份，让她有足够的自信面对沈晨时不卑不亢，小有紧张，语调却还算平稳。
“试试、试试！”
沈晨哈巴狗一样看着这十七个球囊流口水，看得闫立德哈哈直笑，织娘、绣娘们也发出嘻嘻地笑声。
没人知道沈晨弄如此大一块布要干什么，她们得到的资料仅仅只有和她们工作内容相符合的那一部分，全部的整体资料只有沈晨和闫立德知道，连李承乾都只知道大概。
很快，织娘、绣娘们选了院子中的一块地方，生了一堆篝火，十七个球囊被她们自己搬运过来。
沈晨看了一下，最多的两个球囊也只需四名妇女搬运，少的那份更是只有两个女孩子扛在肩上便搬运到了地方。
“这是我给的资料做出来的？”指着那两个需要四名妇女搬运的球囊，单从织娘、绣娘们的脸上就能看到有多嫌弃。
“嗯！”
二等三级绣娘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可以开始测试了吗？”
“不了！”
沈晨灰心丧气地摇摇头，“把我那两份剔除，先试别的。”
重量已经落下了一筹，在同等耐火的条件下，沈晨没必要坚持自己的后世经验。
听了沈晨的话，织娘、绣娘们一起动手，直接把球囊扔到火堆上，任由火堆烧着。
十五个球囊试验下来，居然没有一个被点燃。
沈晨还用烧火棍往里扒拉了几下，结果十分令人欣喜，就是没有一个会被点燃的。
也不知道她们是用什么材料弄的，被烧的时候还散发出一股青桔的香味。
最好的一份居然连被火烟熏染的状态也没有，表面仅仅多了些烟灰，拿出来晾凉之后，用手扒拉一下就完好如初了。
“神迹啊！”
沈晨这下算是知道工匠的能力了。
活该人家牛鼻子哄哄地抬头看天。
“仙、仙师……可、可行否？”
见沈晨不说话，二等绣娘也紧张起来，其他织娘、绣娘就更加别提了，战战兢兢，唯恐她们改变了沈晨资料，受沈晨责骂。
“啊？啊！”
闫立德推了沈晨两下，沈晨才反应过来，接着发出一阵滔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对了对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你们不仅没错，还做得很好，超出了本仙师的预料。”
“我宣布，参与此事的每一个人按照参与程度和工匠等级，都能得到一大笔丰厚的奖赏！哈哈哈哈……”
沈晨如何能不笑？
最好的那款球囊，换个颜色，改个款式还能做成防火服，和后世消防队员穿的那种差别不大。
完全可以当做大唐救火武侯的常用服装。
就不相信李二不动心。
一旦动心……
政府订单……
天啊！
想想就让沈晨流哈喇子。
“彩！”
“彩！”
……
所有织娘和绣娘都欢呼起来，这几天几乎是她们一生中最快乐的几天。
前有过年福利，后有等级考核，两者已然给了她们足够的财富和荣耀。
可今天沈晨开口一事，却代表着她们今后都可以名正言顺地进行生产专研，一旦被采纳，得到的不仅仅只是后续带来的福利。
沈晨可是说了，鼓励工匠的发明创造，并配合《专利法》给予工匠足够的股份等等。
更重要的是，沈晨今日的决定，真正地把改变了工匠与创造物没有干系的千年传统，还给了工匠们一个公道。
有了开头就难以结束。
织娘、绣娘们知道，今后一定会有更多的工匠享受到如此待遇。
上天终于开了一条口子，属于工匠的口子！
球囊的制作已经令沈晨高兴无比了，他很期待热气球其他部分的成绩。
于是，交待了闫立德，要把织娘、绣娘们的功劳好好统计出来，在织娘、绣娘们欣喜激动的感恩声中，沈晨飞快地离开了纺织工坊。
而后，他带着闫立德飞速赶往点火装置研究所那边，满心期待着工匠们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第274章 你们就该是伟大的
然而，人世间最大的喜剧就是最大的悲剧。
满心欢喜的沈晨赶到时，工匠们一个个难以言说的表情，领头的二等工匠直接给沈晨跪了下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请求沈晨原谅。
说实话，一盆冷水浇到头上，确实令沈晨的好心情消失无踪。
但是，科学研究从来不能瞎糊弄，好了就是好了，没好就是没好，哪怕时间再紧急，任务再繁重，也绝对不可以偷工减料。
镇定下心里的激动，沈晨又用了好半天才安抚下情绪临近崩溃的工匠们。
在带头工匠的带领下，沈晨详细参观了点火装置研发过程中的每一项工作。
“启禀仙师，您老人家给的资料内容齐全，但轻型材料的耐火钢铁却迟迟难以进展。”
来到一堆点火装置的残骸处，带头工匠心疼地摸索着一块黑漆漆的材料，说着说着，眼里的泪水就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说实话，这玩意儿的样子不难打造，可要轻、要耐火烧、要调节火力大小，还要封闭连接之处，现在的钢铁根本做不到。”
说“做不到”三个字的时候，工匠们一片失落的表情。
人就是应该骄傲的。
可他们却输在了他们引以为豪的事情上，一坨坨黑漆漆的点火装置像一坨坨破铜烂铁，砸断了他们骄傲的脊梁。
“这是……”沈晨拿起一个较为完整的点火装置，拿在手里差不多有五十来斤重，都可以当做一个人的重量了。
而且铁皮很薄，轻轻用锤子一砸就能变形。
这东西要是放在热气球上，平白增添了一个人的重量，还不安全，意味着坐上去的人根本没有保命的可能。
当然不合格！
“其他的呢？”
沈晨大概发现了问题的症结。
带头工匠抹了一把眼泪，道：“其他的要么太重，要么不耐火，要么不结实，要么密封不了。”
一面说着，带头工匠熟练地挑出与不符合标准相对应的点火装置，一个个地讲解给沈晨听。
“这一个太脆，用火一烧就变形。”
“这一个其他条件都满足，但太重，整整八十斤，超过仙师您老人家给的标准要求一半还多。”
“这一个密封性太差，我们尝试过，太浪费您老人家给的燃料，一罐燃料仅能维持半个时辰，时间太短。”
……
将近一百个不达标的点火装置，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不行，看到后面，连沈晨都快失去信心了，难怪工匠们一个个像是死了爹娘似的哭丧着脸。
长长地叹了口气，沈晨没有说话，而是让所有工匠围着他坐了下去。
他也两脚一卷，不管地上有多脏，直接坐在工匠中间，顿时吓得工匠们弹跳起身，呼啦啦跪了一地。
“仙师，我等您搬个胡凳吧？”
没人不知道沈晨要做什么，这是要给他们足够的平等和尊重。
可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才不敢。
因为愧疚！
因为觉得对不起沈晨！
君报以我桃李，我却报君以破铜烂铁。
他们心中的价值观决不允许他们接受如此的好意。
带头工匠满脸的褶子已经被泪水浸染成了汪洋，看似询问的话语里却有着不容反驳的坚决，若是沈晨连胡凳也不坐，他们怕是要集体自杀殉工。
沈晨却是大手一挥，“你们要是连这一点本仙师能给予你们的尊重都不要，那本仙师这个仙师也不必再担了。”
“这……”
工匠们集体痛哭失声，宛若一群做错事的孩子，疼得撕心裂肺。
这就是一群有着自己的狡黠，却也有着无尽质朴的人呐！
沈晨笑了，微微笑着，将工匠们一个个搀扶起身，在他瞪起的眼神下，工匠们才心虚地重新坐到地上，但只是跪坐，身体全力挺直，像是马上就要跪伏下去似的。
沈晨依旧盘腿坐下，和声道：“你们小瞧了你们自己。”
“啊？”
一句话，沈晨就让工匠们打消了愧疚的心思，反而多了诸多问好。
带头工匠问道：“还请仙师明言。”
沈晨指着那一堆不达标的点火装置，道：“失败是成功的娘亲，科学技术的发展和成功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无数次验证推断试验才能正式宣告成功，并且，在成功后还需要进行大量改进和发展的。”
“你们现在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成功做出的铺垫。”
“就像你们婆娘生孩子，也总得有个十月怀胎才行，否则，你能确定那是你娃子？”
短短几句荤话，让工匠们笑了起来，拉近了沈晨和他们的距离，“哈哈哈哈……”
此时，有人在后面举了手，问道：“仙师，什么是科学？”
沈晨想了想道：“窥探天底下所有一切不知道的学问的学问，就是科学。”
“啊？原来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学科？”
“当然有了。”沈晨看着那人，是个羞涩的小伙子，看他胸前的徽章 是个刚入行的九等三级学徒。
年轻人最是能够接受新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