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不愿意干涉前线军机,可陈云甫心里又哪能一点不牵挂呢。
便是吃饭的时候,陈云甫都几次三番的出神。
蓝玉啊蓝玉,可全看你的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封狼居胥!
朔风呼啸、旌旗招展。
这里是漠北,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
这里,是胪驹河。
戴次申的中军帐就设在胪驹河边上,连绵着扎下十几里的营地。
鞑靼人跑的不见踪影,让戴次申的心情很不好。
找到现在,竟然只让自己摸到一个万户的踪迹,几十万鞑靼人总不能全部天葬了吧。
“苍蝇再小也是肉,将军,咱们把这部万户吃掉吧。”
这一路军的副将,也是东胜卫指挥使的苏南雍站了出来请战。
戴次申摇头:“我怀疑,这部万户是个饵。”
“饵?”
“胪驹河这里水草茂盛,一直都是鞑靼人大量群居活动的地方,眼下怎么可能只有一部万户,鞑靼人想拿这部万户吸引咱们的注意。
本将敢笃定,咱们只要存了吃下他们的心思,这部万户就会四散奔逃,到时候咱们就跟抓羊,在这大草原上到处忙活,时间就白白浪费了。”
苏南雍恍然大悟的说道:“将军的意思是,鞑靼部现在正需要时间来集结?”
“没错。”戴次申一口咬定:“草原作战不同于攻坚战、攻城战,草原有大空间,一场仗可能几个月的时间都在行军上,而打起来,只需要几天甚至是一天就结束了。
就像当年霍去病深入漠北王庭,三个月行军,一战定乾坤,这就是草原作战。
咱们只要寻到鞑靼人的主力,就能毕其功于一役。”
“那,将军觉得,鞑靼人现在的主力在哪?”
戴次申一手指向地图:“斡难河!”
既然胪驹河没有鞑靼人主力的踪迹,戴次申就不信,斡难河这个蒙古人的圣地也没有!
再往北跑可就到了北海(贝加尔湖),那地方留给苏武一个人牧羊还成,几十万鞑靼人可活不下来。
“传令全军修整一夜,咱们明日,继续北上,直趋斡难河。”
“是!”
就在戴次申这边忙于寻找鞑靼人踪迹的时候,另一路的王弼军也在寻找鞑靼人踪迹。
土剌河,也没有人。
“草原人是他娘死光了吗?”
王弼性燥,几个月行军一场仗都没有打上让他的心情十分不痛快。
走太原出长城,两千多里的行军到如今,风餐饮露却连鞑靼人的毛都没有见到,这让王弼的心情很不爽。
“戴次申那一路军也没有发现敌情,咱们这一路一样没有,鞑靼人似乎早就猜到咱们会进攻他们,因此有足够的时间藏起来。”
行军参谋李远皱着眉头注目沙盘,说出了一个自己的猜想:“消息应该是蒙七卫造反之前就传到鞑靼人耳朵里了,所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逃跑隐蔽。”
“逃,那就让他们继续逃,老子就不信了,几十万鞑靼人能逃的一点尾巴都不留。”
王弼气呼呼的围着沙盘来回踱步:“李远,你说鞑靼人会藏在哪里?”
“这。。。”李远迟疑一声:“末将说不准。”
“那是哪?”
王弼手一指沙盘上某处,李远看了一眼后便说道:“库苏古勒湖,水系茂盛,一直以来都是草原人放牧的重要之处,鞑靼人确实有可能藏匿于此。”
库苏古勒。
王弼眯着眼睛想了很久,又在沙盘上寻了半天,当视线移转到自己眼下所在的土剌河时停住。
“东边这座山是?”
“肯特汗山。”李远就像是一部北疆的百科全书,王弼问什么他都能说出来,可见出征前的功课做的很充足:“这是蒙古人取的名字。”
“意思就是,还有一个名字。”王弼抬起头:“叫什么?”
李远凝声静气,一字一顿的说道:“狼居胥山!”
狼居胥山?
狼居胥山!
王弼的双眸瞬间瞪大,看向李远又确定了一遍:“你说什么?狼居胥山,霍去病封狼居胥的狼居胥山?”
“是!”
李远说道:“霍去病在狼居胥山举行封天祭礼,随后在另一侧的姑衍山举行禅地大典,何在一起,就是封禅天地。”
王弼舔了舔的自己的嘴唇,眯着眼睛问道李远:“本将记得,礼法早就改了吧。”
“本将若是率军打到这狼居胥山,能不能也举行封禅天地的大典?”
李远瞬间就明白王弼的意思。
这可是封狼居胥啊,哪个武人能扛得住这种诱惑。
青史留名、万载武功。
一个将军的一生若是有机会来一次封狼居胥,就是当场去死那也有的是抢破头愿意的。
只可惜自两汉之后,在也没有一个将军在草原举行过封禅大典。
唐代,李靖和侯军集虽都领军深入过漠北,但也都是经过狼居胥山,并未再举办过封禅典礼。
此时此刻,王弼很动心。
“可以是可以。”
李远迟疑着说道:“不过,眼下咱们一仗没打,寸功未立,加上鞑靼人的踪迹到现在都没找到,封狼居胥说不过去吧。”
“谁说寸功未立的。”王弼直接唤来副将,也是自己麾下的义子王祁,问道:“这一路上,咱们抓了多少落单的牧民?”
“没计算过,五六千吧。”
“全宰了!”
王弼大手一挥,双眸之中满是兴奋:“为父要封狼居胥,就拿他们的人头,封天禅地!”
李远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劝道:“将军,禹王陛下曾有言,除了八邻部和札剌亦儿部,其余的草原人只要投降,概不可杀害。”
“这只是陛下说,又不是命令。”
王弼满脑子都是封狼居胥的诱惑,哪里能听得进李远劝谏,别看他岁数大了,但能和蓝玉拜把子的主,也不是什么乖宝宝。
更何况,打完草原,自己就留在蒙州了,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顾忌少了许多。
王祁就更不管那么多了,他当然是听自己义父的,闻言抱拳就走。
就这么,王弼这一路军在土剌河转了个弯,直接东向扑往肯特山。
历时三天的行军,又用了一天的功夫搭建封天台,王弼一声令下。
五千七百颗牧民的脑袋就此落地,被当成战功堆砌成了京观摆在了狼居胥山的脚下。
“父亲可以登台了。”
王祁兴奋的说道。
自家义父封狼居胥,他这个做义子的也是与有荣焉。
王弼激动到颤抖,堪堪拾级而上不足十阶,耳畔边,就听见微弱的雷声。
打雷了?
王弼悬足于空,目露疑惑。
大白天的晴空万里,哪里来的雷声呢?
很快,王弼就瞪大双眼,嘶声怒吼。
“敌袭!”
鞑靼人哪里都没藏,竟然藏在了肯特山麓这一片!
远远的天边,四面八方浮现出一条淡淡的黑线。
当头一草原男子面带冷笑。
“就知道中原人,克制不住封狼居胥的诱惑。”
“天赐我阿鲁台立此大功!”
第四百二十七章 陷入死地
狼居胥山脚下,明军出现了一丝混乱。
这混乱是不可避免的,因为狼居胥山脚下的地形并不如大草原那么广袤,有乱石有溪流,所以十万大军阵容列的很混乱。
此时此刻陡然敌袭,便是想要组成防御阵型也很困难。
“别他娘组阵了!”
王弼也没功夫在去管近在咫尺的封天台,大步流星的跑下来,唤来几名传令兵怒喝道:“前军变后军,先撤!”
必须离开这狼居胥山脚的不利地形才是上策,原地不动,那就是等死。
李远慌慌张张的跑上前来:“将军,敌人都是骑兵,一旦堵住东西两侧,咱们可就有被包围的风险。”
“老子他娘的知道!”
王弼骂了一句,随后看向李远:“你带大部先撤,老子带一万骑殿后,这里地形不利于我军作战,同样也不利于敌骑冲锋,一万军,够老子阻击鞑靼人了。”
“是。”
李远也顾不上关心王弼是不是三军之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主力大部队给活着带出去,十万精锐啊。
这可都是二三十岁正当年的锐健儿,要是一战殁于此地,大伤国家元气。
王弼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当仁不让的亲自留下断后。
“父帅,让孩儿来断后吧。”
王祁还想来争,被王弼一脚踹倒:“快滚,老子就算撤掉也是死,战死于此还可护尔等周全,滚!”
鞑靼人设伏于此,王弼心中清楚,自己败局已定,尽量的保全元气是唯一能做的事,就算自己撤了出去,自刎谢罪同样是唯一下场。
既如此,还不如战死在沙场上,留个家族体面。
现在王弼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自己怎么就不听劝呢。
后悔已无作用,王弼只盼着李远能快速整军带大部撤出狼居胥山这周遭,转移入大草原,这样的话,自己就算死也有了价值。
可惜,阿鲁台把鞑靼人全部主力于此设伏,怎么可能只攻一面,自然是东西两线合围,李远带兵都还没出山口,拿望远镜一看,鞑靼人都冲到二里外了!
就算自己带兵冲出山口转入大草原,这么近的距离,明军大部是步兵,在无边无垠的草原上还不被草原游骑吃个干干净净。
十万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李远没有犹豫,立刻下令停止撤退,直接在山口构筑防御阵。
借助地形狭窄的优势,一万步兵组成的防御阵,足够将这个狼居胥山山脚堵个水泄不通。
一面面巨大的坚盾立起,一杆杆锋利的刺枪挺出,草原人要是硬碰硬,十万骑兵也冲不开这个铁刺猬阵。
谁说骑兵一定能打过步兵。
起码攻坚就不行。
看到李远去而复返,王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王祁扶着,整个人都能昏厥在地。
“你,你为什么要退回来。”
“敌骑已至,贸然奔逃于草原之上必全军溃散、十万儿郎一个都活不了啊。”
“可如此,我军已被包围了啊。”
王弼仰天悲呼:“此处山峦叠嶂,虽有淡水却无食物,敌军只需围而不攻,七日内,我十万大军就要活活饿死于此了!”
李远年轻气盛,直言道:“这个道理末将自然也知道,可事已至此,不都是将军您的过错吗。”
“李远!”王祁恼怒,喝骂道:“你说什么呢。”
“难道我说错了吗。”李远回怼过去:“还没有找到鞑靼主力,就贪功冒进要封狼居胥,若不是如此,我大军何以至此。”
“我操你娘。”
王祁挥拳就要打李远,被王弼一手摁住。
“李远说的是对的,过错皆在本将身上。”
言罢解下自己的兜鍪,披头散发间拔刀于颈,此举吓了李远和王祁二人一跳,赶忙上前劝阻。
“本将无颜面对十万儿郎,李远,本将死后你来统帅三军。”
李远气的跺脚:“将军,你现在要是自刎于此,那三军才是真的全面崩溃,现在军心还在,虽难,咱们还有机会,你要一死了之,那就真没机会了啊。”
王弼一咂摸也是这个道理,遂弃刀于地哀叹。
“等战后,本将再以死谢罪吧。”
“说说看,机会何在?”
“守。”
李远一口咬死道:“坚守住,机会就来了。”
“军中仅有三日粮,省着吃也只能守七天。”
“军中有战马三万匹,杀之可够十万大军吃半个月,加上粮食,坚守二十多天的问题不大,此处山脚下处处都是溪流,大军饮水有保障,因此,我军务必守住。”
李远取出地图,摊开指着胪驹河的方向说道:“胪驹河的戴将军部离我军仅八百里,草原奔袭四日即达。
鞑靼人既然主力皆在狼居胥山,那么胪驹河的戴将军此刻必然是找不到鞑靼人踪迹的,他可能会先去斡难河,此去斡难河必然也是扑个空,斡难河要是也没有,戴将军就会派斥候西向来探查,彼时,就能为我军解围,救我等出去。”
坚守等戴次申。
王弼望向东面,忧心忡忡。
戴次申能及时赶来吗。
他这里急着等待支援,赶到狼居胥山的阿鲁台却是一点都不急,眼见包围圈已成,阿鲁台那叫一个得意万分。
“汉人无智,已入死地!”
“父汗,咱们进攻吧,吃掉这支汉人。”
阿鲁台之子脱欢兴奋言道:“毕其功于一役。”
“不可冒失。”阿鲁台摇了摇头,手握马鞭指向眼前的狼居胥山说道:“汉军虽入死地被我军包围,但此处地势狭窄易守难攻,汉军有盾甲之利,一心死守的话,我草原儿郎都是血肉之躯,攻克极难,包围住,饿死他们。”
“本汗这是效法冒顿单于当年白登山围死汉祖刘邦,哈哈哈哈。”
阿鲁台亦是骄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