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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大宁往西南一百余里便是山海关,经山海关往南是津口,后改平津,朱棣由此渡船南下,便取天子渡津之意,为天津。
津口港虽扼住勃海湾之险要,但因为朝廷多年海禁,因此一直没有得到什么发展。
辽东大开发以来,金州、复州接连兴建大型港坞,连带着津口也得到了发展,每日往来河北、辽东的海船络绎不绝。
物资的输送效率得到了极大提升。
“经略使,咱们到了。”
随着一艘挂着‘辽东经略’大旗的海船进港,辽东经略使俞以丰从此处下了船,不远处,一个体态发福的青年男子迎了过来。
“经略使辛苦。”
“见过世子殿下。”
来迎接俞以丰的不是外人,恰是朱棣的长子,朱高炽。
“本官总算是不辱使命,赶在燕王的令期之前,将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十万套兵器甲胄全数送来。”
俞以丰让开身位,指着身后一望无边的百余艘大型海船笑道:“请世子殿下核收。”
“不用不用,经略使办事,父王是绝对信任的。”
朱高炽连忙摆手,他哪里能去真的点数,朱棣这次起事,可是全靠着俞以丰这位大管家呢。
没有辽东,十几万大军饿都饿死了。
“父王和晋王都已在南郊大营,眼下已经备好了宴,我带您过去。”
“有劳世子殿下。”
俞以丰含笑点头,同朱高炽上了同一驾马车,自津口港赶赴丰台南郊大营。
此刻的丰台大营,早已汇聚了浩荡荡十余万兵马,除了朱棣、朱棡自己的一万余核心嫡系外,余者,都是宋晟的陕甘兵、戴次申的漠南军和王弼的辽东军。
说实话,一想到军队的成分,姚广孝就觉得心头狂跳,浓郁的不安感止不住的升起。
从谋划到决意起事造反,朱棣这也太顺了一点。
真就是虎躯一震,王霸之气下四方宾服、云者景从吗?
要兵有兵、要粮有粮。
理智告诉姚广孝,事有蹊跷,可现实也同样在告诉姚广孝。
此时此刻朱棣不造反也不行了。
因为朱棣不反就要死。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大势、有一股浩荡且不可逆的伟力将朱棣、朱棡、朱桢连着朱允炆乃至整个天下都裹挟住向前走。
每个人都在做着每一个人必须要做的事!
不动,就是死。
一声急报送进了丰台大营,惊醒了沉思中的姚广孝。
那是山东来的急报。
“东海出现倭寇踪迹,山东都指挥使盛庸调五万备倭兵去了威海、莱州一带沿海布防,自河间府往东昌府方向,门户大开。”
姚广孝腾楞一声就跳了起来。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真是天助孤也!”
朱棣仰首大笑,挥手道:“再探。”
“王爷,小心有诈啊。”姚广孝急声劝阻:“就算是光武帝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也没有像今日这般诸事顺遂的。”
前脚想造反,后脚兵粮就准备充足,这勉强自我催眠是王霸之气的作用,那山东的事怎么解释?
‘倭寇’踪迹显露,盛庸把几万大军调去守海防线,放开门户让朱棣尽情南下?
朱棣皱了一下眉头,他或许政治属性不高,但军事指挥属性绝对是顶尖那一批,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味道太浓郁,哪怕捂着鼻子也能嗅到。
正自犹豫间,又是一名缇骑赶到,送上金陵谍报。
“李景隆发来的,说朝廷已经觉察到咱们的动静,如今已由五军府明令,调河南、福建、江西都司大军十五万开拔金陵。
另外,京营三十五万大军、直隶十万卫所兵也开始集结。
诸位,时不我待,再耽误下去,朝廷就要有六十万装备精良且身经百战的精锐王师开拔北上了。”
朱棣知道姚广孝说的是对的,他也怀疑这事有诈。
但他和姚广孝一样,有一种更加强烈的感觉。
那就是,正有一双无形的推手在背后推着他。
靖难一役,已是不打不行!
第三百三十三章 靖难!靖难!!(五)
建文二年十月初八,朱棣正式在北平发布檄文。
靖国难,清君侧!
大明朝的靖难之役,似乎在历史的自身修正下,如愿以偿的登上了历史舞台。
十月十五,楚王朱桢在荆州响应靖难,发兵五万出荆州; 顺江而下直扑武昌。
消息传入金陵,朝野震动,阖城哗然!
“反了!都反了!”
年轻的朱允炆暴跳如雷,他将金案上所有看得到的东西通通砸的粉碎,也就是玉玺坚硬,毫发无损。
发泄了一通后; 朱允炆疲惫的坐进龙椅内,冲一旁噤若寒蝉不敢吭声的延庆挥手道。
“去,召齐德和李景隆来见朕。”
内侍匆忙离开; 很快,被传召的齐德、李景隆二人便匆匆赶至。
“臣等参见吾皇圣躬金安。”
“免了,坐吧。”
朱允炆此刻是连龙椅都觉烫腚,眼见二人来到,赶忙离位走下御阶,将收到的讯报拿给二人。
“朱棣、朱棡、朱桢这三个乱臣逆子,已经反了!”
二人齐齐面色惊变,惶恐起身。
“当真?”
“你们自己看吧。”
李景隆抢在齐德之前一把抢过来看,阅罢,下意识退了两步; 抬头看向朱允炆。
“朱棣十五万叛军出北平南下,朱桢五万叛军出荆州往武昌; 这是两路来敌啊。”
“可是陛下,足足二十万大军; 朱棣不过北平一地,如何养得起。”
朱允炆顿时咆哮起来:“还用想吗; 辽东、辽东反了!”
在暴怒的朱允炆面前; 两人都不由吓的噤若寒蝉; 不敢作声。
“齐德,你说,现在要怎么应对。”朱允炆扭头看向齐德,直把后者问的哑口无言。
他哪里知道怎么办?
齐德吭哧了半天,嘴里来回倒腾着的就是一句话。
“这个、那个。。。”
废物!
朱允炆突然觉得朱元璋说错了,一個废物首辅对国家、对朝廷真的有好处吗?
是,齐德对皇权没有威胁,但同样,齐德对皇权也没有增益啊。
朱允炆毕竟年轻,登基两年多来一直顺风顺水,突然间遇到那么大的事难免六神无主。
这也不怪他。
就哪怕强如朱元璋、老大哥,遇到很多棘手的国家大事时,一样要开九卿、内阁会议来共同讨论,连这两位都如此,何况一个自幼长于妇人之手的稚嫩新君呢。
这时期的朱允炆,已经算是比原时空聪明不少。
起码,还没愚蠢到不可救药。
“召陈云甫来。”
面子固然重要,但对朱允炆来言; 江山社稷和自己屁股下的皇位更重要!
延庆赶忙唤来内侍; 耳边又响起朱允炆的喝令。
“你自己去!”
延庆不敢耽搁; 吓的连滚带爬跑离。
这陈云甫也真是,好好的长安街不住,为啥要住那么远啊。
等待的时间对朱允炆而言堪称是这一生最痛苦的煎熬。
终于。
“臣,参见吾皇圣躬金安。”
陈云甫总算是到了。
朱允炆大喜,连忙起身走到殿门处亲迎。
“成国公、驸马,快快免礼、快快免礼。”
这小皇帝,变脸倒是变的挺快。
陈云甫拱手道了一句:“谢陛下。”随后便被朱允炆把住小臂带到齐德两人身边落座。
“曹国公和齐阁老也在。”
二人勉强一笑,冲着陈云甫拱手道了声成国公。
也不会有太多的寒暄,朱允炆开门见山说出了来意。
“成国公,三王反了。”
“什么!”陈云甫大惊失色,颇为不可思议:“真反了?”
齐德狐疑的看了陈云甫一眼,但当下不是怀疑的时候,搭话道:“刚发来的八百里加急。”
这句话提醒了朱允炆,小皇帝赶忙将军报递给陈云甫,而后便急切又委屈的说道。
“成国公,你这次可一定要帮朕啊,父皇可是把朕和江山都托付给了你。”
陈云甫连连点头,表态道:“请陛下放心,臣受太祖太宗之恩,粉身碎骨难报,这事,臣一定竭尽全力。”
应付完,陈云甫这才认真看起军报来。
军报一共两封,分别是真定府和黄州府发来的,前者汇报了朱棣造反南下之事,后者则汇报了朱桢趁虚攻克武昌的事。
“取地图来。”
陈云甫没抬头说了一句,殿内却是迟迟没有反应,朱允炆怒不可遏的冲两侧内侍暴喝:“都耳聋了吗,没听到太师说的话吗?”
太。。。师?
陈云甫狐疑的看了一眼朱允炆,后者勉强笑了一下。
“朕已经让延庆拟诏,复卿太师兼太子太师之职。”
看看,这朱允炆还没完全傻。
朱允炆望着陈云甫,诚恳道:“朕知道,这两年让太师您受委屈了。”
“陛下。”陈云甫顿时泪目,忙言道:“请陛下千万不要这么说,臣世受皇恩,都是臣欠陛下的,何谈委屈一说啊。”
也不知到底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反正君臣二人差点对着痛哭起来。
齐德看不下去了,地图一送到便连忙轻咳两声。
“陛下,成。。。太师,咱们国事要紧。”
“对对对。”陈云甫收住悲痛,擦去泪水稳定情绪,起身来到由四名宦官拉开的巨大堪舆图前,谓朱允炆等人言道。
“军报上说,楚逆五万人在武昌,燕逆则刚过保定,两者之间相隔千里不止,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二逆会师。”
陈云甫的手在地图上滑动,最后停在武昌的位置望向朱允炆。
“陛下,两路叛军中,属楚逆实力最弱,而且楚逆的五万军中,有三万是湖广、贵州的土司兵,可以说军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都不强,最易剿灭。
先灭掉楚逆,对燕逆形成震慑,而后颁恩旨,降者一律免罪,凡士卒投降者赐田十亩免徭赋三年,则燕逆十几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先威而后恩。
朱允炆听的连连点头,觉得这是非常好的应对办法,加上陈云甫自信的语调更是让人闻之心安。
“都听太师的。”
“太师,何人可为将,去剿灭楚逆?”
陈云甫笑笑,随后拱手道。
“选将的事,伏惟圣裁。”
言下之意,我陈云甫不恋权,省的落人口舌。
这也让朱允炆更加踏实。
望向李景隆。
“曹国公觉得谁可为将?”
李景隆就没必要像陈云甫这么客气了,斟酌一番后言道。
“臣荐东川侯胡海,东川侯多年在湖广一带作战,熟知地利,应可保无虞。”
只要不是蓝玉、冯胜等人就行。
朱允炆心头顿时踏实下来。
点头。
“可,就依曹国公,即命胡海领军十万征讨武汉楚逆。”
“此事办妥,曹国公也快快整军北上吧。”
李景隆抱拳:“是,臣这便去军营。”
陈云甫也作揖告辞:“若是无事,臣也告退了。”
“朕送太师。”
朱允炆一路把陈云甫送出谨身殿,这才如释重负般松出一口气来。
说来也奇怪,自打陈云甫来了之后,他心里就是踏实。
这大概,就是齐德给不了的安全感吧。
李景隆和陈云甫联袂走出承天门,道别时李景隆默默小声一句。
“前段时间,淮安侯病亡了,医者不自医啊。”
“是啊,谁能想到的事呢。”
陈云甫叹了口气,怅然道:“就好像,谁能想到好生的天下,突然就反贼四起了。”
“那太师此次出山,有把握吗?”
陈云甫眉角一跳,看向李景隆,咧嘴一笑。
什么也没说,转身登车离开。
李景隆的意思,他都懂。
而他的意思,李景隆也必须懂!
第三百三十四章 靖难!靖难!!(六)
陈云甫到家的时候,邵柠就守在前院里,一见到前者进来,便马上起身问了一句。
“如何?”
这段时间以来,邵柠一直都是心神不宁,只要陈云甫去皇宫,她就跟着提心吊胆; 生怕陈云甫一去就再也回不来。
陈云甫没吭声,沉着脸来到邵柠身边,轻轻将后者拥入怀中。
“媳妇,咱们去做饭吧。”
“好。”
陈云甫掌勺,邵柠帮厨,两口子拾掇出了一大桌子菜; 把一大家子人都喊到了一起,包括已经致仕闲散在家的邵质一家也都找了过来。
连着邵子恒一家四口也都来了。
受到陈云甫的拖累; 邵子恒这位广东右参政那是绝做不了的; 前两年邵质致仕之后,邵子恒急流勇退也就跟着辞了官。
陈云甫的子嗣兴旺,光媳妇就有六个,再加上邵柠、巧儿、曾诗卉、灵芸、朱楚楚为他诞下了七个孩子,光老陈这一家就十四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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