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陈云甫,自己最多几年韬光养晦,除掉他,朱允炆怕自己皇位坐不稳!
所以。
“陈云甫是枚好棋子,孤,要用好这把刀,先把那些隐患除净,最后再除掉他!”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夫复何求!
自打回了京之后,陈云甫便一天都不敢闲下,像是上足了发条一样开始连轴转。
每隔两三天,陈云甫还要去一趟乾清宫,看望老大哥朱标的情况。
现在几乎所有的政务,都被陈云甫一人给拦了下来。
哪怕这么做会被人风言专政擅权,陈云甫此刻也顾不上在乎了。
他只在乎朱标能在静养中,身体逐渐康复。
朱元璋也从莫愁湖行宫搬回到皇宫内,移居太极宫,坐镇大局。
这一下,谁心里都更加有底。
御医们也给力,可能也是因为害怕人头落地,整天没日没夜的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才能给朱标调养身体、延续寿命。
甭管是好办法还是坏办法吧,在大家伙齐心协力的帮助下,老大哥总算是面有血色,能从床上重新下地了。
白天晒晒太阳,下午和人下下棋、饮饮茶,晚上吃完药羹、泡完药浴就休息,人呐,就没有说不恢复的道理。
甭管这种恢复是不是回光返照,会不会只是一种错觉,总之卡在永乐二年的年关,老大哥视朝了!
短短的半个时辰,足以让陈云甫放下所有的忧心,他凭借着自己的一己之力,生生又把朱标的寿命往后抻了一年。
可是陈云甫的心也彻底绝望,御医告诉他,无力回天了!
“云甫,辛苦你了。”
下朝后的乾清宫暖阁,朱标的屋子里摆了两个火炉,将整间屋子腾烤的如夏初一般,好生温暖。
朱标坐在陈云甫的身边,望着后者那憔悴不堪的面庞,情深意切。
“陛下严重,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哪有那么多。。。。。。”
蓦然,朱标的瞳孔一凝,伸手摸向陈云甫的耳畔,再开口时语调颤抖:“云甫,你鬓角,生白发了。”
陈云甫一愣,他还真从没注意过,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文华殿旁边的偏殿内,时刻督促户部和通政使司就广州、泉州市舶司复市重建一事,监管进度,批复指示,已经许久没有回家,所以也没人提醒他。
自己才二十七岁,生白发了?
“是吗?”陈云甫笑笑,反宽慰起朱标来:“臣问过太医,臣这是少白头,天生的,没事。”
朱标哪里不知道陈云甫这是瞎胡扯,心,不由得揪疼。
“你知道咱,为什么一直不同意批准你成立广西生产建设兵团的奏疏吗?”
“咱从来不是担心你擅权,更不是担心你逾矩,咱知道,一旦这件事立项,那将是一件多么浩大的工程,因为广西,将完全迥别于国朝任何一个省。
那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新行政体制,这里面涉及到的变革、规划、政改将是极其多且繁冗的,而广西地方的官员,根本没有能力把控好。
所有的事,又将完全落到你一个人身上,你已经忙到每日食两餐、睡三时,再添上这件事,咱怕把你累垮了。
对咱来说,咱可以失去一个省,不能失去你。”
朱标说出这句话时,直接把陈云甫给整的当场泪崩。
“哪怕广西十年不发展,国朝都可以接受,但你要是因此累倒,咱和国家都无法接受。”
“陛下。”
“叫二哥吧。”
陈云甫抹去泪水,用坚定的眼神看向朱标,言道:“二哥,我是大明的首辅啊,这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只有地方上做出成绩,证明我的政策是正确的,我的人生才有意义啊。
不然,就算我活到一百岁又如何呢,不过是朽木为官、禽兽食禄罢了。”
“如果谁敢说云甫你是懒官,那国朝之上衮衮诸公,就全都该死了。”
朱标咬牙道:“但凡有一个人能为云甫分忧解难,咱何以如此忧心。”
“不说这个了。”陈云甫连忙言道:“今天可是小年,二哥,要么咱们把大哥找来,一起吃顿饭吧。”
“好,咱陪你俩喝一杯。”
陈云甫顿时一惊,担心道:“您这身体。”
“御医说了,偶尔喝几杯酒是好事,可以活络经血。”朱标言道:“不然的话,天冷,对咱的身体也不好,所以现在没事的时候,咱还会和父皇一道喝几杯。
说起父皇来,咱现在很担心他的身体啊,他已是越加的苍老了。”
我的好大哥,你还担心老朱呢,他可比你硬朗的多。
陈云甫心头重重一叹,这就是朱标,从来都是如此。
典型的奉献型伟大人格,心里总是担心人家这、人家那,心细如发的考虑别人是否周全,而经常忽略掉自己。
要么怎么说长兄之风呢。
打小朱标就护着下面的弟弟妹妹,养成了一切照顾别人的习惯。
你说就这种人格魅力,朱老四这些位哪个要是反朱标,那真就是要被活活唾骂而死。
得多没良心的人才能干出这种禽兽之事。
兄弟俩又聊了一阵,这边得到朱标召见的沐英匆匆赶至,他这段时间也没少往乾清宫来跑,自打知道朱标身体恶化之后,沐英大概是唯一一个比陈云甫更焦急上火的。
“大哥。”
沐英匆匆踏进暖阁,第一句话就是关切:“陛下,您身体可好。”
朱标顿时苦笑:“大哥,你这一天三问,你让咱怎么回答你,好着呢、好着呢。”
“那就行、那就行。”沐英问完了心里踏实,这才松出一口气来。
这边吉祥给看了凳子,恭请道:“黔国公快坐吧。”
之前陈云甫不是以内阁的名义给沐英上了一道请功疏吗,到了朱标这自然是毫无悬念的通过,因此此刻的沐英不再是西宁侯,而是正儿八经的黔国公。
“今天小年,咱们兄弟仨一起喝两杯。”
朱标道明召来沐英的原因,不等后者再像长舌妇那般絮叨,就赶忙招呼吉祥下去准备,并早有预知般的言道。
“不要劝,咱一点事没有,这是御医同意的,御医说了,咱喝酒,是好事。”
沐英只好看向陈云甫,希望后者能替着拦一句,却见陈云甫摇头,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知道这是朱标打定了主意,沐英只好点头顺从。
前者顿时笑开颜。
“咱这一生,能有沐英这位大哥,能有云甫这个兄弟,夫复何求。”
人生匆匆如白驹过隙,能有两三个一体同心的兄弟,夫复何求!
第三百一十九章 人心不定
晚宴结束后,陈云甫和沐英在承天门外互相道别。
两人都没有太多的心情聊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陈云甫一路乘车到家,在门口的时候搓了搓自己的双颊,使自己严肃的表情尽量显得亲和些,这才迈步从八名金吾卫护卫中的门槛跨进去。
自打加了太师衔之后,他府邸旁边的两处宅子就被朝廷买了下来,改做了一个百户金吾卫的驻地。
而这个百户的任务,就是戍卫陈云甫。
“回来了,吃饭没有?”
“吃过了。”
“那个,辽东经略使俞以丰到了,在书房等你呢。”
陈云甫一怔。
俞以丰啥时候到的朝,通政使司也没说啊。
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直奔书房而去,果在这见到了正垂首喝茶的俞以丰。
“下官俞以丰问太师金安。”
一见到陈云甫推门进来,俞以丰便慌忙起身作揖问礼,陈云甫抬抬手没说什么,冲旁边喊了一声:“嫣然,换下茶水。”
这才看向俞以丰。
“什么到的。”
“今日刚到。”
“和通政使司报备没?”
俞以丰点头:“下官到的第一时间,就和蔡通政使说了。”
“那就行。”陈云甫这才满意,坐下身子故作轻松道:“你来的也是时候,过完年再回辽东吧。”
蔡瑄知道,陈云甫这是在问自己,大过年的不是什么要紧事,怎么会不远千里从辽东跑回来,便赶忙说起正事来。
“太师,辽东最近,不是怎么太平啊。”
“哪方面?”
赶着嫣然来换茶,蔡瑄起身道了声夫人,而后继续言道:“这几个月,辽东的布防调动很频繁,燕王以防备鞑靼南下掳掠为由,几次三番插手辽东防务,将广宁、建州、毛怜三卫大概两万七千人从鸭绿江调到了漠南东胜卫和朵颜卫。”
陈云甫遂转身,取出一副辽东地图挂到墙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冬天,草原人喜欢南寇打秋风,朱老四这么做,也算是未雨绸缪,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去年,他没这么做。”
俞以丰等到嫣然出去后,小声言道:“下官在辽东听闻,陛下的龙体。。。。。。”
“放肆!”
一句低喝,吓的俞以丰赶忙俯首:“下官知罪。”
老大哥身体不好的风声这是传到北方去了,所以,朱老四心里又长了草。
“朱老四这么搞,无非就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也是想警告本辅,哪怕陛下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本辅做顾命大臣,也不能对他轻举妄动?”
陈云甫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俞以丰小心窥探了一下陈云甫的面色,弱声道:“太师,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辽东的局势已经非常稳定了,再由燕王兼管辽东军务是不是有些不妥,可否,派人来辽东,接管都司?”
“那是五军都督府考虑的事,本辅没法插手。”
陈云甫叹了口气:“更何况,现在朝中,还有个叫齐德的混账东西天天盯着本辅,没少在太子殿下那搬弄本辅的是非,不除掉他,本辅什么也做不成。”
一提起齐德,陈云甫就气不打一处来,倒不是气他整天给自己上眼药,而是气齐德惫懒不作为,害的老大哥身体恶化。
俞以丰也添了一句:“下半年以来,齐阁老动换了辽东、北平、河北许多官员,下官怀疑,他是和燕王有什么暗中联系。”
“差不多。”陈云甫点点头,面庞更加冷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俩现在是沆瀣一气,要对付本辅。”
陈云甫自己心里门清,大明朝,他的敌人可谓是遍布全天下。
现在老大哥的身体危如累卵,以前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此刻全部冒出头来,暗中勾连,其目标就是他陈云甫!
扳倒陈云甫,大家歌舞升平。
这也就不怪俞以丰大老远从辽东赶回京城来,他敏锐的嗅到了政治中一些不同寻常的危险味道,所以他想要在陈云甫这里,求个心安。
近距离看看,陈云甫是不是真的要倒台了。
这个大明太师的位置,稳还是不稳。
“新年正旦大朝会,和本辅一道上朝吧,陛下已经视朝了。”
听到朱标已经恢复到可以视朝的状态,俞以丰顿时长松一口气,起身拱手言道:“那就好,下官告退。”
“去吧。”
打发走俞以丰,陈云甫躺进椅子里,一只手不停的轻拍自己的额头。
此时,一阵幽香传进陈云甫的鼻腔。
抬起眼帘,是嫣然。
“夫君。”
嫣然走到陈云甫身后,用两只柔弱无骨般的手轻轻在陈云甫的太阳穴附近按压,呵气如兰:“夫君要多注意身体才是,不要太过忧愁。”
“为夫如何不愁啊。”陈云甫重新闭上眼,长长叹气:“内有政敌、外有强藩,现如今陛下龙体欠佳,这群人就像是看到希望的曙光一般,暗中勾结要对付为夫。
慢说外部,就是内部,大家的心也开始长了草,他俞以丰千里迢迢赶回来,你当是找为夫汇报情况的吗?
官场上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才是真正的墙头草,他们更懂得站对位置的重要性。
如果为夫真要是岌岌可危,他们比谁都跑的快,唉。”
忧愁作罢,陈云甫猛然坐直身子,把嫣然给吓了一跳。
此刻的陈云甫,双眸中满是冷冽的寒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对付本辅,本辅就先铲除掉他们,不敲打他们一番,眼见是不行了。”
“夫君打算如何做。”
“这几年,为夫也算是给齐德留足了面子,让他分管吏部和户部,犯了不少错吧,新年正旦朝会,本辅就要他的脑袋!”
“还有朱老四,他真以为为夫动不了他吗?”
“辽东都司,轮不到他管。”
嫣然有些不放心道:“这些事,陛下能同意吗?”
“陛下是一定会同意的,为夫只怕,只怕陛下撑不了太久,只怕杀不了齐德。”
陈云甫望向窗外,神情罕见的露出一丝颓废。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旦改朝换代,又是一朝死灰复燃啊。”
第三百二十章 权倾朝野
新年的钟声敲响,时间便悄无声息间进入到永乐三年。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