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得知这几年风调雨顺,赣州组织大量百姓垦田开荒,安置了不少山民,丁口涨幅了近一万后,陈云甫更是频频点头,由衷对身后的杨士奇说道。
“士奇,你看到了吧,选对官员的重要性那是显而易见的,成果更是显著的。”
“少师说的极是。”
陈云甫便起身; 点了这汤文的将:“和本辅一道,四处逛逛。”
后者连连点头应声,恭敬让开身位:“少师请。”
在汤文并赣州府一应官员的陪同下; 陈云甫开始逛起了这赣州城,三载时光,赣州的变化确实是肉眼可见。
这一逛,也让陈云甫更加满意。
“之前本辅来赣州,赣州生产荒芜、盗贼丛生,如今,处处一派安居乐业之景,什么是实干,这就是实干,汤文,你和赣州一众同僚做的很好啊。”
听到陈云甫的赞赏,一群人都面露喜色,紧张的心便也都放了下来。
能在一向严苛的陈云甫这得到肯定,那吏部的考核就一定没有问题了。
趁着这股子开心劲,汤文便提出:“少师,下官和诸位同僚还想多多近前听少师耳提面命的教诲,今晚备了薄酒,不知少师能否百忙之中赏面莅临。”
“酒席就免了吧。”
陈云甫满意归满意,但并未因此同意汤文的恳请,而是表示要随军住在军营之中。
赞赏归赞赏,但若说同其赣州的官员一道吃饭,面子就给的太足了一些。
毕竟,这级别差的太多。
眼见请不动陈云甫,汤文也不敢过多絮叨,告辞离开。
军营的伙食肯定是比不上城中,好在这几年一直都在外面奔波,陈云甫也算是习惯了,不忌口。
杨士奇端了一碗大锅烩的白菜和一盘烤肉走了进来,见陈云甫正埋头写着什么,便轻轻放下唤了一声。
“少师,用膳吧。”
“不急,先放那。”陈云甫抬起头,冲杨士奇招手:“士奇你来,先看看这个。”
杨士奇走上前去,好奇的从前者手中接过一叠写满密密麻麻字体的纸张,好奇问道:“少师这写的是什么?”
“小说。”
“小说?”
又是一个新鲜词。
古代人不把称,而称‘志’。
是记载、表述的意思。
所以即使明朝有了《西游记》、《三国演义》等章回体,也只是我们后世如此称呼,当时的人是不会称的。
陈云甫就简单解释了一句:“嗯,你就当一种故事看吧,本辅瞎编的。”
杨士奇哦了一声,这才开始静心阅读。
一本神话对明朝人的吸引力有多大,看此刻的杨士奇就行了。
陈云甫也没打扰他,继续书写着下面的剧情,而杨士奇早已看得如痴如醉,要不是中军帐外响了一通表示入夜休息的锣响,恐怕杨士奇还没回过神呢。
“少师,这。。。”杨士奇拿着手里的一叠纸,惊愕的两眼瞪大:“这是真的?”
陈云甫随口道:“假的。”
杨士奇有些不信,这故事写的有板有眼,逻辑框架严谨周密,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三十三重天、紫霄宫、圣人、巫妖、龙凤,这都是假的?”
“本辅写的东西能是真的吗,当一乐看就成。”
陈云甫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发胀的手腕,见杨士奇一脸的惊愕诧异便笑道:“怎么样,还精彩吗?”
“太精彩了。”杨士奇兴奋说道:“少师,那接下来的故事是什么样的。”
“不能剧透。”陈云甫笑道:“想看,以后本辅把这些故事都发到金陵日报上,你去那上面追更吧,要记得支持正版。”
杨士奇连忙表示:“少师放心,下官以后一定一期不落的全追。”
看到杨士奇那么喜欢看,陈云甫突然想到一件好玩的事。
话说,金陵日报的报纸卖火之后,赚到的钱可不可以留一部分出来,专门用于当做稿费发给那些写故事投稿到报社的人呢?
显然是可以的。
好家伙,写手这个职业如此便诞生了。
自己这样也算是为了民族文化的丰富做出了一点贡献吧。
“好了,今天就到这,咱们吃饭。”
说吃饭,可此刻的饭菜全凉了,两人对视,都苦笑起来。
“要不,下官着人生火再做一份?”
“大家伙也都睡了,别折腾人。”
陈云甫直接和衣躺倒床上,盖上被子打了个哈欠:“睡吧,明早把这饭菜热热再吃,也别浪费。”
“军营艰苦,让少师委屈了。”
陈云甫没有回应,不多时便响起轻微的鼾声。
他太累了。
别看现在陈云甫离了京,每天往返京城和行辕的驿卒不少,很多消息都在传递,通政使司还有专人来向他请示很多政务的批复工作,难得的一点休息时间还要被陈云甫用来写,精力可谓严重不济。
老陈现在多少能理解诸葛亮病逝五丈原时内心的痛苦了。
自己这么玩命的内卷,要是还不能把大明朝拉上轨道,那真的堪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了。
武侯不容易啊。
第三百零一章 先给一个下马威
在江西逗留的时间终不会太长,陈云甫的仪辂在二月初便抵达广州城外,广东布政使胡让出城相迎。
“本辅今天是特意选了一个好日子来的广州,二月二,龙抬头。”
陈云甫甚至没有从车辂中出来,就坐在车内,同躬着身子守在车窗外的胡让说道:“希望今天本辅的到来,对胡藩台你还有广州所有的同工、乡绅都是一件好事。”
胡让的脸上全是密密麻麻汗水,可他此刻顾不上擦拭,只是一个劲唯唯诺诺的应着。
“少师莅临,广东上下蓬荜生辉。”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云甫竟然连下车看自己一眼的态度都没有。
这是羞辱吗?
不。
陈云甫在城外连面都不露只证明一件事,其或者说中枢已经对广东极不信任了,陈云甫不是不露面,而是不敢露面!
谁知道这地方会不会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暗中给陈云甫来一发带毒的弩箭。
如此的不信任,那一旦陈云甫带兵入了广州城,那他胡让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看看仪辂周围整整上千名金吾卫,再看看仪辂后面跟随的,自江西、福建两省都司汇聚而来的近六万锐健儿,胡让的腿弯子有些抽搐。
早在昨天陈云甫的仪辂刚过韶关开始,广东都司指挥使许继宁就被召进了陈云甫的军中,这信号已经很明显了。
从陈云甫到达广州的这一刻开始,广州,实行军管!
胡让的猜测没有错,在仪辂完全进入到广州城后,数万从江西、福建都司带来的兵便全面接管广州城防,并且到处张贴告令,七日之内,广州不开市!
整个布政使司衙门被金吾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掘地三尺般搜了一遍,确保了绝对安全之后,陈云甫才从马车中走出来,寒着一张脸落跸行辕。
此刻的胡让虽然已经吓得遍体生寒,但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在他其后,便是乌泱泱上百名广东、广州的各级属官,陈云甫的大舅子邵子恒自然也在其中。
明堂高坐下大明首辅,上百官僚俯首下站,各有心思。
“去年,朝廷推行两册合并、税法革新,全国都做的热火朝天,并且在陆续的取得成绩送往中枢,唯独两广,迄今迟迟未动。
广西本辅就不说了,那里的情况放着、民族成分也很混杂,倒是你们广东本辅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到现在都迟迟不动呢。”
说这话的时候,陈云甫的双眼一直紧盯着胡让,直把后者看的汗如雨下。
可现在问题已经抛了出来,胡让又不敢不言语,所以再难也要硬着头皮站出来。
“少师容禀,去年,去年广东接连出现多起大案要案,分散了布政使司大量的精力。”
陈云甫哦了一声:“这事本辅略有耳闻,一伙十几个人的江洋大盗嘛,怎么个意思,就是因为这一伙江洋大盗的出现,你们广东就什么也不干,专注于抓人是吧。
行,本辅姑且算你这么说是保护百姓,那人既然已经抓到了,案子也已经被刑部接手,那为什么后面还是迟迟没有动静。”
胡让硬着头皮接着说道:“后面、后面又出了匪患,盗匪,不止十几个。。。。。。”
“嘭!”
陡然间一声响吓的胡让把下半句全给咽进了肚子里。
继而在声响之后,是陈云甫的冷笑声。
“藩台的意思是,只要朝廷要合并两册,那广东就遍地匪患了,是这个意思吗?”
“行!”
“既然广东布政使司上下这么爱民恤民,非要先剿匪后勘合,那本辅今日就助各位一臂之力,此番本辅从江西、福建都司调了六万军,不够没关系,本辅即刻上书陛下和五军都督府,从京营、湖广、江西、福建、浙江再调,调他个三五十万来粤,帮助你们全力剿匪!
什么时候匪患完全靖除、什么时候盗匪之流全部杀净,什么时候咱们再来谈!”
陈云甫给出了下马威,都不等众人再说话,直接起身离开,走到后衙廊道的时候驻足。
“邵子恒跟本辅来,其他所有人从此刻开始,全给本辅去广州卫上值吧,不是要剿匪吗,剿匪完成之前,所有官员都必须留在军营里!擅离职守者,按军法临阵脱逃论,斩!”
此话一出,胡让的脸色顿时大变,连忙开口。
“少师。”
“嗯?”
胡让顾不上太多,当下里快走几步来到陈云甫近前,面露惊惶之色言道:“少师,这样不妥啊。”
“那你说,本辅怎么做,才叫妥?”陈云甫冷着眼看向胡让,却给后者松了一句口风:“藩台久在广东,对如何处理广东事务自然比本辅更清楚,那就劳烦藩台,给本辅一个好办法。”
胡让吞了一口口水,知道这是陈云甫给自己的机会,眼一闭心一横:“下官有些拙见,想单独向少师禀报。”
“那就今晚,本辅在这等你,现在,带着那些本辅也看不清是人是鬼的官,离开这。”
没说滚出去,已经是陈云甫最大的涵养了。
“是,多谢少师。”
胡让连忙作揖道谢,随即转身带着一群属官灰溜溜的离开。
看着一大群人如潮水般褪去,邵子恒才开口说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对,让他们走。”
陈云甫别过头,继续向着后院走:“不让他们离开,怎么把我刚才说的话传出去,这群官员,最少有一半,不,甚至是八成和那些宗族地主有利益往来,我得让那群人知道,我来,是来杀人的!”
邵子恒心头一凛:“这么做,会不会让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当年,六部自尚书及下连着浙江、江西、直隶三省的官吏全部受到郭桓案、空印案的株连,无一幸免,朝廷国家,不可收拾了吗?”
“事实已经证明,自此之后的七年,国朝腐败的苗头得到了近乎根除的扼杀,很多地方的官员刚一腐败,就被其身边的同僚、乃至上下级检举揭发,唯恐被腐败者连累波及。这也算是,郭桓案、空印案所带来的积极的一面。”
陈云甫拍了拍邵子恒的肩头:“当然,你放心,我还不至于一上来就大开杀戒,我之所以这么表态,权当是个下马威吧,不把他们自以为是的傲慢给压下去,后面就没法谈了。”
尾大不掉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官绅勾结,摆在陈云甫面前的,是一个完全烂透的广东官场,更是一个完全烂透的套着沉重封建枷锁的社会环境。
可陈云甫却无法像朱元璋那样,来个完全的推倒重建。
因为陈云甫害怕在无限制的权力中迷失。
第三百零二章 孤注一掷,刺杀陈云甫!
陈家宗祠之内,老迈却不昏聩的陈希给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了香,沉着脸走出宗祠,回到早已宾朋满座的正堂。
“那陈云甫今天,真是这么说的?”
堂内坐着的有族人也有穿着官袍的官员,此刻都沉默着。
“说话啊!”
陈希恼怒,用力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发出咚咚的闷响,直砸在众人的心头之上。
一个今天一早出现在迎接陈云甫队列中的官员站了起来:“叔父,少师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他想干什么!”陈希咆哮出来,全然没有当初和胡让等人相谈时的冷静与风度:“他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是拿着刀恐吓老夫吗!”
众人心中不由腹诽。
是不是恐吓你听不出来吗,你要是听不出来,吓那么厉害干什么。
恐惧到了尽头才是愤怒。
“做掉他!”
“什么?”
一群人仿佛耳朵出现了幻听一样,都不可思议的看向陈希。
此刻的陈希目露凶光:“老夫说,做掉陈云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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