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买戒指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在纠结,纠结来纠结去,也没纠结出个结果,然后就淡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展现在他面前。
“这个求婚就很果断,我喜欢。”小岛芽衣子完全体会不到表田里道语气中的遗憾,自顾自地开心。
他好像求都没求。
“可是,你不会觉得不浪漫吗?甚至还很随便。”他道:“不是什么高档西餐厅,也没有玫瑰什么的,就是普通的街边,我还没有向你单膝跪地……”
她摇摇头:“完全不会,你在身边我就很高兴了,这很令人难忘的好不好。”
确实很难忘。
表田里道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掉了。
“芽衣子,你愿意吗?”他还是侧头郑重地问了她一遍。
小岛芽衣子干咳一声,也摆出认真的表情,回复道:“是的,表田先生,我愿意,心甘情愿。”
心在燃烧……
——
求婚成功并不意味着立马就结婚,小岛芽衣子才刚入职出版社,二人商讨了一下,决定等稳定一些再说。
现在眼前最重要的是新房的装修事宜。
小岛芽衣子下班后的闲暇时间全部都奉献给了「装修」这件事,一下班就来表田里道的公寓里讨论,就连小细节都要自己来,常常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几次下来,她干脆把自己的日常搬到了他的公寓里,光明正大地开始同居生活。
生活似乎并没有多大改变。
唯一的改变就是小岛芽衣子切身实际地体会到社畜的心酸,身为文学作品的翻译人员,她有时也会有不快与憋屈。
碰上这种情况,她通常会趁着给表田里道贴膏药贴的间隙吐黑泥,再趁机撒娇让他同意今晚吃猪肉咖喱土豆饭。
“可是芽衣子,你都连续吃了三天了,不腻吗?”每次他都会这么问。
“不腻……”她环着他的颈笑嘻嘻道:“里道大哥哥下厨,我才不会腻呢。”
用一句话形容他们的日常,就是「平淡而甜腻」,母亲小岛千寻也这么深以为然。
这天,表田里道连休,刚送完小岛芽衣子上班,上楼的途中就看到了未来的丈母娘,她看着他直笑,看上去是相当满意了。
“感情真好呢。”小岛千寻颔首道:“过几天你们搬走了,我可就不能经常看到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表田里道说。
“对了,芽衣子房间里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整理,里道你过来帮帮我吧。”
她不等他回复,便打开了家门,给他拿拖鞋。
表田里道盛情难却,但又觉得毕竟是小岛芽衣子的私人物件,他插手似乎并不合适,便道:“伯母,芽衣子知道这件事情吗?”
小岛千寻:“知道的,我刚才发了讯息问了她。”
表田里道闻言,这才放心地换上了拖鞋,随她走进小岛芽衣子的卧室。
房间已经几个月没人住了,很多东西都被搬去了他的公寓里,显得空荡荡的。墙角有一箱没有整理好的书籍,凌乱地堆积在里面。
“那些都是芽衣子高中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能继续用的,正好有亲戚来问我要。”小岛千寻道。
表田里道走近那个纸箱,“好。”
他这弯腰一翻才算清楚地知道,小岛芽衣子当初为了上东大究竟付出了多少精力。
封面花花绿绿的全是习题,就连课本上的笔记也是密密麻麻,每一科都有厚厚的错题本。
这应该就是学生时期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学生,自律且优秀,从各个方面来说。
他把笔记本全部整理出来,想着亲戚也许用得上。这时,一个红色的本子映入眼帘。
表田里道拿起,随手一翻,忽然怔愣在原地。泛黄的页面顶端,是用黑色水笔特意标粗的一行字——关于我最喜欢的他。
他视线往下。
“我今天居然又看到了里道大哥哥,他比平时下班晚了二十分钟,绕路赶来的时间恰好,开心!”
“感觉自己近视了,隔着马路居然有点看不清人了,郁闷。”
“今天,补习班拖堂了,哎。”
……
这哪里是什么笔记,这是小岛芽衣子少女时期的日记。
虽然她每天只在本子上记载了寥寥数语,但他还是能从这些语句中体会到她迫切想见到他的心情。
算了算日期,大概三年。
这个时候,表田里道才相信,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他绕这么远的路,只为隔着马路看他那么一眼,不管风霜雨雪。
这一看,还看了那么多年。
……
出神许久,表田里道合上日记,目光却被最后一页的一段话吸引——
“大部分人的一生都会有大大小小的波折。很显然,我不是那一小部分万事顺遂的幸运儿。”
看上去有些丧里丧气,但她又在之后写了一句话,笔迹比较新,字体也有微微的改变,应该是过了几年后才补充的。
“爱和感动使那些波折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直接进if线叭,好像没啥能写的了……纠结……
40、番外02
伦敦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尤其是入冬之后,整个城市都被绵绵细雨笼罩在内,呼吸里都带着湿气。
久田信宏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淋浴,他出门时没有带伞,全身上下都被淋湿了。
并且在十五分钟前,他在酒吧里遭遇了木下雪的酒水攻击,整个人现在就像在酒桶里泡过似的,浑身的酒气让路上都纷纷避让,生怕「醉汉」的袭击。
“你说认真的?”
当时木下雪在听完他的一段陈述后,立马变了脸色。
久田信宏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重要到要报纸刊登的话,正准备解释一番时,眼前的人腾地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酒就往他头上一泼。
红色的冰冷液体很快流入领口内,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只感觉四周鸦雀无声。唯独木下雪踩着高跟鞋离开的声音格外刺耳。
“久田,大家都太宠着你了。”
她抛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独留他一个人在那里坐着。
久田信宏不大能理解,他不过是说了「想暂停几年比赛」这类话而已。再说了,奖项什么的也拿得很齐全了,他们没有必要再那么拼了。
就连一旁留学时的好友都道:“雪太泼辣了。”然后递给他一张纸巾。
泼辣吗?确实是这样,不然他们也不会磨合了这么多年还是磨合得马马虎虎。
久田信宏接过,擦拭着脸上的红酒,笑道:“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赶飞机。”
“什么飞机?”另一位好友问:“你要回国吗?”
他颔首,站起身,长腿往前一迈,“青梅要结婚了。”
……
是的,青梅要结婚了。
久田信宏曾以为「结婚」离他,还有他身边的人都过分遥远了,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能被婚姻这种东西束缚住。
淋浴完的他拿着毛巾擦着发,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还不停止,他坐在懒人沙发上,随意开了一瓶汽水。桌上的手机收到了好几条讯息,是跳国标的小群。
【兵藤清春:定了什么时候的机票?@久田。】
【花岗雫: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不在?】
【兵藤清春:忘了。】
【富士田多多良:哈哈。】
【花岗雫:刚跟芽衣子通了话,酒店都订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后入住就可以了。】
【久田信宏:明天下午一点。】
【兵藤清春:ok。】
久田信宏放下手机。
大家都很关心她,正好趁着没有比赛的时间回国看看她。可他的想法却截然相反。
对于小岛芽衣子,哦不,现在应该是表田芽衣子了。面对她客套的邀请,他当时也想若无其事地接下,然后嘱咐几句。
可久田信宏发现,即便是在距离东京九千多公里的伦敦用着手机,不用和她面对面的情况下,他都无法打出那些话发送。
聊天框里的内容删了减,减了删,最后发送过去的只有一句话——
【久田信宏:好,我会去的。】
那一刹那,他鼻子酸涩,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情绪猝不及防地涌现,让他无力招架,只能等它慢慢褪去。
感觉很模糊,但如果要准确地概括,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而且是他伸手抓不住的那种。
他记得当初兵藤清春在得知他对芽衣子说了那些过分的话后,比赛后就从京都冲到了东京,只为了打他一拳,然后被花岗雫拦下。
“你真没有同理心。”
兵藤清春对后辈的态度可以用「宠」来形容,他对久田信宏太过没有脾气,以至于后者都忘记了他的可怕之处。
时隔多年,久田信宏仍然记得那一拳打在脸颊的痛感。只可惜,他的悔悟与痛感有时差。
人太年轻时,总以为自己有一大把时间去挥霍,可以去等待一个人的原谅。但实则只会形同陌路,愈来愈远。
——
久田信宏这次回东京,不只是参加表田芽衣子的婚礼那么简单,他的目标还有东大附属医院。
接待他的是一位很年轻的医生,叫忍足侑士,典型的子承父业。双方对彼此都颇有印象,握过手后就步入正题。
“久田先生有在英国检查过骨头的情况吗?”忍足侑士检查着CT图像,眉头微微蹙起。
久田信宏回:“没有,我不放心外国人。”
年轻的医生无奈地笑,“是旧伤复发了,曾经就诊的病历只有我父亲才看到……你这个情况是之后就放任不管了吗?”
忍足侑士努力回忆起多年前他的状态,可实在太久远了。况且那个时候二人也没什么接触。
“算是吧……”久田信宏应道:“当时跑得太急了,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忍足侑士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是小岛住院那天吗?”
一阵平静……
他已经从久田信宏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郑重地说道:“作为医生,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就医,不能再拖了。”
“好,我知道了。”他答应得很干脆,“正好我也想给自己放个假。”
忍足侑士点点头。
久田信宏看着他在病历本上写了一堆看不懂的话,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忍足先生也受到她邀请了吧。”
“嗯,不过我得等交接班的医生过来才能走,稍微晚一些到。”
“好……”
他推门离开。
表田芽衣子的婚礼在明天,当天夜里,久田信宏又没睡好一个觉,迷迷糊糊又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梦醒之后,他直呼自己矫情,过去的事情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
整间房间漆黑得压抑,他摸黑按下头顶台灯的按钮,一瞅手机,发现这才是半夜三点多。
奇怪,自己居然紧张得提前醒了。
久田信宏试图闭上眼再休息一会儿。但始终睡不着,直到设置的八点闹铃在耳边响起,他睁开疲惫的双眼。
真是要命,终于来临了。
小群里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兵藤清春被花岗雫的激动给闹得一晚没休息好,再加上倒时差的苦——但也为了表田芽衣子的婚礼强行打起了精神。
这回反倒是跟表田芽衣子不大熟悉的绯山千夏先到达了酒店,还发来了和新娘子的合照。
表田芽衣子的妆容还没画好,只上了一层薄薄的底妆,但这样也足够吸引人的眼球了。二人朝镜头比剪刀手。
久田信宏想起小时候和她扮家家酒时,每次到结婚场面时,她都要吵着要当新娘。
现下,她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新娘。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接受了这个事实。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也许……
——
表田芽衣子的婚礼不算盛大,但能看出两位对其都很上心,据说婚纱也是独家定制的。
宣誓时,表田芽衣子还因为紧张过度说错了话,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滑稽,全体的宾客都在笑……
以上都是好心的富士田多多良告诉久田信弘的——因为他没有去她婚礼,准确来说是退却了。
他在她举办婚礼的酒店前徘徊了好久,还是没能厚着脸皮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久田信弘站在门外的柱子那一靠就是一整天,手机振动个不停,他也懒得去回复。
今天是她的婚礼,还是不要出现在她跟前给她添堵比较好。
东京的冬天很冷,夜里回酒店的时候,他整个人冻得就要打喷嚏,布料迎面撞上了在大厅等候许久的兵藤清春。
他还是早晨出发的那身行头,也不上前询问,看样子是早就知道了。
“喏,芽衣子让我带给你的。”
兵藤清春将手上的礼品袋递给他,“这是伴手礼,口味是你最讨厌的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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