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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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枝-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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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茗颂一愣,一抹淡淡的浅笑挂在唇边。

    四姐姐的娇气劲儿不比二姐姐少,但心多少不是坏的,甚至还挺好。

    ——

    伍成河溃堤,大理寺接手此案,徐壑一死,这事儿不但没完,反而仅是开了个头。

    周贤近日忙的昏天黑地,连带付严栢也脚不着家。可即便如此周贤也不敢再拿这事讨扰皇上,人家是微服私访,可不是给他大理寺出谋划策的。

    因周贤这般谨小慎微的求生欲,闻恕这几天很是得空,日日握着经卷,时不时打听两句洗春苑的事,倒是平和的很,没给元禄找麻烦。

    元禄乐呵呵递上一碟子剥的干干净净的橘子,这两日付家不断送来好吃好喝的,显然是将皇上当神佛供了。

    “皇上,俞州盛产甜橘,您尝尝?”

    闻恕目光从经卷中移开,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又听元禄道:“明日俞州城西有庙会,奴才听说是俞州为数不多的热闹日子,皇上既是出宫,可要去瞧上两眼?”

    元禄见男人脸色半点波澜都没有,也知晓这位主子除了他那副宝贝的画,对旁的事儿一点都提不起兴致,便又添了句:

    “奴才听说,付老太太放了五姑娘那日出门。”

    这回,闻恕掀眸撇了元禄一眼,搭在书卷上的手终于挪动了一寸。

    ——

    俞州城的庙会算得上是俞州数一数二的大日子,人头攒动,红灯笼一盏盏挂在小摊上,混合着吆喝声,叫人一下找不着东南西北。

    付茗颂活了十五年,一次也没来过这样的场合,往前她在云姨娘眼皮子底下,几乎是日日缩在屋里。

    她被付姝云拉着四处跑,身上穿的还是昨儿刚做的新衣裳,处处小心,怕叫人给勾坏了。

    “四姐姐,四姐姐。”她小喘着气:“咱们是要去何处?再往前走,可没什么人了。”

    付姝云脚步一顿,忽然回头打量她,随后才慢吞吞说:“母亲让我带着你,我也不能将你丢下,要不她回去定要责骂我。”

    付茗颂认真盯着她瞧,然后呢?

    “我是不得已才带着你,一会儿去了那地方,回府之后你可不许同人说。”付姝云唬她。

    还不等付茗颂从她话里反应过来,便被她拉着停在当铺外头,一个偌大的“当”字赫然立于眼前。

    付姝云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首饰匣子,叮叮当当的晃出几个成色并不好镯子和簪子,熟门熟路的兑了些银子后,便直奔药铺。

    随后,付茗颂便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同一个陌生的男子大眼瞪小眼。

    眼看她那位娇花儿似的四姐姐端来一碗汤药,面上温和的要滴出水,还带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将药碗递过去:“你伤可要好了?”

    付茗颂心下突的一跳。

    那男子看着病容憔悴,嘴角却带着一丝疏离又难掩风流的笑意:“多谢姑娘近日照料,我已大好,只是不知这位…”

    付姝云一怔,懊恼的闭了闭眼,险些将人给忘了,这才转过来道:“五妹妹,这事儿说来话长。”

    付姝云似是在想措辞,拉着付茗颂走到一边,抿了抿唇:“就是前阵子,嗯…有一日夜里,我途径一条巷子时,见着有个人倒在地上,先生不是说,做人要心中存有善念么?”

    心存…善念?

    付茗颂眼皮跳了一下,多年在云姨娘院子里生存的直觉告诉她,今日掺和进这桩事里,怕是要惹麻烦。

    “所以我就将人救了,留在药铺里养身子,也算是功德一件,你说呢?”

    付茗颂咬着唇,目光戚戚的回望过去。

    私藏男子在药铺里,付家家规甚严,若是让祖母知晓,定是要动家法的。

    付茗颂像一片蔫儿了的芭蕉,有气无力道:“四姐姐大可甩开我,何必叫我知晓…”

    被看破了心思,付姝云尴尬的笑了声:“明日我还得来一趟,怕引起母亲怀疑,你近日那么得祖母疼爱,若是你同我一道出来,是不是好些?”

    付茗颂哪敢掺和这件事,一下将手抽出来背在身后,温吞吞道:“我、我觉得不好。”

    “你若是帮我这次,往后付姝妍欺负你,我替你对付她,如何?”付姝云打着商量。

    闻言,付茗颂一顿。

    她们说话声虽小,但架不住这屋子也小。

    身后的男人慢悠悠的喝着药,听两个小姑娘商议此事,还颇觉得有趣,唇角一弯,仰头将药汁饮尽。

    只是谁也不知,这药铺正对着的酒楼里,闻恕立在窗前,盯着药铺看了半响。

    直至房门被推开,元禄面色绷紧:“皇上,二姑娘拉着五姑娘进的那间铺子,若是奴才没看花眼,里头的人,似是恒王殿下。”

    闻恕显然也没料到,眉间攸的蹙起,目光紧落在元禄身上:“看清了?”

    元禄犹豫了一瞬:“殿下,应是老毛病犯了。”

    闻恕眸色沉下来,抬脚便下了楼,往药铺去。

    说起来,这位恒王殿下因心口疼的老毛病被太后强扣在宫里个把月了,前阵子自请离宫去皇家别院调养身子,这会儿莫名出现在俞州,那之前岂不是欺君了?

    啧,啧啧啧。

    元禄心中为恒王暗叹不好,一边紧跟上,就见一身鲜艳的姑娘满脸愁苦的在药材柜旁踌躇,身后便是一片白帘子,那帘子后头,正是收容病患的屋子。

    显然,付茗颂是在候着她那四姐姐出来。

    姑娘低垂着脑袋,两弯细眉揪在一起,心中惴惴不安。

    原本若只是救人倒也好,可四姐姐瞧着没少来,这便有些不好了。

    付茗颂这一眨眼的功夫,将若是叫人知晓的后果都设想了一遍,连到时候要如何应对姜氏和老太太,都统统在心下演练了一回,再一抬眼,心中那根绷紧的弦似是叫人拉了一下,弹了回来,噔的一声回响——

    闻恕狭长的双眸微微阖了一下,自高而下的望着她,压低声音问:“你在这里,替谁守门?”

    付茗颂一怔,没想他一开口是这句话,下意识挡在了帘子外,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连连摇头:“没,没谁。”  。。。



    第11章 第 11 章

    《别枝》11/荔枝很甜

    四目相对,茗颂逐渐败下阵来。

    她一双眼睛瞪的如铜铃一般,强装镇定,实则心快跳出来了,好在付姝云这时掀了帘子,打破僵局。

    然而付姝云也是一惊,她见过闻恕,东苑那位,说是祖母娘家的故友,因而付姝云下意识就把闻恕与老太太划上了等号。

    见闻恕目光透过帘缝,她忙将帘子放下,背脊挺直,同茗颂如出一辙的假镇定:“沈公子怎会在这儿?”

    闻恕看了看这姐妹二人,就见那小姑娘懊恼的垂下头,似是在想一会儿用什么措辞好将他打发了。

    男人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口吻淡淡:“同四姑娘一样,来瞧个人。”

    瞧人?瞧谁?

    付姝云警惕的望着他,就听身后有动静,还不待她反应,里头的人便拖着不利索的身子过来帘子彻底揭开。

    一时间清清冷冷的药铺好生热闹,几个人在这儿门边大眼瞪小眼,就见那方才还病容风流的男子一下愣住,半天后,听他僵硬的喊了声:

    “二哥。”

    ——

    本就不大的屋里,闻恕端端坐在唯一的长椅上,大夫来给闻争把过脉,又开了两副药才走。

    闻恕一双眸子凌厉的盯着床榻上的人,那人便低着头,也一句话没有。

    元禄见无人先开口,尴尬的笑了两声,一句恒王殿下卡在喉咙里,改称道:“三公子到了俞州,也没同大人报个信,幸而四姑娘心善,还得多谢四姑娘了。”

    突然被点了名儿的付姝云晕乎乎的点了点头,又摇头呐呐道:“不必…”

    既然元禄给了台阶下,闻争便顺着下来了:“是…本想通知二哥,没想老毛病先犯了,谢过四姑娘。”

    付姝云被谢了两次,终于发觉自己可能救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原也是看他相貌出众,言语又幽默,这几日寻借口多来了几回,已属大胆,现在也有些怕了。

    母亲说过,东苑这位不可招惹,她虽不聪明,但到底还是惜命的。

    是以付姝云一下拉过在一旁发呆的茗颂:“既然公子找着了家人,那我与五妹妹便不讨扰了。”

    说罢,她想也不想拽着茗颂掉头就要走。

    “等等。”闻恕拧眉将人叫住:“手怎么了?”

    付姝云反应了一下,才发现他问的是付茗颂,转头看过去,就见付茗颂挠了两下脖子,手腕出露出一小片红点。

    付茗颂一怔,下意识将手放下,付姝云这才看清她脖子上星星点点的红疹子,着急忙慌问:“你——不是,五妹妹,你可觉得哪儿不适?你别吓我!”

    她就将人带出来绕了一圈,万一出点什么事儿,母亲定要罚她的!

    付茗颂盯着自己手背上的疹子,一脸茫然的模样,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似的,小声道:“就是,有些痒……”

    闻争因心口疼这个毛病,打小也是泡在太医院的,一眼便瞧出来,这五姑娘大概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发物,无甚大碍。

    他心下正这么轻飘飘的想着,就见面前长椅上的男人起身,三两步走上前,食指中指并拢轻推了一下人姑娘的下颔,看了眼病况,头都没回吩咐元禄:“去叫大夫。”

    元禄应了声,匆匆领命。

    付茗颂叫他冰凉的手指碰了一下,整个人一缩,往后退了一步。

    付姝云这会儿还在想回府后如何同母亲交代,压根没看出这边二人的不对劲,反而是倚在榻上的闻争,眉头惊异一挑,看戏似的将手搭在软垫上。

    “食了梨花?”闻恕突然问。

    今夜庙会热闹,一路过来,付姝云拉着茗颂吃了多少小玩意儿,付茗颂自个儿也不知这红疹子是因为哪一样吃食。

    被闻恕这一问,她才想起来,在街口时是被付姝云灌了一口梨花酿酒,甜的腻人

    见她神情便知定是如此,男人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以后记着,别吃了。”

    付茗颂顿了顿,犹豫的点了下头。

    只是她都不知是因为梨花,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元禄领着大夫过来,瞧过之后,才开了方子,嘱咐了忌口之后,倒也没有旁的交代,确实如闻争所料,无甚大碍。

    但到底有些痒,茗颂忍不住伸手去挠,却被一只扇柄敲了手背:“别挠。”

    闻恕这一声低喝,将屋里几人的目光纷纷引了过来,连付姝云都迟疑的看了他一眼,这沈公子,好似对五妹妹很关怀……

    付茗颂抬头对上男人的眸子,他脸色并不大好看,比方才看闻争的脸色还难看。

    好像长在她脖颈上的疹子,碍着他的眼似的。

    付茗颂受不住被他这样瞧,有些委屈的拉扯了一下付姝云的衣角:“四姐姐,我们回吧。”

    不多久,姐妹二人离去,这屋里一下只剩三人岿然不动。

    只听一声轻笑,元禄循声往恒王那儿看去。

    就听闻争打趣道:“皇兄到哪儿,都有好福气。”

    连来这么个破地方巡查,都能有美人在眼,怎么不是福气呢。

    闻恕神色凌然的回望过去:“一月前请旨到别院养身,现下却出现在俞州,闻争,你可知欺君何罪?”

    闻争攸的敛了嘴角,不敢造次。

    ——

    回到府里,付姝云果不其然叫姜氏训了一顿。

    因是姜氏让付姝云带着付茗颂出去的,结果回来人起了一身疹子,姜氏自然不能推脱,立即带着郎中到洗春苑来。

    大夫人都在这儿,云姨娘就是装也得装出关心的模样,忙不迭地打理了下发髻,那付茗颂屋里陪着。

    她做了个十分夸张的表情,像是自家孩子摔断了腿似的:“唉哟,这——怎么起了这么一身疹子,姑娘家的身子,要是落了疤可怎么好?”

    被众人团团围住的茗颂无措的坐在塌上,心想除了痒了些,并无大碍,可这些人却没留给她说话的空隙。

    “自是请了最好的大夫,开了最好的药,不会叫茗儿留疤的。”姜氏字正腔圆道。

    “是么,可还是该注意些好,你说是不是,茗儿?”云姨娘笑着道。

    这二位字字句句都是争锋相对,自打上回付严栢被大理寺的带走,云姨娘不得不向姜氏打听消息却被冷落在外,这二人的仇怨又添了一笔。

    付茗颂正襟危坐,按照一贯的法子,中规中矩道:“茗儿谨记母亲与姨娘嘱咐,定小心照顾身子。”

    付姝云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大夫都说,好在没食用过多,明儿一早就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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