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光情不自禁地环紧了叶修寒; 压抑的情绪彻底溃堤。
他握住叶修寒的手; 这一次没有将叶修寒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而是放在了命脉之上。
与白骨夫人交战时; 好几次他担心关不住心底的凶兽。
然而这一刻; 所有的恶念都被驯服。
沈重光低头,吻住了叶修寒的唇。
叶修寒瞳孔微微收缩,他直觉今日的沈重光格外不同。
极具侵略感的气息包裹着他,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仿佛真的看见了幻境里的那个沈重光。
过去的沈重光并未消失,只是被沈重光小心的藏起,生怕惊吓了他。
沈重光松开了叶修寒。
叶修寒抬起手腕,让沈重光去看上面的血色印记:“这是白骨夫人借给我的力量,能让我去看别人的记忆。”
“我可以……抱抱过去的你吗?”
沈重光的心像是被敲了一下。
他将额头抵在叶修寒的头上,说道:“其实除了那股力量,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让你看到别人的记忆。不过此事只有道侣才能做。”
叶修寒疑惑地睁大眼睛。
“我们可以试试……神魂相交。”沈重光低声道。叶修寒疑惑地睁大眼睛。
沈重光轻声道:“你将自己的神识放出来。”
叶修寒听话地放出神识,瞬间就察觉到一丝不同之处。
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一扇看不见的大门向自己敞开了。他的神识好像轻轻地动一动,就可以彻彻底底地进入沈重光的身体里。
沈重光鼓励地拍了拍叶修寒地后背:“来吧。”
不需要借助旁人的力量。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将一切的过往,都让叶修寒知晓。
叶修寒将额头抵了上去。
沈重光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丝紧张。
让叶修寒的神魂进入他的身体里,意味着他的一切过往、想法,都会完完全全地袒露在叶修寒的面前。
就像那天他在天机镜中看到的一样。
叶修寒小心翼翼地操纵着神识,停在了大门之外,然后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朝大门伸过去一点。
沈重光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可很快他就察觉到叶修寒将额头移开了。
过了一会儿,叶修寒又将头轻轻贴上来,碰了一下,又移开了。
沈重光疑惑道:“怎么了?”
问完之后,他便有些后悔。
叶修寒是进过他的心魔幻境的,那是一个充满杀戮和血气的世界。而如今,他的过往完全向叶修寒展开,这样的世界只会多不会少。
叶修寒也许有些怕,所以才会迟疑。
“我在敲门。”叶修寒认真解释道:“就是告诉你的过去,我要进来了,让他们做好准备,不要害怕。”
沈重光愣住。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最后只能哑声道:“他们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无比炙热的能量包裹着叶修寒,无数属于沈重光的记忆在叶修寒的面前展露出来。
叶修寒紧紧抱住了沈重光。
他缺席的那千年时光,终于慢慢地补上。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把金灿灿的唢呐直直扑到了叶修寒的怀中,才结束了这个漫长的拥抱。
谢云彰一路急追过来,无奈地说道:“你们可是错过了一场盛事。”
小唢呐用力地叭叭起来,红绸带飞来飞去,不停地扭动着,向叶修寒展示着自己新修复好的身体。
叶修寒瞪大了眼睛,不久之前他刚在沈重光记忆里看到了唢呐变身圣器,瞬间杀死三千魔兵的可怕景象,一眨眼小唢呐就变成了记忆里的模样。
只不过那把唢呐可没有红绸带。
“要不是我拦着,它早就要冲过来找你们。”谢云章邀功似地看向沈重光,他这可是立了大功!
否则,叶修寒和沈重光激情拥吻的时候,周围忽然想起唢呐声……
小唢呐伸出红绸带指着谢云彰,生气地控诉他阻止自己跟叶修寒分享喜悦,可是一扭头却见所有人都点头,表示谢云彰做得很对。
叶修寒赶紧握住小唢呐的红绸带,说道:“你最厉害了,等回到正道那边,我们都要靠你呢。”
小唢呐晃晃红绸带,忽然抓着叶修寒朝某个地方走去。
叶修寒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要带我去找南怀安吗?”
听到南怀安的名字,站在不远处的白鹤和白烟柔立刻神情一变。
他们本是来找叶修寒商议尽快返回正道一事,不想却听到一个极为熟悉的名字。
难道……南怀远的弟弟还没有死?
二人立即跟上唢呐,一起朝南怀安所在之地走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唢呐用红绸带用力地拍,门里面却没有动静。它想了想,将红绸带从门缝里塞进去。
一阵左掏右掏后,里面顿时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我的炼器室!”
南怀安啪地将门打开。
看到白烟柔的刹那,他吓得立刻将门又合拢了。
“你!”白烟柔瞪大眼睛。
她和魔殿的炼器师同为魔界尊主的手下,平时交往很多。
可那位炼器师出行都用法器遮掩容貌,她竟不知道他就是南怀安。
但是南怀安应该早就认出她才对啊!
她的刀就是南怀安亲自炼制的,他应该早就认识来才对,为何迟迟不来与她相认?
许久,房门才再次打开。
南怀安看着白烟柔,第一次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没有与你相认,是因为我嫉妒南怀远,甚至恨他。”
听到南怀安的话,叶修寒愣住了。
他还以为这一次的相认会像白烟柔与白鹤相认那样感人。
毕竟在南星河的口中,这个小叔叔是惊世的天才,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好。
南怀安直视着白烟柔,将多年来压在心头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和他同为兄弟。为何他的命格贵不可言,而我一出生就注定早死?明明我更有天赋。而他却什么都干不好。”
白烟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想说南怀远对南怀安也一直很好,可如今想来,这何尝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南怀安又看向叶修寒,眼中闪过挣扎之色,许久才说道:“你还记得那天见面时,我跟你说过,笔记上空缺的部分是我故意留的,为的是鼓励后辈去大胆探索。”
叶修寒点点头。
“其实不是的,我知道身为南家最顶尖的炼器师,后辈对于我的笔记一定会深信不疑。当他想法和我不同时,只会质疑自己。如此一来就永远不会超越我。”
白烟柔上前一步,握住南怀安的手:“可这本就不是你的义务呀,没有人要求你要留下完美无缺的笔记。有疏漏是正常的,若是星河不敢在你的笔记上增加自己的想法,那就是他学艺不精。至于你说你嫉妒怀安……可是我只知道,你给南家练了练制了无数珍贵的法器。南家能维持如今的地位,都是要靠你。”
“我们马上就要回正道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南怀安摇摇头。
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去面对南怀远、南星河以及南家上下。
他看向叶修寒说道:“等你们回去之后,你告诉星河,他加的都是对的。这个唢呐就是按照他写的方法去修复,才晋级为圣器。你让他放手的去做,也许在圣器之上,还有更为厉害的境界。”
“他才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炼器师。”
叶修寒怔怔看着这一切,南怀安袒露内心的真实,确实令他很是意外。
他想起了自己在沈重光记忆里见到的景象。
沈重光当然不是纯粹的好人,他也曾有过偏激狠厉的时候。
但是——
“一个真实的人当然也是复杂的,有善的一面,也会有恶的瞬间,就像南怀安一样。”
“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可以重新去选择。”叶修寒握住沈重光的手,认真说道。
沈重光回握住叶修寒的手:“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天道以为他永远不可能找回道心。
没错,轮回无数次,他的道早已不是「众生」。
沈重光深深看向叶修寒。
可是,众生有他。
第八十三章 逆转死生
天机阁。
纪渊步履匆匆; 径直走到关押莫离玉的地方。
在他的印象里,从未见过莫离玉如此狼狈的模样。只见他半阖着眼睛,气息极为微弱; 衣衫上也满是血迹。
听到脚步声,莫离玉骤然睁开眼睛。他目光如电,直直射向了纪渊。
“叶修寒渡劫时; 我被雷劫之力震晕了; 什么都没有看到。”
纪渊抿唇,一言不发地看向莫离玉。
他知晓天机阁拷问人的手段有多可怕; 但莫离玉竟然全都扛住了; 没有吐露任何消息。
纪渊深深地看向莫离玉。
他知道附近有观影玉石,只要莫离玉说了什么就会被录下开; 作为神谕传入人间。
上一回神谕便是将莫离玉释放白色能量的画面传了出去; 并称这股力量乃是魔界之力,只要触碰就会入魔。
可纪渊偷偷去查了那些触碰过白色能量的人,他们不仅没有入魔,还治愈了身上的伤势。
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除了莫离玉以外; 还有谁会有这股力量?
纪渊问不出答案便自己去查,他查了莫离玉身边所有亲近之人,却没有头绪。
直到,他注意到了已经死去的叶修寒。
叶修寒虽然传出死讯; 可除了莫离玉与白鹤; 没人亲眼见过他是如何死的。
且这段日子以来; 天机阁一直在拷问莫离玉; 逼他说出当日叶修寒渡劫而死时发生的事情。
“叶修寒没有死。”
纪渊骤然开口; 用极为笃定的口吻说道。莫离玉的神色顿时变了; 几乎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他绝不能露出马脚。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如今天下大乱; 他医术精湛,想必能救许多人。”
莫离玉看向纪渊,话锋一转便反客为主地质问道:“说起来,这天下大乱与你也脱不了干系。你在莫家呆了那么久,难道就真没察觉到什么?天际阁也没预知到如今的惨景吗?”
纪渊陷入沉默。
那时候,他分明早已察觉到莫家在偷炼尸魁,却被天机阁下令不必插手此事。
之后他更是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击杀陆五,可是都因为所谓的神谕而放弃了。
许久,纪渊才缓缓开口,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莫离玉。
陆五被抓到天机阁后,就同陆天石关押到了一起,仇人近在咫尺,他却无法伤陆天石一分一毫,整个人都陷入了疯魔的状态。
莫离玉只觉得后背发寒,他怎么也想不到,天机阁竟瞒着天下人作出如此可怕的事来。
“咚——”一道浑厚钟声响起,纪渊面色骤变。
地牢外,所有守卫之人皆朝外头奔去,神情很是急切。
“他们要做什么?”莫离玉下意识问道,心中陡然升起巨大的不安。
纪渊放下传音的令牌,开口道:“就在方才,陆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天机阁逃走了。现在整个天机阁倾巢而出,要去捉拿他。”
“捉拿……”莫离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到了这个时候,天机阁不该立刻斩杀他吗?”莫离玉问道。
“太迟了。”纪渊摇头。
事到如今,陆五魔功已成。及时杀了他鬼物也不会消失,反而会变成无主之物。
除非,他能毫无怨气的死去……
“我是来放你走的。”纪渊一边开口,一边松开了莫离玉身上的禁制。
天机阁的人都出去抓捕陆五,这是莫离玉逃走的最好机会。
“你……你为什么……”
纪渊深深地看向莫离玉,没有说话。
莫离玉咬咬牙,紧跟着纪渊朝天机阁外逃去。
然而到了门口,纪渊说了句「你走吧」,便转身朝天机阁走去。
“你、你去哪里?!”莫离玉眼中露出茫然之色。纪渊放了他,便是是公然与天机阁作对,还回去做什么?
纪渊脚步一顿,说道:“正道欠陆五一个审判。”
审判?对了,先前若不是天机阁插手,陆天石早该受刑而死了。
莫离玉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难道你要杀了陆天石?”
——
南家。
南星河低头看着掌心的战报,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陆五从天机阁逃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杀回陆家,将陆临风以及无数参与炼制尸傀地修士尽数杀死。
流传出的观影玉石中,记下了这宛如人间炼狱的场景。一块块残尸碎块散落在地,鲜血如溪流般淌过大地。
陆五就像是一只蛰伏的凶兽,不知何时会爆发最猛烈的攻击。
“他会不会还没有丧失理智?”南怀安低低说道。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