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的话语很快,快到克洛莉斯没法插入解释,他的话就像连环珠一样滚过来:“韦翰常年酗酒,他的烟瘾也非常重,而且说谎成性,伪善,且有暴力倾向。你可能会认为我的判断十分武断。但是我是经过观察和资料收集得出的结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一一解释我的判断来源。”
“不用了,我认为你说得非常对。”
克洛莉斯十分赞同福尔摩斯对韦翰的判断,原本《傲慢与偏见》原著中的韦翰就是一个空有一副皮囊的撒谎精。
但是书中的角色也只是一个纸片人,克洛莉斯只把他当做达西先生和克洛莉斯情感的磨合剂,遇上了本人才真的实打实地体会到他的卑劣。
福尔摩斯扬眉:“既然你相信我的判断,那么应该知道,从品行上而言,韦翰不是一个值得你倾心的人。”
“你错了,先生,我没有倾心于韦翰。”
“从来没有。”
举头三尺有神明。
“从来没有。”克洛莉斯十分确定。
福尔摩斯阖了阖眼,然后望着克洛莉斯的眼睛,像是在辨认她瞳孔的颜色,随即道:“可是你的兄长说早几年你曾经想要跟着他私奔,被他抓回来以后还一直闹绝食,也曾经给他写过情书,抄过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克洛莉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刚刚忘记了那一段黑历史。
“呃……你知道的可真详细……”克洛莉斯带着尴尬的笑,琢磨着怎么找补。
“你刚才的神情却又不是说谎的神情。”
嘿,这位先生的心理素质这么强大,不如直接将实情跟他说了好了。
“现在的我和之前的我不是同一个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思想上的成熟和眼力上的增长是成长带来的财富。”福尔摩斯道。
克洛莉斯:你还真是个做阅读理解的小天才。
“韦翰确实不是一个值得我倾心的人,我倾心的人另有其人。”
克洛莉斯绷紧神经,耳朵边充斥着钢琴舞曲,琴弦像她的心跳一样飞速跃动。
“爱情是从属于感情的类别,跟冷静思考是有矛盾的,这是少数我不怎么擅长的领域,我不能给你任何建议……”
福尔摩斯的目光拂过克洛莉斯的脸庞,“但是我希望你心仪之人是一个正直善良,他有必不可缺的聪慧和担当。”
“他有的……”
“我要给你今天晚上第二个忠告,不要如此迅速做出判断,人的品行需要经历时间的考验。”
“我知道……”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好一阵没有说话。
宾格利先生正在接待宾客,他的身边围绕着祝贺的人,其中许多都是大学时期熟识的朋友,他们都瞥到了这一幕。
“那是福尔摩斯的未婚妻?”其中一个问。
宾格利先生否定:“还不是。”
“噢,那么是某一位他心仪的淑女咯。”
落在旁人的眼里,这完全就是舞会一侧,避开吵闹的一对爱侣,在饱含深情的凝视中传达心意。
到底是误会了呀。
打破沉默的是克洛莉斯,她的心仍然如同钢琴曲一般流动。
“你在想什么?”克洛莉斯问。
“在推测你心仪之人的姓名。”
克洛莉斯打量面前人的神情:“你可以直接问我。”
“那并不是一种礼貌的行为。”
这位先生什么时候顾上了礼节了。
克洛莉斯的拳头微微握紧,她此刻感觉手里和身体都空空的,马上就要飘到天花板顶,需要一个东西做她的着落点。
“那你推断出来了吗?”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其实他已经回答了。
陷入感情里的姑娘每一个都是福尔摩斯,她能从他的神态。甚至是他眨眼睛的频率读出他推断出来了。
“他如你所希望的那样,正直善良,有必要的聪慧和担当,我全心全意信任他。感情是与冷静思考相违背的东西,我没有强求和强迫,也不会感到失落,能碰到他我就觉得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事情了。”
“克洛莉斯啊……”
他念她的名字时,带着叹息。
“你放心吧,我只会喜欢他喜欢到二十五岁。”
克洛莉斯早就知道喜欢福尔摩斯是一件撞南墙的事,也许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没有结果,可是有些事情,她想执着一把。
她给自己划定了一个二十五岁的期限,如果二十五岁她还留在这个世界,那么就任性到此为止,她该将目光投向别的地方了。
其实克洛莉斯相当于变相告白了,感情果然是一个与理智相悖的东西,她一股脑说完心意以后,理智马上跑了回来。于是刚才的勇猛劲一下子没有了。
眼前的心上人眼睛里带着疑惑。
她一触到他的眼睛就不好意思了,急急忙忙说了一句:“我去喝杯东西。”
立刻就捂着耳朵走了,完全不理会旁边的仆人端了饮品路过,五颜六色的液体在烛光下亮闪闪的。
宾格利先生携同窗一直在默默看戏,本以为两人深情凝视后会上演热情一吻的戏剧情节,可是女主角却提前下场了。
“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福尔摩斯不解风情,把那位小姐气走了。”
这种可能性极大。
宾格利先生决定去看看,他穿越过祝贺的人群走向福尔摩斯,同窗好友们跟在他身后。
宾格利先生走到福尔摩斯面前时,十分罕见的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茫然的神情,这种茫然更多如同一个孩童对未知的好奇与疑惑。
福尔摩斯的目光还跟着克洛莉斯,她根本没有去喝东西,而是走到另一边,不停地轻拍胸口。
她抬头,立刻碰上他的目光,又很快转过头,假装跟身旁人说话。
“嘿,今天晚上开心吗?”宾格利先生喜气洋洋问。
“查尔斯,你引起注意的方式实在是需要改进。”
福尔摩斯的话一出,其余的同学立刻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啊,还是熟悉的福尔摩斯,他的毒舌属性丝毫没有减少半分。
“我是说你怎么一个人?”宾格利先生才不放在心上,他平日就宽和,否则不会跟福尔摩斯保持那么久的联系,今天喜事临门,比平日更加大方。
福尔摩斯的目光一一从宾格利先生身后的人扫过,然后收回目光:“你指的惊喜似乎没有来?”
“他本来是要来的,可是在伦敦有事耽搁了……”宾格利先生意识到不对头,“你知道惊喜是什么?”
“从你第一次提惊喜就知道了……”福尔摩斯道,“但,莫里亚蒂教授的到来也不会令我感到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告白后遗症
表白时的勇气永远是一瞬间的,第二天克洛莉丝睁开眼睛的第一刻就为自己的勇气感到些许后悔。
她已经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开了,福尔摩斯先生也知道了她的心意,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福尔摩斯没有答应她的告白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他会不会因为感情与理智相悖就故意远离她?
晨光从屋子外面经由纱帘的筛选,投进来最柔和的一抹光,斜斜地洒在床上,少女一大早就开始胡思乱想。
打断她胡思乱想的是达西先生,他催促着克洛莉丝赶紧换好衣服,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因此,克洛莉丝才从越搅越乱的思绪中抽身。
打开门,达西先生站在门口。
他今日格外不同,不单单是换了一身新衣服,又理了胡须,这些外貌上的改变尚不能说明达西先生的变化,他由精神上跃然起来,原本的达西先生是一面沉静的湖,如今有鱼跃出了水面。
其实困扰他的事情还有许多,昏迷的韦翰、布克斯的病还有大大小小的生意,这都需要他费心。
但是他的心情就这样好了起来,像今天早晨的阳光那样,柔和又明媚。
达西先生的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和墨绿色的领结。
“哥哥,有什么事呀?”
达西先生摊开手:“哪一个领结跟我的衣服更配?”
达西先生不惜打扰克洛莉丝好梦就是为了让她挑选合适的领结。
“左手那个。”
达西先生左手上放的是蓝色的领结,能为他深色的衣服点缀。
达西先生相信妹妹的眼光,他选用蓝色的领结,把墨绿色收回了口袋里。
“我帮你戴。”
克洛莉丝仰起头,为达西先生戴领结,她的视线被达西先生挡住,听到一阵脚步声,自然而然以为管家来叫他们下去用早餐,便道了一句:「马上就好」。
脚步声也就在达西先生身后止住。
克洛莉丝给达西先生打了一个菱形领结,看起来高雅别致。
与普通领结相较,它更能显出一个人的气质,也更能说明眼前这位先生有在好好搭配今日的着装,克洛莉丝相信达西先生要赴约之人明白这一点会高兴的。
“谢谢……”达西先生说。
领结打完了,「管家」还在等着,他们该下去用早饭了。
达西先生侧身,克洛莉丝的视线开阔了些,才发现站在他们身后的不是管家,而是福尔摩斯。
事情总是发生的猝不及防,她还没有想好怎样面对福尔摩斯先生,他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克洛莉丝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转移到达西先生的领结上,假装思考领结打得如何。
“福尔摩斯先生。”达西向他打招呼。
福尔摩斯的手里头拿着一封信,他递给达西先生,道:“华生从西弗斯花园寄来的。”
信件已经开启过了,显然福尔摩斯已经看过了信件内容。但是他一贯沉着镇定,达西先生无法从福尔摩斯的神情判断信件里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他接过信件,开始阅读。
达西先生看信的过程中,福尔摩斯和克洛莉丝在他身旁,两个年轻人一句话也不说,十分安静。
领结也打量够了,克洛莉丝微微一抬眼,福尔摩斯正看着她,她又想要把视线移开。
“克洛莉丝。”在她将目光移向别处之际,福尔摩斯叫住了她。
躲不掉了……
克洛莉丝真害怕福尔摩斯会提起昨晚的事情,她真不知道作何反应。
“早上好啊。”福尔摩斯道。
“嗯?”
他在向她问候早安,这确实是克洛莉丝万万没有想到的。
福尔摩斯是故意捕捉她的视线的,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克洛莉丝一直在躲避他,像一只奔跑在丛林中的鹿发现了猎枪的瞄准点。
她肯定是有意回避他的。福尔摩斯心里暗暗推测,要不平日里她都会向他问好,刚刚见了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还在那里假装打量领结。
他本来想直接点明她的躲避,可是却预测出他一旦说明这一点,克洛莉丝大概率会满口否认,随后躲避得更加厉害。
算了,既然她没有问好,那么就由他来问好。
“早上好,先生。”克洛莉丝回答。
她冲他微笑。
接下来的话还是福尔摩斯先抛出来的:“今天天气很好。”
“是挺好的。”
阳光明媚,万物可爱。
“一起出去走走吧。”
福尔摩斯的话很自然就转到了这里,克洛莉丝被他直白的邀约打了个措手不及,抬头看了看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正专心看着信件,没有注意到妹妹的目光,但是他听到了福尔摩斯的话。
“今天天气的确不错,那就劳烦福尔摩斯先生照顾你了。”达西先生觉得克洛莉丝一直没有答话是在征求他的同意,他的妹妹此刻一定以一种期盼的目光望着他,于是直接替她答应下来。
克洛莉丝:“……”
克洛莉丝的确以期盼的目光看着达西先生。但是她不是希望达西先生同意,而是希望达西先生能够婉拒,她实在还没有想好怎么跟福尔摩斯相处。
达西先生的信看完了,信上的内容说不上好。但也绝对不坏,伦敦的医生正在西弗斯花园有条不紊地给布克斯治疗,他出现了一些好转的迹象,只是神思迷糊时更迷糊了,夜里还出现了发抖的症状,在这一点上华生跟伦敦其他医生的看法不同,其他医生认为这是正常反应,只需把门窗关好,再多给病人盖一床被子,让病人把身上的虚汗流出来就好了,可是华生认为这是新的症状。
达西先生将信件塞回信封里:“你是怎么看的?”
“我赞同约翰的看法。”
达西先生点了点头:“但是我还是希望不要有疏漏,两种方法都用上吧。”
达西先生的回复一如福尔摩斯所预料那般,他已经提前将信件寄了回去。
福尔摩斯:“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赶回伦敦。”
“你说的没错,我们明天就出发。”
宾格利先生的婚礼已经结束,他们该返程了,但是在此之前,达西先生还得去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