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伽急促喘着气,大拇指不断按动发射键,却依旧没有子弹射出。
螅人机甲猛地回身,这次枪膛刚好对准了训练机甲的关节轴,季听连忙下坠躲开。
“你怎么没开枪?”季听惊慌大叫。
其他机甲还能将冷剑当做飞镖投掷,可训练机甲的冷剑是固定在机甲身体上的,必须要有子弹配合才能击杀操纵台上的螅人。
白伽不停淌着汗水:“肯定是枪膛卡住了,之前教官就说过,这机甲的枪膛会卡住。”
螅人机甲经过刚才那么一遭,似是明白了这架训练机甲没法开枪。它便不再和季听对战,直接撞向了面前的那块星舰壁。
猛烈的一次撞击后,那块舰壁往里凹陷,一些弹孔相连的部位也已开裂。
“那怎么办?”季听慌乱了一瞬,立即镇定下来,冲上去贴近螅人机甲:“那我们继续用冷剑砍它。”
“好。”
白伽挥动冷剑刺向螅人机甲的另一处关节轴,螅人机甲不避不闪,任由自己关节轴被挑飞,只不断撞向那块创痕累累的星舰壁。
舰壁裂开一尺宽的缝,可以看见里面是一条长约百米,像是飞机跑道似的宽大通道,半空则飘着十几只木箱。
通道右侧有一扇小圆门,正前方却是一扇银白色金属大门,门上方光屏里滚动着一行红字:星舰将于九分钟后进入跃迁点。
只要打开这扇门,门后数千乃至上万的人就暴露在太空中。
第75章
虽然挑飞了螅人机甲的关节轴; 却拿它没有任何办法。两人都知道不能任由这机甲撞下去,否则一旦打开通道后的那扇门,后果将不堪设想。
白伽便解掉身上的副操控器去往副舱:“教官说过卡枪膛的解决办法; 我去试一试。”
“好!”
季听看见螅人机甲后退数步,便冲过去挡在了那块舰壁前; 同时大喊:“抓紧!”
螅人机甲猛力撞上训练机甲的瞬间,训练机甲圆胖的身体往里内陷了半尺; 四处响起不胜负荷的吱嘎声。
而他们身后的那块舰壁也已经破裂成块,刚好形成一个机甲大小的破洞; 训练机甲就嵌入洞中; 成为了舰壁的一部分。
刚下到副舱的白伽被甩飞了出去,重重撞上机甲壁。好在他穿着厚厚的太空服; 在地上趴了几秒后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边大声呛咳; 一边打开头顶金属箱,查看里面的枪弹发射装置。
“你怎么样?”他耳机里传出季听的大吼。
“我没事。”
螅人机甲被挡住了去路,有些恼怒地退后几步,朝着前方抬起了手臂。
季听从全息屏里注视着那条金属臂; 看见臂旁那条黑洞洞的枪膛对准了自己。
恐惧让他瞳孔紧缩,呼吸不畅地大口喘气,却也没有躲开; 反而张开手臂——
——而这架嵌进舱壁破洞,古旧得可笑的训练机甲也张开了两条钢铁手臂,将自己的身躯牢牢撑在了洞口。
季听紧闭眼侧过头; 用发抖的声音喊道:“白伽; 躲一躲。”
他听不见粒子弹出膛的响声; 却能听见训练机甲那金属外壳被击中的声音; 密集清脆连成了片。
季听不停深呼吸,脑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件往事。
艾尔玛某次停在一颗全是冰雹的小行星上,戚灼去巡航,他非要跟着去。可当他进入机甲在小行星上飞行时,听到冰雹撞击机甲的声音,又很是紧张害怕。戚灼便让他站到主控器台上来,用外骨骼支架将两人缚在一起。
“别怕,我在呢,哥哥在。”
戚灼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便再也听不见那些冰雹脆响,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哥哥,哥哥。”季听哭泣般小声喊着哥哥,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恐惧少一点,让他不至于逃走,有勇气继续挡在逃生舰舰壁前。
扑扑几声闷响,机甲关节轴被打飞,粒子弹穿透了那块薄弱的金属壁,擦过他身旁,嵌入了头顶上方的舱壁。
“你也躲起来!快躲起来!”
白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入,有些模糊不清,季听大梦初醒般,颤抖着手解开了主操纵器。
机甲已不是密封状态,外骨骼支架收回的同时,他整个人便飘了起来。舱里无遮无挡,没有地方可以让人躲藏,他便只能游向远离操纵器的舱门,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漂浮在空中。
主控屏被无声地击出了数个小孔,一面一面熄灭,仪表台溅起的碎片四处乱飞,像是被狂风卷起的纸屑。
“白伽,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季听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马上就好,我再上紧一个旋钮就行了。”白伽急促的喘息和声音传入耳中,让季听又稍稍安心了些。
对方的粒子弹还在发射,训练机甲周身已经千疮百孔,所有关节处的舱壁都被击穿。季听一动不动地悬浮在舱门前,身体尽量蜷缩,看着操纵器那块机甲壁不断增添一个个凹陷的小孔。
“哥哥,哥哥,哥哥……”他不停地在心里连声唤着,指甲紧紧掐着掌心。
螅人兴许是认为训练机甲里的操纵者已经被击毙,便停下了射击,所有声响消失,舱壁上也没有继续增加小孔。
季听刚慢慢抬起头,便听到白伽惊喜的声音:“弄好了,我把枪弹发射装置修复好了。”
“那你快点上来,快点!”季听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白伽迭声回应:“好!上来了,好。”
季听连忙游向主操纵器,白伽也从副舱钻了出来。
但就在这时,季听感觉到机甲突然动了动,并朝着右方倾斜。他从破口处看出去,看见那架螅人机甲竟然在搬动训练机甲,想将它从堵着的洞口挪开。
“别让它把我们拖走,打死它!”季听撑着机甲壁用力,飞到主操纵器前按下了启动键。
“求求你别坏,求求你别坏……”
滴一声轻响,这架创痕累累的训练机甲被成功启动。
虽然仪表台已经被击得看不出原貌,但机甲系统居然能运作,主操纵器也变成了一幅外骨骼支架,将季听的身体覆住。
“太好了!”
“谢天谢地!”
两人同时激动出声。
但螅人也发现了这一点,黑色机甲立即放下正在搬动的训练机甲,向后倒退了几步。
“它要撞我们!这个狗日的杂种要撞我们!”季听眼睛泛红地骂出一句很久没讲过的粗口,连忙去握方向杆。
逃生舰马上就要进入跃迁点,他们现在不能闪开,必须将这架螅人机甲挡住,挺过这几分钟。
“我来了,我来开枪打死它!”白伽也朝着副操纵器飞去。
但螅人机甲已在这时猛地冲了上来,季听闭上眼扳动方向杆将机甲前推,两架机甲在洞口前剧烈相撞。
训练机甲再次被撞进了舱壁洞中,两只金属臂抠紧了身侧舱壁,整个胸腔继续往里陷入,仪表台被挤压成碎块,前胸舱壁离主控器只有尺余距离。
季听虽然被外骨骼支架固定住,也觉得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都尝到了腥咸的味道。
“白伽,白伽。”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想到还没固定身体的白伽,便不停喊他,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白伽一动不动地飘在空中,身体上没有外伤,应该是被这次撞击给撞晕了过去。
训练机甲已经完全变形,全身坑坑洼洼,脑袋耷拉在肩膀上,胸腹大片凹陷。但就算如此,它也用那残缺的身躯封住星舰壁上的洞口,和对面那身形大出它许多的黑色机甲沉默地对峙着。
螅人机甲慢慢走到破洞前,歪了歪头,接着开始退后。
季听猜到了它的意图,它似乎并不想用子弹解决掉训练机甲里的人,而是想再来一次撞击,将这架训练机甲挤成铁饼。
“我草你祖宗!”
季听喘着粗气去解身上的主操纵器,想去副操纵器发射枪弹,但按下按键后,操纵器只不停颤动,外骨骼架依旧箍紧了他的身体。
他低头查看,发现外骨架下方被撞得扭曲变形,已经没法回收。
季听全身发凉,呼出的气都像结了冰。他透过破洞,看见螅人机甲已经准备向前冲时,心里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寂。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副操纵器上有了人。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白伽终于醒了,激动地转头看去,看见副操纵器已经分解成外骨骼支架,正在覆盖一名身着太空服的人。
他的一声白伽还未出口,眼角余光便瞥到身后半空,白伽还一动不动地在那里漂浮着。
季听略一怔愣,再次看向身旁的人,却在那太空头罩下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季云!
他有着刹那的茫然,不明白季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像是出现了幻觉一般。但他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快速看向右侧机甲舱门。
只见舱门果然被打开,而逃生舰供星舰工作人员通行的小圆门也微敞着,季云应该刚从那里钻出来。
季听说不出这一刻心里是什么感受。
只要再过上三四分钟,逃生舰就能进入跃迁点,这艘舰上的人也就彻底安全。季云原本可以就呆在舰里,但他却穿着太空服出现在这儿,就算季听不愿意承认,也明白他是来救自己的。
但他现在也顾不上多想,对面的螅人机甲已经在朝着这边冲撞,而训练机甲必定经不住再一次撞击。
他果断往前推动方向杆,同时大喊一声:“贴上去!”
季听将方向杆前压的同时,背后便是一股推力,浑身吱嘎作响的训练机甲朝前冲出。与此同时,季云按下了攻击键,训练机甲双臂抬起,粒子弹朝着前方不停喷射。
螅人机甲也在朝前冲撞,对着训练机甲发射枪弹。季听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一波波冲向头顶,但思维在这一刻却又无比冷静。
他在快要撞上螅人机甲的瞬间顿住身形,贴着它迅速后退,并让自身机甲下沉了两米。
如此一来,训练机甲的枪膛刚好对准螅人机甲已被击飞的腰臀关节轴,密集子弹尽数射了进去。
“啊……啊……”季听在激烈的子弹喷射中高声嘶喊,跟着螅人机甲后退,一起撞进了通道。
当他感觉到训练机甲的后背抵住了那扇正门时,螅人机甲收住了冲势,朝着训练机甲举起了钢铁拳头。
季听瞪大眼睛,从破口处盯着那只巨大的拳头,看见它就那么悬在空中,迟迟没有砸出。
几秒后,压在面前的螅人机甲慢慢向后仰躺,像座小山般漂浮在了空中。
季听重重喘着粗气,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身体不可控制地发着抖。片刻后才声音沙哑地道:“它死了,我们赢了,它被我们打死了。”
他没有听到季云的回应,以为季云也是没回过神,便低笑了声:“听到没?它被我们打死了。”
季云依旧没有反应,季听正想转头,就看见眼前飘过了一团纽扣大小的红色液体,像是颗处于失重状态下的红色玛瑙。
他定定看着那一小团红色,接着便发现了更多。他的眼珠顺着那串摇晃的红点移动,僵硬地一点点看向了旁边。
季云依旧立在副操纵器上,一动不动地沉默着。但他太空服胸口位置出现了一个弹孔,那些红色小点正从弹孔里钻出来,且越来越多……
“季云,季云。”季听连忙去解身上的主操纵器,身下的外骨骼支架却怎么也收不回去。
“季云,季云,你怎么了?季云!”季听用力去扯那禁锢着自己身体的坚硬支架:“你坚持一下,季云,坚持一下!”
季听拼命挣扎,用双手去掰,用肩膀去撞,那外骨骼支架虽然已经变形,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他徒劳地伸手想去挡住那些飘飞的小红团,但刺眼的红色越来越多,似乎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鲜红。
“啊!啊!啊!”季听发狂似的一声接一声嘶喊,哭嚎着挣扎,又沙哑着嗓子高声咒骂:“季云,你这个傻逼,你说话,你不要装死……”
“季云,你说话,你快说话,说话!你给老子说话!”
季听脑子一片混乱,没有察觉到星舰开始颠簸,机甲内漂浮的小红点也在随着气流开始旋转,同时某处传来系统女声的播报:“星舰就要进入跃迁点,倒计时20、19、18……”
星舰的颠簸更加剧烈,但前方破洞处却突然游进来一名身着太空服的人,光线照入太空面罩,出现了戚灼那张焦急的脸。
戚灼的目光穿过悬浮在空中的螅人机甲,看向那架挡在大门前,全身已经千疮百孔的训练机甲,心跳有着片刻的凝滞,眼睛也倏地变红。
他抓住洞壁猛地一撑,在系统女声的倒计时中快速游了过去。
“季云,你他妈的混蛋,混蛋,你快起来和我打架,快来和我打架,你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我不要你认输,你快起来和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