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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灼猜测那一小瓶粉末是奶粉,外面还封了个透明袋,粉粒粗糙,颜色不匀,不像是品牌产品,倒像是自制的。
戚灼打开闻了闻,是牛乳的味道。
他有些不明白,街上随处都能买到奶粉,能拥有这种高级育婴箱的人应该也不差钱,为什么还要给婴儿喂自制乳品,还小心地封得严严实实,像是装着什么珍稀物品。
季听坐在地上,婴儿就坐在他两腿间,四只相似的大眼睛都看着戚灼。婴儿看见奶瓶后,眼睛倏地亮了,口水在嘴角挂出了长线。
“啊,啊。”他对着奶瓶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
戚灼将奶瓶搁在他身前一步远处,再退后继续在育婴箱里翻找。
婴儿朝奶瓶伸长手,整个人都扑在了地上,季听便去给他拿了过来。婴儿接过奶瓶后很是高兴,冲着季听笑了下,露出几颗细碎的小白牙。
季听看着他的牙,郁郁地问:“成火哥哥,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可能吧,要是有螅人冲进来的话。”戚灼心不在焉地回道。
季听小声道:“你别怕,螅人冲进来的话,我会保护你,我说的是我的牙。”
戚灼哦了一声,又道:“如果掉牙会死人的话,那我应该早死了。”
“什么?”季听一脸茫然。
戚灼将那瓶奶粉放好,头也不侧地回道:“我也掉过牙。”
“啊——”
“掉了很多。”
“哦……”
戚灼转头看向季听,淡淡地道:“可我现在还活着。”
“那些牙——”季听屏息凝神往他嘴里看。
戚灼飞快地对他咧了下嘴,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又长出来了。”
季听长长舒了口气,神情轻松下来。可等戚灼转回头,他爬前几步,把脑袋伸得长长的,又去看他的嘴。
“不是给你看了吗?牙都长出来了。”戚灼道。
季听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问:“但是你不刷牙,牙齿为什么这么好看?”
“我没有不刷牙。”戚灼有些恼怒。
“……哦。”季听迟疑地应了一声。
戚灼继续翻捡暗格里的东西,季听慢慢凑近他,小声道:“要是不刷牙的话,你新长出来的牙又会死的。”
戚灼冷冷转头看着他,他缩了缩脖子退回去,抱着蛋宝宝不吭声了。
第31章
暗屉里还有一叠衣物; 戚灼拿起最上面那件,发现是婴儿穿在身上的那种连体衣。
连身衣是淡蓝色,柔软的棉质布料洗得很旧; 最下面一截颜色较深,和上面的布料不是同一种。像是小孩长了个头; 不舍得扔掉变短的衣裤,便又接上了一段。
戚灼放下连体衣; 拿起一条长长窄窄的布料举在面前。
这像是从旧床单上裁下的一段,因为太过陈旧或是洗涤得太勤; 格纹布料呈现出黯淡的灰白色。
戚灼拿着这片布料翻来覆去的看; 想不出用途,便凑到鼻子下闻; 只嗅到一股干净的肥皂味。
“啊。”
听到婴儿的声音,他转过头; 看见婴儿正抱着奶瓶,和季听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那是什么?”季听问出了和戚灼同样的疑问。
戚灼正想回答不知道,心里突然浮起一个念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尿片吗?这是尿片吧!
他不懂婴儿产品; 但看过广告,知道婴儿都会使用一次性尿裤,真没想到还有人使用这种古老的布料尿片。
他和婴儿对视了几秒后; 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将那尿片丢回了暗格里,像是无事发生。
接着便不停擦自己鼻子。
那叠尿片旁边还有两块四方小布片; 两头还系着长棉带。他觉得这应该不会是尿片; 便用手指拎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认了半晌没认出来; 转头问季听。
季听看着他揉得红红的鼻尖; 冥思苦想一阵后,笃定地道:“这是裙子。”
“裙子?”
“挡在屁屁后,带子就拴在腰上。”季听做了个动作。
“光挡屁股?鸡儿呢?不管了?何况带子这么短,他这粗腰能系?”
戚灼问完这句,才想起还不知道婴儿的性别,便抬手将他从地上拉到了自己怀里。
“噗噗噗。”
“你噗个蛋!”
戚灼将婴儿趴在自己腿上,研究了下连体裤的构造,确定裆处的纽扣解开,就能露出屁股。
可他的手刚触碰到裆部,便飞快地缩回,手指在婴儿的裤腿上来回蹭。
“怎么了?”季听蹲着往前挪。
戚灼没有回答,只低声斥问婴儿:“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尿了?啊?为什么要尿在裤子里?你是智障吗?”
婴儿被他按住了背,只能扑腾短短的四肢,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季听愣了愣,忙道:“那不一定是尿呢,也许是汗水……”
“你汗水能流一裆?这不是尿还能是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这种小屁孩全是尿在裤子里的。”
戚灼说完这句后,也反应过来这么点的孩子只能尿在裤子里,便拎起婴儿往季听怀里搁:“来,交给你了。”
季听伸手来接,戚灼看着他两条小胳膊,终于还是没能把婴儿递出去,只让他继续趴在自己腿上。
“去,把尿片给我拿来。”
“尿片——”
“就那个,格子布的。”
季听探出头看育婴箱内:“哦,你拿着闻那个对吧?”
戚灼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只去解婴儿的裤子,将湿漉漉的布尿片扯出来丢在地上。
“是个男的。”他低头看了看,接过季听递过来的尿片,按照开始那张尿片的方式往裤子里塞。
婴儿在他腿上挣扎,脸涨得通红地呃呃着,被他在屁股上拍了一记:“别动!”
“噗噗噗。”
“喷吧,对着地板喷,想喷多少喷多少。”戚灼侧头看着他嘲笑,又在他胖嘟嘟的屁股上拍了两下。
“你别打啦!他屁股都打乌啦!”季听着急地拨开戚灼的手,又将自己双手张开,搁在婴儿屁股上挡着。
戚灼这才发现婴儿屁股上果然有两团淡青色的乌团。
他不知道很多婴儿屁股上都会有这种胎记似的淡青,过上一段时间便会消失,只怔了怔,道:“他屁股本来就是乌的吧,我又没用劲。”
季听一时着急,也大胆地和他呛声:“就是你刚打乌的,我都听到啪啪两声。”
“这是他爹妈打的。”
“嘁。”
“你敢对我冷笑?”
“……”
“你敢朝我翻白眼?”
“没有没有。”季听连忙否认,“我眼睛就是这么长的,你看,你看。”
“还翻?嘴撅那么高干什么?”
“我嘴就是这么长的,我是翘嘴巴嘛,对,翘嘴巴。”
戚灼三两下给婴儿塞好尿片,将换下的脏尿片扔到舱壁角落,再将他放到季听腿间坐着,站起身冷笑道:“行,你长了个猪嘴。”
季听扶住蛋宝宝,看着戚灼走到去副舱的入口,问道:“你下去干嘛?”
戚灼扶着软梯下行,不咸不淡地回道:“烧锅,准备烤人吃。”
季听呆了一瞬,看着戚灼消失在入口,大声问:“你说的是什么?成火哥哥,我好像听错了,你说你下去要做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他让婴儿自己坐着,咚咚咚跑到入口处往下看,看见戚灼正在用饭盒烧热水。
“你不是说你要烤人吗?”季听趴在入口处,伸个脑袋嘻嘻笑。
戚灼反问:“你不是说你好像听错了吗?”
“哈……”季听见戚灼抬头看自己,便伸手朝他比了个心,“爱你。”
戚灼烧开一盒水,让季听将奶瓶和奶粉给自己递下来,开始给婴儿冲调奶粉。
虽然婴儿自带的奶粉不多,但之前在这机甲里找到了两袋包装完整的奶粉,应该够他吃很久。而且那奶粉是一家家喻户晓的奶制品公司生产的,戚灼觉得比这个自制奶粉要强。
“狗崽子,你冲过奶粉吗?知道一次要放多少?”
“唔,我都是喝鲜牛奶,没喝过奶粉。”
季听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又触怒了戚灼,他瞬间便变了脸色,抬起头怒气腾腾地吼:“滚滚滚,看到你就烦。”
戚灼拿着奶瓶爬上主舱时,季听正坐在婴儿对面,让他趴在自己腿上,有些心疼地摸他屁股上的乌团。
“……不会死的,别害怕,我以前摔了也有这个,过几天就会好的。”
冲奶粉的是开水,戚灼两只手将滚烫的奶瓶来回颠,然后交给季听:“你喂他。”
“哦。”
季听扶正婴儿坐着,接过奶瓶,立即就察觉到烫手。他学着戚灼在两只手上来回颠,但没两下就开始龇牙咧嘴,接着不出声地哭了起来。
戚灼连忙又接过奶瓶,喝道:“傻的吗?烫就放地上啊。”
“你又,又没让我放地上。”
“活该!蠢!”戚灼将奶瓶搁在地上,见季听在看着自己掌心流泪,又忍不住道:“给我看看。”
季听像是重伤病患一般伸出手,哽咽着:“熟了,烫熟了,要擦药才行。”
戚灼拿起那只小手看了下,又给他丢掉,“连红团都没有,擦个屁的药。”
婴儿从看见那只奶瓶,目光就黏在了上面,眼珠子也跟着奶瓶左右转,口水不断往下淌。
“啊,啊。”他朝戚灼伸出手,上半身拼命往前伸,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被季听用两只手的手背撑住,却还是坚持不懈地往奶瓶方向扑。
“成火哥哥,成火哥哥。”季听有些撑不住他,连忙求助。
戚灼将婴儿拎到自己面前坐着,用两条腿将他夹住。婴儿还想往前扑,却被箍得动弹不得。
“你是饿狗投生的吗?等凉下来再吃不行?烫死你。”戚灼眉头竖起时看着很凶,语气也很凶,手里却拿着那只奶瓶快速摇动。
等到奶水温度适宜,戚灼才将奶瓶递给他,却在婴儿伸手来接时又收了回来。
“还朝老子吐口水不?”
“啊,啊!”婴儿急促地喊。
季听也伸手去拿奶瓶:“成火哥哥快给他,你要饿了,我去给你抓兔兔吃。”
“……我是想抢他奶喝吗?”
“我不知道哦。”
戚灼还是将奶瓶给了婴儿,他抱过奶瓶就急切地去含奶嘴,用力吮吸,大口吞咽。戚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他就倒在戚灼腿上,仰躺着继续喝奶,还微微闭上了眼睛。
“狗崽子还挺享受。”戚灼嗤笑一声。
季听转过头:“啊?”
“没说你。”
“可是你在说狗崽子。”
戚灼指了指婴儿:“我说的这只。”
季听认真思索,片刻后凑近了些:“成火哥哥,你不要叫我狗崽子好不好?不然和宝宝分不清。”
“那叫你什么?”戚灼瞟了他一眼。
季听屏息凝神地盯着他:“叫我狗狗或者崽崽。”
戚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想到了那个怪人对季听的称呼,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那我叫你崽?”
“崽……好哦,就叫我崽。”季听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戚灼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想到这其实是季志城的儿子,心里又开始不高兴,沉下脸道:“崽什么崽?叫你狗。”
“狗?不好听啊。”季听偷觊了一眼戚灼的脸色,不情不愿地道:“好吧,就叫狗吧。”
婴儿抱着奶瓶吃得很享受,一边吞咽一边惬意地哼哼。戚灼看着他,沉默片刻后道:“还是狗崽子吧。”
“啊?”
“还是叫你狗崽子。”
“那蛋宝宝呢?”季听问。
戚灼脱口而出:“狗蛋。狗崽子的蛋。”
“狗蛋,狗蛋,蛋蛋。”季听琢磨了下,开始哈哈笑,“狗崽子的蛋,蛋蛋,好好听的名字呀。”
抱着奶瓶的狗蛋撩开眼皮看了两人一眼,继续专心吃奶。
狗蛋吃得肚子滚圆,但季听二人的晚饭还没着落,戚灼便让他留在机甲里,自己带着匕首去抓沙鼠。
“你要小心啊,要快点回来哦。”季听跟在戚灼身后叮嘱,出了舱门走出一段后都还继续跟着,直到戚灼转身指了指机甲:“你让狗蛋就自己呆着?”
“……那你快点回来哦。”季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机甲,站在舱门口看着戚灼。
“快点关上门,你想被机甲发现吗?”
“哦。”
夜晚的沙地漆黑且安静,只有庞隆城方向的天空偶尔闪过光束,响起一声爆炸声。
这稀稀拉拉的声响让戚灼想起幼时住过的普兰星,那里还保有一种古老的传统,会在冬季某个节日时放一种没有伤害性,只有炫目火光和响声的光炮。
节日到来的前几天,他便会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皮袍,拿着一把光炮枪,和其他军官的小孩子一起在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