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有点朦胧睡意，徐季就感受到床的另一边轻了许多，尽管动作很轻，但还是惊扰到了迟来的睡意。
徐季自那天来送螃蟹之后，便一直睡在苏子昱的房间里，只是找客房服务多要了床被子。
沈馨雅和苏子昱一床被子，徐季一个人一床被子，而沈馨雅则睡在两人中间。
苏子昱的动作已经放得非常轻了，而且两人中间还隔了个沈馨雅。按理说，应该没那么容易吵醒床上睡觉的人的。
所以说，苏子昱在洗手间刮胡子的时候，看到徐季推门而入的时候，是真的被吓到了，差点一个手抖就把下巴刮破。
“你怎么起来了？我吵醒你了吗？”苏子昱用清水冲去多余的泡泡，从镜子里看到徐季眼底的乌青的时候，也是惊了一下，“你一个早上要吓我几次？”
“嗯？”徐季还处于迷迷糊糊的梦游状态，对苏子昱的话只能是一知半解，不太能理解苏子昱话里的意思，“怎么了？”
徐季一开口，苏子昱才发现徐季的嗓音也哑得不正常，走到徐季面前，一只手扶着人的胳膊，生怕他摔去，另一只手把手背贴在额前。
“这么烫？发烧了？”苏子昱惊呼出声，“昨天着凉了？感冒多久了？你怎么一晚上都没睡好吧？”
苏子昱劈头盖脸问了一堆问题，迷瞪的徐季根本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问题，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苏子昱，头重脚轻的眩晕让他迫切想找个地方靠一下。
“我先扶你去沙发上躺着。”苏子昱不由分说拉着徐季就往洗手间外边走，然而徐季不配合，杵在原地不动。
苏子昱只好拿出哄沈馨雅的耐心哄徐季：“乖，我们先去沙发上坐着，我去给你找体温计。”
也不知道徐季听没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拉着自己不让走，最后大概是难受得厉害，直接把头埋在苏子昱颈间，口中还在低喃：“别走。”
“好好好，我不走。”苏子昱顺着徐季的话哄着，生病的人总是不讲道理，还特别容易撒娇，苏子昱也对自己昨天晚上的表现感到后悔，唉，早知道就……
可惜没有早知道，也没有后悔药，药箱倒是有退烧药。
替徐季量好体温，幸好体温不是很高，苏子昱给徐季喂了药，又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才放心地退出房间。
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库的时候，昨天新上任的助理兼保镖已经在那等自己了。
“小马哥。”苏子昱远远叫了一声。
马信达看到来人之后就主动掐灭了烟，从兜里掏出口香糖扔在嘴里嚼，口齿不清地回到：“哎，这儿呢，小苏。来了啊。”
“嗯，不好意思啊，起床发现阿季生病了，多费了点时间，等很久了吧？”苏子昱带着歉意和马信达说话，“还害你早起。”
“嗨儿，没事，在部队习惯早起了，不觉得什么。”马信达不在意挥手，把保姆车开出车位，嘴里的口香糖也被嚼到一边去，“大老板身体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发烧，应该是晚上被子没盖好。”
“大老板和你睡一个屋啊？”话一问出口，马信达就后悔了，昨天小李姑娘才和自己说过要保持沉默，没想到第二天就……
祸从口出这句话，真的太有道理了！
以为会冷场的，马信达没想到苏子昱竟然还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嗯，阿季是和我睡一个房间的。”
“额……”这回轮到马信达词穷了。
“你应该猜出来我和阿季的关系了吧？”
苏子昱倒不介意，自己答应和徐季在一起，身边的工作人员总得知道，估计拍完戏和胡姐坦白的时候才是最刺激的吧？
“嗯……”马信达回答略微没有了底气，说话声音也小了许多。
“那你会介意吗？”苏子昱单刀直入，“或者说，会觉得恶心吗？”
苏子昱知道，尽管国家的婚姻法已经修改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结束同性恋这个事实的，要是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能接受，那以后的公关工作怕是不好做了。
“嗨，我没什么感觉。”马信达就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就是有点吃惊吧。昨天晚上我其实本来就是想开个玩笑的，后来发现我好像错了，然后小苏你今天又这么和我说，我就是没想到。恶心倒是不觉得，就是太意外了。”
“嗯，那就好。”苏子昱也放心了，和马信达也开起了玩笑，“我还以为你一个钢铁直男第一次碰见活的，会吐呢？”
“我不是第一次碰见啊，我之前在部队的时候，也有人是。”
这茬过了的马信达明显轻松多了，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就大老板的舅舅，我之前的头儿，也是个同性恋啊，他还有个同性恋人来着的，感情老好了，好像是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了的，最近不是才合法吗？他们好像还去登记结婚了。”
……
马信达车轱辘的话倒了一堆，才发现后座的苏子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陷入了沉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小苏。”
见苏子昱没有反应，马信达又加大了音量：“小苏！”
“嗯？”苏子昱还在消化徐季舅舅是同性恋的事实，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于是就顺着马信达的最后一句话问道，“你说他们领证了啊？”
“好像是去登记了。”马信达看到苏子昱回神了也没纠结了，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我这次退伍，我们头儿也请假了，和我们这些退伍的一起从军区出来了，有传闻说是去登记的，因为好像是请的婚嫁。哎呀，其实我也不确定啦，只是大家都这么说。”
“这样啊，那他们感情很好咯？”苏子昱不知怎么，就是迫不及待很想多了解一些对方的情况，“那小马哥你有见过阿季舅舅的对象吗？”
“哪能呢？”马信达笑着说道，“听说头儿的对象工作性质也是要全国各地跑的，而且一去就是几个月的，这点和你们演员还挺像的。
别说我了，我们的班长都不一定见过，听说我们头儿把他护得可好了，根本不舍得带出去见人。”
“这样啊。”
“对啊，哎，小苏，我和你说啊，我们头儿可是我们那儿出了名的宠老婆！我们当兵的嘛，本来假就少，我们头儿倒好，所以假都攒着，等他对象有空了就请假出来看他。”
见苏子昱对这个话题还挺有兴趣，马信达似乎难得才能找到一个倾诉的对象，说起来没完没了，“头儿的对象我们都不重要做啥工作的，但好像很忙，这点倒是和小苏你挺像的，但是他们主要一有机会可以团聚，就想尽办法地碰面。”
……
马信达又开始讲述他们头儿的宠妻的经典案例，苏子昱的思绪又开始漫天发散，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叫做老婆，不觉得，觉得有点，嗯……耻辱吗？
反正自己目前还没转个弯来，无论怎么样，始终总觉得怪怪的，接吻还好，但要是被另一个男人称作媳妇什么的，自己还是真的不适应啊……
苏子昱心里明白，自己会答应和徐季交往，完全是因为对他有好感，而不是单纯的感动，可是……
哎呀，算了，不想了，好好拍戏吧。
第30章 ——
徐季被苏子昱强制要求继续上床再睡一个回笼觉，等他再次睡醒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深秋的阳光从酒店的落地窗里透进来，撒满整个房间，包括徐季身上。
猛然起身之后，被子自然滑落到腰间，徐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呆滞了将近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幸好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
一觉睡醒，房间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不太熟悉的女人，这个认知太吓人了。
“大哥哥，你醒啦？”还是沈馨雅最先发现徐季睡醒的，果断抛下电子设备和小李姐姐跑到徐季身边，还像模像样地伸手试了试徐季额头的温度，“哥哥说你醒了要喝粥，然后吃药。”
沈馨雅尽职尽责地转达苏子昱的话，虽然这些话最开始是苏子昱说给助理小李的，沈馨雅主动拦过这个活。
“嗯？好。”一向不喜欢吃的药丸，现在在徐季眼里竟然有些可爱，笑着摇头，默默在心里吐槽自己幼稚。
粥是小李让酒店厨房一直就热着的，因为不知道徐季什么时候会醒，所以打个电话就能送来。
因为发烧又吃了药的缘故，徐季觉得现在身上黏糊糊的，冲个澡的时间，粥也差不多送来了。
“大哥哥好听话哦。”沈馨雅看着徐季一口吞了所有的药丸，眼神贼溜溜地转，“竟然一次就吃这么多的药！”
“那雅雅呢？”徐季好笑地问道，“雅雅是不是哥哥说了也不吃药的啊？”
“没有啊，哥哥说了是会吃的，只是要亲亲抱抱才会吃完。”
沈馨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神都因为兴奋而变得亮晶晶的，“其实哥哥自己也最讨厌吃药了，特别是那种黑乎乎的中药，哥哥喝完之后是一定要吃糖的。”
沈馨雅手里有太多哥哥的黑料，迫不及待地想和大哥哥说一说了，但徐季没给她这个机会：“嗯哼，这样啊，大哥哥以后会和哥哥好好聊的，以后哥哥的事情，大哥哥都会去了解的，有需要就再找雅雅。”
而且是亲自了解，而不再是通过中间人的转述，即使这个中间人是苏子昱的妹妹。
“嗯……好吧……”沈馨雅撅了噘嘴，也没太在意大哥哥为什么会这么说，“哥哥还说让你起床记得看手机。”
“嗯？”徐季从醒过来到现在还一直没碰过手机，烧是退了，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便也没有想起手机现在猛地被沈馨雅提到，还是楞了会儿，竟然一时没想到手机放在哪里了，之后求助，“雅雅看见大哥哥的手机了吗？”
“诺，在这儿。”沈馨雅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沙发上掏出徐季的手机，“给你，大哥哥。”
徐季没有自己把手机塞在沙发里的记忆，疑惑地问道：“嗯？怎么在这儿？”
一旁默默装自己不存在的小李姑娘突然举手说道：“是我放的，之前它一直在响，我就把它调成静音，然后就顺手塞沙发里了。”
“嗯。”徐季实在没什么心情和力气说太多话，小李也发现了这件事，和徐季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沈馨雅出门了。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么多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徐季没有一丁点打开的欲望，倒是在点开苏子昱的微信之后，看到那一串串的文字泡，心情稍微明亮了些。
可能生病的人都比较多愁善感吧……
徐季只得这样安慰自己，而后抹了抹眼睛，按了按太阳穴才仔细看苏子昱的消息。
——阿季，刚刚小马哥和我说了你舅舅的一些事情，我也仔细考虑了很久，我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感动或者其他什么的，而是确确实实对你有好感，所以才选择和你在一起的，这些话我也和你说过，但可能由于我的原因，某些行为可能会让你感动没有安全感，这件事我需要反思。
——我可能还不太习惯身边有个你吧，可能是心理还没有转化过来，不太适应。
——我知道我自己这样有点矛盾，有时候表现地特别需要你，有时候对你又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有时候还会对你呼来喝去，觉得你应该怎么样。
——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就先这样嘛，我要到片场了。我们以后就好好谈恋爱，不要想那么复杂。
后面几条消息是半个小时之后的，大概是化完妆才又想到什么。
——对了，差点忘了和你说，以后要是碰见有人开我们玩笑不要害羞嘛，反正我们本来就已经在一起了啊，小马哥这次只是误打误撞。
——关于出柜，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和我爸妈说的，这个主要是看你表现，向大众公开出柜的话，就顺其自然吧。
——我知道我现在对你大概也只是喜欢，我们一起努力把这份喜欢变成爱吧。
——好啦，真不能和你说了，我拍戏去了，男朋友。
徐季的目光紧紧锁定最后的那三个字，“男朋友”这三个字是对自己最大的肯定啊，好像自己那么莫名其妙来的委屈感，就因为这三个字消失了。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就是小马哥开了玩笑，没想到徐季不仅当真了，还越想越复杂，苏子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徐季，一晚上没有交流，隔阂也就这样产生了。
徐季难得地，很没有形象地把自己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把头轻轻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思考自己和苏子昱的关系，顺便还回想了自己到底很久没有这种无力感了，大概是创业初期了吧……
在脑海中组织好语言，徐季掏出手机给苏子昱回微信，尽管明明知道苏子昱现在可能并不能看手机，可还是耐不住，想在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他回复。
——子昱，我知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