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着一旁一脸担忧的陈继说道:“陈哥,一会儿麻烦你去买些菜,晚饭前我要出去一下。”
陈继多少知道“高先生”的情况,猜到叶眠是要去看他。
“要买什么?”
叶眠想了想,就把需求的食材报了出来:“买几只大闸蟹、一条鮰鱼、河虾、五花肉、萝卜和娃娃菜。”
陈继一一记录,到了菜市场附近,他先下了车,叶眠则留在车上直接被送回了御澜天悦陆行知为他准备的宿舍里。
只不过,叶眠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了看是陌生的座机,叶眠下意识拧了拧眉。
电话接通之后,一道温婉的女声就传来了。
“请问,是叶眠吗?”
叶眠对这个声音没有任何记忆,那怕是原身的记忆,也没有任何映象。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是这样的,我是叶泽的班主任老师,关于叶泽伤人的事件,警方和我们学校联系,希望我们找到叶泽的监护人对他进行管制。”
“监护人?”叶眠原本就心情郁结,一听到叶泽,那就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那你们应该去看守所找叶泽的妈妈。”
女老师一听,就知道叶眠的心情肯定不好。
想想也是,前两天叶眠和叶泽的身世闹的那么大,他们多多少少都从哪些学生口中听说了。
“叶眠,我们校方已经知道你和叶泽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到底是一个未成年,父母都不在身边,你是他唯一亲近的人。”
“这位老师,我想,叶泽和你的关系都比我会好不少。如果他需要管制,你应该比我更适合。”
叶眠冷然的语调,让电话那头的女老师一时语塞。
其实打这个电话,她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只不过,他们这些老师、社工对于叶泽来说都是外人,那个孩子现在根本不服管教,嚷嚷着要找叶眠。
他们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做了这个决定。
“叶眠,是叶泽想要见你,假如可以的话,请你无论如何安排时间见一见他。”
女老师恳求的语调,让叶眠稍稍收敛了一些怒气。
“老师,我是不会见叶泽的,你告诉他,自己做错了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魄力,他的父母所犯的罪请他引以为戒。至于叶泽的未来,我相信社会机构会妥善安排的。”
叶眠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
说那些话,他对叶泽已经仁至义尽了,假如他还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那就怨不得他出手不留情了。
叶眠才挂了电话,房门就被打开了。
“陈哥。”叶眠接过陈继手上的东西,换了拖鞋然后走进厨房。
陈继狐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站在门口?”
“刚才接了个电话。”
陈继看叶眠脸色不佳,想了想:“是和叶泽有关?”
“他学校的老师说,叶泽想要见我。”
陈继一听急了:“你可千万别见他,你现在进组了,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你要是见了叶泽不出事还好,还能落个好名声,要是有点什么,那可就麻烦了。”
“我拒绝了,陈哥不用担心。”
陈继立马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个省心的孩子。”
叶眠看着陈继,想到自己的实际年龄,忍不住露出了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到底谁是孩子?
*****
刘叔来接叶眠的时间,大约是下午四点的样子。
陈继没有跟叶眠去,一个人留在家中。
上了陆行知的车,叶眠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发现,陆行知的车上都留有淡淡的沉香味,令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起那个男人。
叶眠紧了紧手中的两个保温桶,里面是给陆行知炖的鮰鱼萝卜和蟹粉狮子头,又配了新鲜的清炒河虾仁。
车行平稳,滨海大道两侧,一边是蔚蓝的海域,而另一边则是满目金黄。
金桂的芬芳混合着海水的气息从半开的车窗传入车内。
刘叔看了看后视镜,少年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低落。
“叶少,小陆先生病情稳定,你不用担心。”
叶眠因为刘叔的话回过神,他默默点了点头。
陆行知的病情好转,那比什么都好。
可一想到卓枫,叶眠的情绪就没办法回到过去。
看他的神情,刘叔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刘叔的话,让叶眠按压不住憋了好久的疑问。
“刘叔,你知道卓枫吗?”
“卓枫?”刘叔把着方向盘,认真思考了一下,“没听过,和小陆先生有关吗?”
叶眠没有承认,反而接着描述了一下卓枫的容貌:“就是一个电影学院的学生20出头,长得很帅气,刘叔见过吗?”
“小陆先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去过电影学院了,我记得,五年前,他大约每隔两三年会去一次。”
刘叔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说道:“我确实没有见过叫卓枫的学生。”
每隔两三年……
叶眠一听,心头一紧。
陆行知一直都在找他的曙光。
五年前他开始不去了,按照年纪推算,当时的卓枫正好开始念高中。
他是找到卓枫了,所以有了目标了吗?
叶眠再一次沉默了,让刘叔似乎明白了什么。
“叶少是不是对小陆先生有什么误会?”
叶眠忽然抬起头,他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就连刘叔都发现了!
“叶少,我给小陆先生开车十四年,马上要十五年了,你是第一个能上小陆先生车子的人,也是我第一次接小陆先生以外的人。”
刘叔的话让叶眠有些震惊。
他双唇微启,呢喃了一句:“我是,第一个?”
“叶少,我和老伴都看得出,对小陆先生来说,你是他很看重的人,也许除了家人,你是独一无二的。”
同样的一句“独一无二”,让叶眠回忆起陆行知在提到卓枫之前所说的话。
那一刻,叶眠耳根子一红。
他在吃个什么莫名其妙的醋!
他误会陆行知了,原来,那一句他和卓枫不同,是说卓枫根本无法和他相比。
明白了一切的叶眠顿时心情大好。
他扬起笑脸对着刘叔说道:“陆老师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看叶眠恢复了心情,刘叔也流露出欣慰的笑容。
“叶少,小陆先生的情况比较特殊,假如你心里有事,最好能和他坦诚相谈,以免有不必要的误会。”
“刘叔,我以后会注意的。”
情绪得到很大改善的叶眠,下车和上车时候的脚步节奏都不同了。
高项伯看到叶眠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好像吃了蜜糖一样,整个人都充斥着甜甜的气息,让人一见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叶少。”
叶眠看到高项伯,仿佛看到了陆行知:“先生。”
高项伯点了点头,虽说这医院幕后的老板是陆行知,但,到底是对广大市民提供医疗服务的单位。
大庭广众的,叶眠的称呼自然要小心一点。
“跟我来。”
叶眠立刻跟随高项伯,从专属电梯直接到达了特护区。
整个特护区静悄悄的,只有三两个医护在大厅留守。
看到这个情景,叶眠就知道,这一个楼面只有陆行知一个病人。
马上就要见到陆行知了,叶眠的心跳开始有点加速了。
他又想起陆行知说想他。
叶眠仔细感受了一下,其实他也想陆行知了。
他们有两天多没有见面,没有联系,他甚至感觉在这个书中世界,他又变成那个孤苦无依的炮灰。
过去的叶眠并不在意,可自从和陆行知接触以来,他好像已经不想再回到独自一个人面对一切的境地。
很快,叶眠就到了陆行知的病房门口。
“行知在等你,我就不进去了。”
叶眠看着高项伯为他打开了病房大门,入目是一片明亮的玻璃。
靠门口有两张书桌,有两名医护值守。
连接玻璃的铝合金门虚掩着,叶眠回头看了看高项伯,这才说了一句:“高先生,我进去了。”
高项伯是目送着叶眠进入的,一想到陆行知之前的种种表现,他的嘴角流露出老父亲般宽慰的笑容。
从叶眠出现在特护区时,陆行知就已经听见了他的脚步声。
越是接近见面,等待的心反而越来越迫切。
直至,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传入陆行知的耳中。
那一刻,他抬起头,迎上了叶眠的目光。
少年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同时传来了。
“陆老师。”叶眠快步走向陆行知。
病床上的男人,他的“眼神”紧追着他移动的每一步。
放下手中的保温壶,叶眠站定在陆行知身边。
陆行知早已忍不住对着叶眠伸出了双手。
“我以为陆老师不想见我了。”叶眠垂下头,嘀咕了一句。
第一次他没有握住陆行知的手。
虽然他想明白了,可这件事,明明就是陆行知没有坦诚相待。
不是他的责任。
“叶眠,我向你道歉。”陆行知听叶眠这样说,心底满是愧疚,伸出的手也因此缓缓地放下了。
“卓枫和我说,陆老师特地为他量身定制了闻人苏,还说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学生,他才是你的学生。”
叶眠一边说,一边注视着陆行知。
男人脸上先是焦急,随后有一丝不悦,紧接着立刻解释道:“叶眠,卓枫只是我几年前资助过的贫困学生,他和你不能比。”
“卓枫很出色,陆老师一定很……”
叶眠的话还没说完,病床上的男人就立刻抱住了他。
他的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叶眠的腰腹。
“我和他连见都没见过,叶眠我们之间比师生更亲密。”
“……”叶眠愣住了。
陆行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叶眠,只要你愿意,我们之间的关系……”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陆行知的话。
是叶眠的手机响了。
陆行知被打断了重要的话,满脸委屈,可铃声依旧响个不停。
叶眠只能出声安抚:“陆老师,我接个电话。”
陆行知还是不愿松手,叶眠只能勉强掏出手机,随后坐在陆行知的床边,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是白导。”叶眠对陆行知说了一句,随后接通了电话。
“叶眠,你在哪里?”
叶眠看了看一脸不满的陆行知,无奈道:“给陆老师送饭。”
“啊,你去见行知了!”白浩初显然有点意外,没想到陆行知的动作那么快,“那好,真好!对了我打电话来是通知你,今晚会放出你们今天上午的拍摄成果,你注意关注一下剧组官方WB,实时转发。”
“白导我知道了。”
叶眠挂了电话,视线再一次聚焦在陆行知的脸上。
男人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许多,可见治疗效果还是很好的。
“白导通知我,关注官方WB,他们今晚会有预告和花絮。”叶眠一边说,一边观察,陆行知似乎还是闷闷不乐,“陆老师,你刚才要说什么?”
被叶眠这样一问,陆行知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好不容易被激发出来的勇气,因为白浩初一个电话被打的稀碎,这会儿,他哪里还敢表白。
万一吓着叶眠,导致他不愿意来见他,那他……
想到这两天没有听见叶眠的声音,只能透过白浩初偷偷关心叶眠,这种日子他再也不要过了。
想到这里,陆行知仰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叶眠,迄今为止,只有你能叫我陆老师。”陆行知拉着叶眠的手,他掌心温热,有些细微的汗湿,“这是属于你独一无二的称呼。”
陆行知的这些话,让叶眠听的满心欢喜。
笑容抑制不住地洋溢在他脸上。
“那,我会是陆老师永远的独一无二吗?”
陆行知一怔,他忽然想到白浩初说过,叶眠现在对他确实有好感,他应该抓住这份机会。因为,叶眠还小,在渐渐地融入这个娱乐圈,就会发现,在他身边有裴蔺这样帅气又出色的影帝。
将来还会有许多许多各式各样出色的男人。
他们比他……
“会,你永远是我心中的独一无二。”陆行知说着,试探性地伸出手,一点点抚上了叶眠的脸颊。
少年没有动,也没有拒绝。
这让陆行知的心开始雀跃了起来。
“陆老师。”叶眠笑着看着陆行知,“你也是我的独一无二。”
叶眠的话,和他唇角的笑容让陆行知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
也就在这个时候,叶眠握住了陆行知颤抖的手:“独一无二的靠山。”
陆行知心满意足了。
他听高项伯说过,任浩歌也说过这句话,而当时的叶眠回答的是。
任浩歌,他没资格。
“那,我是不是能拥有独一无二的称呼。�